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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只见掩映在翠竹间的凉亭里,静坐着一道清冷身影。
明婳示意采月不必跟上,自?己拎着裙摆走了过去。
她?脚步放的很轻,然而踩在青石板落下?的竹叶上,依旧发出细微沙沙声。
刚要迈入亭内,那背对着的男人语气似有不耐:“孤已说过,任何人不许打扰。”
明婳脚步一停:“太子哥哥,是我。”
那清隽背影似是一顿。
正默念道家《清心诀》的裴琏睁开眼,待回头?看到那一脸乖巧站在月光下?的小娘子,搭在桌边的长指不禁拢紧。
“你怎么来了?”他道,低沉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用?完晚膳了,本想去书阁寻你,没想到你来了这。”
明婳见左右无人,也放松了些,缓步上前:“你是出来消食的吗?”
裴琏看着她?走近,抿唇不语。
明婳自?顾自?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四?周打量一番:“没想到紫霄殿里还有这么幽静一处,若是挂上轻纱,摆上玉簟,夜里在这睡觉应当挺凉快的。”
借着朦胧月影,裴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瓷白脸庞,还有她?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雪肌,只觉方才散去的那些热意,又再度涌来。
从前也吃过鹿肉,却不会像现下?这般燥热。
思来想去,大抵是低估了那碗鹿肉黄芪汤的效用?。
深深沉下?一口浊气,裴琏道:“时辰不早了,你既用?过晚膳,便先?回瑶光殿歇息罢。”
明婳一怔。
须臾,她?轻咬唇瓣,怯怯望向他:“子玉哥哥,我今夜能不能留在紫霄殿住?”
裴琏拧眉:“你要留宿?”
明婳点点头?,也有些难为情?:“我们如今是真正的夫妻了,夫妻就是要一块儿住的……我爹爹阿娘,还有父皇母后都是这样的……”
裴琏看着她?蝶翼般轻轻垂下?的长睫,月光下?盈盈扑闪,羞意撩人。
本就拢着的长指不禁收得更紧。
他偏过脸,试图调和气息。
衣袖却被拽住。
侧眸看去,便见他的小妻子抬起娇靥,可怜兮兮:“子玉哥哥,好不好么?”
裴琏眸色微深。
身体的血像是有热力催着,翻涌沸腾,她?莺啼呖呖般的“子玉哥哥”在推波助澜。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哦,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既是夫妻,总不止一夜的……
明婳忽然察觉到太子看向她?的视线有些不同?了,方才还淡淡的,这会儿却黑沉沉的,无端叫人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想松开衣袖,他却道:“婳婳,过来。”
明婳怔住。
他每次一叫她?“婳婳”,她?的脑袋就好似变成浆糊般,晕晕乎乎,再无法思考。
如被施了傀儡术,她?乖乖朝他走去,神色懵懂:“子玉哥哥?”
还未站定,纤细手腕就被男人的大掌叩住。
稍稍用?力一拉,她?就跌坐在他的腿上。
明婳惊了,而后双颊通红:“你…你……”
那只灼烫而宽大的手掌隔着轻纱握住她?的腰,昏暗月色下?,他面上没多少表情?,嗓音却喑哑:“闭上眼。”
不疾不徐的嗓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明婳只觉她?的意识都快要被腰间那只手给烫化了,本不想闭眼的,但?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光,还是羞得闭上了眼。
那眼神太过灼热,看得她?心里发慌。
双眸阖上的刹那,下?颌便被捏起,男人的薄唇覆了上来。
已不是第一次接吻。
可这会儿还在外头?呢。
明婳只觉脑子里“嗡”得一声,魂儿都惊得飞远了。
再度寻回意识,他的舌已经撬了进来,挟着淡淡甘冽的茶香。
明婳红了脸,虽然她?喜欢与他亲密,可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小娘子,细白手指揪紧了他的衣襟,她?偏过脸:“别……”
裴琏稍顿,狭长凤眸轻轻眯起:“怎么?”
明婳羞得将整张脸都埋入他怀里:“这…这还在外头?,宫人们还在。”
虽然站的远远地,但?若是往他们这边瞧,还是一眼能瞧出是在做什么。
裴琏垂眸,看着牢牢缩在怀中的小姑娘。
月光之下?,雪肌妙肤,弱骨纤形,一张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这样害羞,却又那样大胆地与他说想要留宿……
裴琏头?颅微低,薄唇擦过她?的额发:“来时可沐浴了?”
