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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颜温和地说:“将来你若实在烦了这京城的一切,就潇潇洒洒地走,千万别勉强自己,可我相信,二哥一定有法子让你过得开心。”
七姜含笑点头:“至少还有你们,有太子妃娘娘有郡主,我们村里的姑娘都嫁得早,稍稍长大些心里有了事,她们就已经嫁人见不到了,我虽然有哥哥有爹娘,可一些心里的话,还是和你们才说得上来。”
说完这话,只见不远处,玉颂将扫把递给小师傅,提起裙摆跑来,大大方方地问姐姐和嫂嫂讨茶水喝,玉颜刚给妹妹斟茶,外头一声巨响,吓得四夫人手里的扫把都掉了。
七姜起身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问道:“外头怎么了?”
四夫人也来到孩子们身边,后怕地嘀咕着:“听着像是打架,什么人跑来庙里大不敬。”
但很快,映春就进门来,她一脸复杂的情绪,显然受到过惊吓,揣着的手都微微颤抖着,说道:“少夫人,方才有刺客,他们要闯进寺院里,但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人来,把他们全按下,这会儿都抓走了,我们一个随行小厮受了伤,已经先送回去疗伤。”
四夫人大惊失色:“刺客,什么刺客,要刺杀谁,我、我们吗?”
映春哪里知道这些,声音颤颤地说着:“四夫人,他们来去匆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坏人已经被抓了。”
七姜不等这头说完,霸气地走出了禅院,一路到了寺门外,果然见一些打斗的痕迹,自家下人则在收拾东西、安抚受惊的马匹。
“少夫人,我们先回府吧。”大管事上前来,也是满脸的惊魂未定,好在跟着展敬忠见识过不少世面,还能稳得住,说道,“恐怕是老爷或公子,又或是司空府为您和夫人小姐们安排暗卫保护。”
“怀迁的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恐怕不止,少夫人,司空府权势之大,恐怕您还没见识过,如今老爷和公子都不在家,就是司空府接管咱们府里了。”
七姜回眸,见玉颜跟了出来,她也听见了这话,到了身边后,轻声道:“大伯父虽是御前红人,但根基尚浅,司空府树大根深,能力远在展家之上。这些年因不愿卷入太子外戚的嫌疑,处处低调收敛,有些人就以为,司空府已经大不如前了。”
即便如此,七姜也不愿给外祖父和舅舅们添麻烦,早早带着家人回太师府,直到午后,何世恒亲自来探望,果然上午在伽蓝寺保护一众女眷的暗卫,都出自司空府。
听完何世恒的解释,待四夫人和玉颂离去后,他才对玉颜和七姜说:“审问之下,他们说什么,是知道展家少夫人有了身孕,却不是来杀人抓人的,就是要让你受惊吓或伤了你,然后……”
七姜大怒:“他们要杀我的孩子?”
何世恒严肃地说:“说是早就有的命令,在你上殿见皇上之前,他们就知道你有了身孕,一直伺机要伤你。”
那日七姜在大殿上,外祖父不忍心她跪拜辛苦,当众说了七姜有孕,但在那之前,连家中仆人都模棱两可,并不曾宣扬,什么人探得私密,又要出这样的毒计。
何世恒说道:“对了,我还没说,他们是礼亲王府的人。”
玉颜脱口而出:“难道是上官清?”
反倒是何世恒没想明白,看着她们问:“上官清?她……”
七姜冷声道:“她总算还了解自己的表哥,不过她也低估了展怀迁,莫说我若失了孩子,他能如何,便是眼下我一切安好,上午的事若真与她相关,她也活不成了。”
何世恒已是生气了:“那丫头在哪里?”
玉颜道:“二哥已经处置了,不叫我们问。”
何世恒啧啧:“那她也不算白活一场,能让展怀迁发狠,除了敌军强盗,这还是头一遭。”
第603章 不是我的功劳,是皇恩浩荡
玉颜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何世恒谨言,他正觉得奇怪,这话里什么不妥,待见七姜在一旁的脸色,心里就明白了。
而他们的小动作,没逃过七姜的眼睛,她苦笑道:“我不至于为了上官清惋惜,只是感受到了权势的可怕,而我这个曾经的乡下小丫头,也和你们一起站到了权势的这一面。”
何世恒笑问:“那你觉着可还好?”
玉颜嗔怪:“还开玩笑呢?”