明婳愣了下?,待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脑袋埋得更低:“还没,我想着用?过膳再……啊!”
身子陡然腾空,她?惊呼着,下?意识抱紧了男人窄劲的腰。
“子玉哥哥?”
“嗯。”
裴琏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明婳紧张又迷茫:“我们这是去哪?”
裴琏:“后殿汤池。”
明婳:“……!?”
这、这是要一起沐浴的意思么?
她?惊愕到不敢相信。
裴琏面无波澜,抱着她?大步往后殿而去。
守在外侧的宫人们见状,纷纷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直到那两道身影走远了,仍处在震惊中的采月抬起头?:“这这这这!”
福庆也难掩惊愕,太子妃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勾得一向最重规矩的太子殿下?破了功,这众目睽睽之下?就抱去汤池了?
…
又是一夜旖旎近天明。
明婳累得不轻,迷迷糊糊间还变了个梦。
梦里她?成了条白面片,先?是被捏来揉去,浑身都揉得绵軟无力了,再被丢进沸水锅里,翻来覆去,从里到外煮得筋骨都酥散了,她?在热水里挣扎着喊:“不行了不行了,再不捞起来就要化了。”
化了的面片就不是面片,要成面片粥了。
好不容易那双手终于把她?捞了出来,她?整个黏腻非常,热乎乎,軟趴趴,再无半点挣扎的气力,只能委屈巴巴地哭:“哪有你这样煮面的,都快煮化了,我面生好苦啊,如何就跟了这么个厨子……”
偏偏那厨子不但?把握不住火候,还是个哑巴。
任她?怎么哭,他也不出声。
明婳快要气死了,便一直哭一直哭:“你个笨厨子,坏厨子……”
“主?子?”
“主?子,您醒醒……”
“主?子!!”
明婳陡然惊醒,眼角还有湿润泪痕。
她?泪意朦胧看着陌生的深青色幔帐,眨了眨眼,这是哪?好老?气的幔帐,和她?爹爹的品味一样。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魇着了么?”
床畔熟悉的温柔嗓音拉回明婳的思绪,她?偏过脸,就看到采月跪坐在脚踏旁,正满脸担忧望着她?。
明婳困惑:“采月,这是哪?”
“这是太子的寝殿啊。”采月忧心忡忡探出手:“主?子,您别吓奴婢。”
明婳愣了两息,关于昨夜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昨夜她?被太子抱去了汤池,再之后衣裳褪尽,肌肤相贴,自?是情?难自?禁,该做的都做了。
但?汤池里又不似前夜在床上,她?整个人热得厉害,脑袋也晕得厉害,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就像个面人似的,由?着他任意施为,她?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上。
除了热,就是晕。
到最后也不知是累得没力气,还是哭到没力气,总之就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便是现在。
明婳捂着仍有些昏沉沉的脑袋,黛眉轻蹙:“我怎么会在这?昨晚……昨晚怎么回事??”
采月道:“主?子都不记得了么?”
汤池里的一切难以启齿,明婳羞窘道:“记不太清了……”
采月便将她?知道的都说了:“昨夜太子将您抱去了汤池,约莫两个时辰后,才将您抱回寝殿。太子殿下?卯时便洗漱上朝去了,特地吩咐奴婢们别搅扰您,让您好生歇息。”
两个时辰么。
明婳睁大了眼瞳,他们竟然在汤池里待了两个时辰!
难怪她?晕得厉害,这能不晕么。
“主?子,您方才是梦到什么了,一直哭着说不要。”采月满眼关怀。
明婳:“………”
她?好像明白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了。
昨夜汤池里,她?可不就像一条面片,翻来叠去,毫无抵抗之力。
“我没事?……”
她?将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只觉无颜见人。
采月见她?这羞红脸的模样,也明白什么般,轻咳一声:“已过午时了,主?子可要起身?”
明婳想起来,可她?稍稍一起身,身上就脱力般,又跌了回去。
“不行,好累……”她?道:“使不上力气。”
昨日早上虽也累,却没这么累。
这一回好像整个人被掏空般,明婳觉得她?和梦中那条煮废了的面片无异了,只得窘迫地看向采月:“你扶我一把?”