七姜却郑重地说:“咱们将来,可不能像那些王爷侯爷似的,被权势冲昏了头,我听你们说伴君如伴虎,我也不知道未来太子和太子妃会是什么光景,可忠君爱民的好官,哪怕有一日不如意,也能抬头挺胸无愧天地,我要和怀迁堂堂正正地站在权势这一边。”
何世恒起身作揖,半正经半玩笑地说:“温言夫人所言甚是,学生受益了。”
玉颜嫌弃未婚夫,叫七姜不必理会,但表哥还没功名,读书人自称一声学生并不胡闹,七姜可是正经册封的诰命夫人,她摆起架势、有模有样地应道:“来年春闱,静候佳音。”
然而提起“春闱”二字,玉颜心头便一颤,虽然在人前掩饰了,也没继续说这事儿,何世恒还是看在了眼里。
不久后,辞过七姜,玉颜送他出门,刚好遇上怀逸下学归来,何世恒问了几句功课,玉颜就打发弟弟去吃点心,望着少年郎轻盈活泼地远去,他说道:“从小就被教导规矩礼仪,几时见世家公子小姐们在家中奔跑,可如今玉颂和逸儿也动不动就跑起来,像欢脱的小鹿和兔子,虽说不合礼法规矩,但家中有了人气,我们家原就人少,单单这样,也热闹了。”
何世恒说:“便是我家的姑娘少爷们,也只有嬉戏游玩时热闹,稍大一些还是要讲规矩,显得我格格不入。”
玉颜望向他,轻嗔:“可你也太出格了不是。”
何世恒笑道:“将来咱们的孩子,就由着他们撒谎,像七姜这般养大可好?”
玉颜也不害羞,稍稍挺起胸膛,故作霸气地说:“将来家务事,如何教养孩子等等,还是要夫人说了算。”
听这话,何世恒立时眼里有花,无比欣喜,说道:“这般我就安心了,方才七姜提起春闱,我见你又露出担心,很是心疼。虽说我也怕不如意,但相信我爹娘,虽然骂我时总说来年要是落榜就将我如何如何,可那都是不作数的气话,他们不会为难我更不会为难你。”
“我自然知道……”
“我们欢欢喜喜成亲,我要风风光光娶你。”
玉颜含笑点了点头,但又可惜:“兴许二哥赶不上我们的婚礼,不过只要哥哥能周全归来,怎么都成。”
转眼,展怀迁出门三日,七姜得到消息,公公婆婆已启程回京,而这三天里,京城十分热闹,那几家富丽堂皇,但并不在朝廷允许下开张的清楼都被封了。
受苦受骗的无辜女子,朝廷虽为她们各寻去路,但从烟花之地出来,很难再回家乡安稳度日,在太子妃的请求下,朝廷为她们改名换姓重写户籍,好让她们散去后,堂堂正正地谋一个营生。
“那也不容易,少夫人,不是奴婢嘴巴毒。”这日正午,晴朗无风,七姜带着玉颂和丫鬟们,为展怀迁晒书,这会儿张嬷嬷来催午饭,听少夫人提起这事儿,她插一嘴道,“女子不容易,若不能嫁个好人家自谋营生,难有活得下去的,为了活下去,最后还是要委身男子,指不定有人离了京城,换个地方重操旧业。”
七姜却说:“救人一时,不能救人一世,我怪世道不好,但有的是人苦中作乐洁身自爱,我怪那些女子不好,可谁又来改变世道给她们一条出路,所以啊,咱们做能做的事就成了。”
福宝在一旁说道:“正是,这不府尹门前还有苦主送了好几篮子馒头,一家子跪那儿磕头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人家可不嫌弃自家女儿进过清楼,孩子能找回来能活着,爹娘就满足了,带回去照旧当宝贝养着。”
张嬷嬷笑道:“臭小子总算说句像样的话,没白跟着公子这么多年。”
一家子主仆正乐着,见前门管事到了院门外,得到允许后进门,一脸奇怪地说:“少夫人,有个老汉在府外,送来两大屉馄饨,说是向二公子和您道谢的,他们就要南下去了。”
七姜高兴地问:“人呢,馄饨呢?”