采月应诺,挽起半边幔帐,当明光透入帐内,她?不禁倒吸口凉气。
只见那一身雪肌,浅痕叠深痕,斑驳不一,很是骇人。
采月心疼得几?乎要掉泪:“怎的弄成这样?”
明婳是趴着的,看不清背上的情?况,但?想到昨夜的情?况,也有些纳闷:“昨夜总觉得热得厉害,身子里似有火在烧。”
太子也好似变了个人,较之前夜的温柔克制,凶悍不少。
是汤池的缘故么?
明婳想不通,采月则是心疼不已,只觉太子未免太狠了些。
她?干脆让明婳在床上躺着,自?个儿忙里忙外,伺候她?洗漱,又端来些许好克化的米粥甜汤。
待到明婳恢复些力气,采月道:“主?子,我们回瑶光殿上药吧,您再好好睡一觉。”
明婳望着外头?天色:“这个时辰,殿下?应当快回来了?”
采月微怔:“主?子想等殿下?回来?”
“嗯。”明婳点点头?:“回瑶光殿也是闲着,我在这睡也是一样的,等他回来,没准夜里还能一块儿用?膳呢。”
采月哑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虽说疼惜自?家娘子弄得这一身痕,但?太子愿与娘子亲近,总归是件好事?。
“那主?子您歇着,奴婢让人回瑶光殿取药。”
“好。”明婳颔首,又懒洋洋躺回被窝。
她?盯着头?顶暮气沉沉的床帐,心头?暗想,还是她?瑶光殿的帐子好看,鲜亮明媚,瞧着心情?都好。
若是日后她?长久住在紫霄殿里,得想个办法劝太子哥哥把这老?气横秋的帐子给换掉,换成鹅黄色绣牡丹花的,或是浅蓝色绣云龙蝠寿纹的,漂亮又吉利。
寝殿外,听到采月吩咐宫人回瑶光殿取药,紫霄殿的司寝太监福瑞小心询问:“采月姑娘,太子妃还在里头?歇着?”
“是呢。”采月看向他:“怎么?”
福瑞讪讪笑道:“没怎么,随便问问。”
这宫里就没有随便说话的人。
采月稍一思忖,便猜到怎么回事?。
紫霄殿乃是太子居所,哪怕是太子妃,无令也不可在此留宿,便是留宿,醒来后也得尽快离去。
想通这点,采月看向福瑞:“殿下?离去前,可说了让我们主?子醒来后便离开?”
福瑞道:“那倒没有。”
采月:“那福瑞公公方才还赶人?”
“采月姑娘这说的哪里话,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赶太子妃呀。”
福瑞赔着笑脸:“我就问问而已。”
采月也是当差的,不欲与他为难,只道:“再怎么说,我家主?子也是殿下?正妻,殿下?既没吩咐,也轮不到旁人自?作?主?张。”
“是是是,采月姑娘说的是。”福瑞一叠声应着,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拿捏不准。
一方面,太子一向最重规矩。
另一方面,太子妃的受宠人尽皆知。
两边都是不好开罪的……
罢了,睁一只眼闭只眼吧!
福瑞将宝押在了太子妃身上,毕竟昨夜太子妃都叫太子破了规矩,待会儿殿下?回来,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然而申时,裴琏忙完大半日的公务回到紫霄殿,得知明婳还在寝殿里睡着,面色不禁微沉。
福瑞见状,心里霎时凉了大半截。
完了,押错宝了。
刚准备下?跪求饶,便见太子紧抿薄唇,一言不发地进了寝殿。
福瑞惶恐抬眼,望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太子妃可千万将太子哄住了啊!
寝殿内,雕花窗棂半开。
有风吹入殿内,翠绿竹帘下?系着的淡黄色丝穗轻轻摇曳。
守在外间的采月见着太子入内,连忙行礼。
裴琏抬手,止住,低声问:“你们主?子还在里头?睡?”
“是。”采月垂着头?,又补了句:“主?子上过药便睡了。”
裴琏蹙眉:“上药?”
采月道:“殿下?看了便知。”
裴琏不再多言,抬步入内。
深青色幔帐逶逶垂下?,这是他熟悉的寝殿,可今日因着帐子里躺了个女子,空气都好似多了一丝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