管事应道:“都在门外,但外头来的吃食,小的可不敢往府里拿。”
七姜招手让玉颂跟上,领着妹妹就往门外来,果然是夜市馄饨摊的摊主,他一见七姜就要下跪磕头,叫福宝和映春拦下了。
“不是我的功劳,是皇恩浩荡,这先帝留下的规矩要破,可得皇上排除万难才行。”七姜大大方方地说道,“皇上爱民如子,此前遭人欺瞒不知你们的苦楚,如今都明了了,自然放你们自由。”
张嬷嬷已捧着钱袋出来,由福宝交到摊主的手里,七姜笑道:“我不能白吃你的馄饨,多的银子是我家大人的心意,如今他远去边境,你先收下不必谢,来日我们夫妻南下若再遇上,还请再做一碗馄饨叫我们解馋。”
摊主千恩万谢,七姜祝他们一路平安早日团聚,便带着妹妹回去了。
“二嫂嫂,您方才说话可真有气度,好像大伯母的样子。”
“学了七八分,像不像?”
玉颂笑问:“您真是学得大伯母?”
七姜嘿嘿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学的谁,见母亲贵气优雅,我羡慕,见外祖母和舅母们也好,其实我还佩服贵妃娘娘,哎呀,娘娘那不怒而威的架势,还有那股子狠劲。”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姑嫂还没商量好几时吃馄饨,门前的下人就追进来,紧张地禀告:“少夫人,宫里来了人,说贵妃娘娘召见您。”
七姜登时严肃起来,看向玉颂,又看向张嬷嬷,稍稍冷静后吩咐:“嬷嬷,替我更衣,玉颂去告诉你姐姐,我要进宫了。”
第604章 她会不会死?
今日入宫,张嬷嬷、映春等未被允许相随,亦非苏尚宫前来迎接,虽是祥英殿面熟的宫人,但人家不苟言笑十分严肃,七姜就不便询问什么,只有安安静静一路到了贵妃殿外。
然而迎面见瑜初走来,郡主并不奇怪,还高高兴兴地说:“我和太子妃娘娘在上林苑等你,宫里的枫叶都红透了,娘娘召我们来陪太子妃赏枫叶。”
七姜懵懵的,还没明白过来,郡主就被拥簇着离开,自己则被宫女领路,送到了贵妃的跟前。
“你有了身孕,免礼吧,赐座。”贵妃端坐桌案前,手里卷一册书,见了七姜便淡淡地吩咐宫人,“不必上茶了,夫人一会儿就去太子妃那边。”
七姜和贵妃早已“撕破脸皮”,就不必再装得谨小慎微,只是她虽然不喜欢贵妃,但也由心敬畏这个人,眼下公婆和丈夫都不在身边,可不敢轻易得罪谁,于是规规矩矩,一切照着该有的礼仪来。
看着跪拜的云七姜,贵妃无奈地摇头,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待七姜站定后,她又指了指圆凳,说道:“坐吧,难道要本宫仰着脖子与你说话?”
七姜这才坐下,稍稍抬头细看,便见贵妃面前堆满了书,好几堆摞得半人高,她定下心来,便说道:“今日晴朗无风,气候尚未严寒,臣妇便在家中整理书房晒书,娘娘您这么多书,也要晒书吗?”
贵妃道:“这些已晒好,才收进来,我随手翻一翻。”
七姜点了点头,继续老实等待贵妃发话,心里则想,方才郡主说,贵妃是找她们来陪太子妃赏枫叶,但眼前这架势,总觉得贵妃是特地要见自己,太子妃只是幌子。
“那日上殿,面对皇上,面对大臣们,回去后你可有反省,可有什么领悟?”贵妃放下书,正视着七姜,“说来我听听。”
七姜脑袋里一片空白,不自禁地重复:“领悟……反省?”
贵妃苦笑:“所以这事儿,就过去了?”
七姜不明白这话里的用意,唯有如实回答:“是,回娘娘的话,那件事在臣妇这里,已经过去了。”
贵妃轻轻一叹:“想来也是,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小丫头,还能怎么样。”
七姜心里有些不服气,脱口而出道:“臣妇随家母念书有些日子,已识得不少字。”
贵妃扫了眼桌上的书,抬眸便道:“‘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这几句,说的是什么?”
七姜一脸茫然,说实话,她连听都没听清楚,更别说听明白。
但不论贵妃是否有心为难,都没必要自卑怯弱,谁难道生下来就能考状元,她这才念了几天书,有什么好怕的。
“请娘娘赐教。”七姜不卑不亢,欠身低头,“请娘娘恕臣妇无知。”
贵妃眼底,倒是多了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