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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婳张了张嘴,很?是惊愕,半晌,很?是好奇问:“平康坊里也有女客吗?”
明?娓这?阵子在长安四处晃荡,涨了不少见识,这?会儿也乐得?在妹妹面前显摆:“当然有啊,不然那些粉面油头的男宠养来作甚?不过女客不会像男人们?那么?光明?正大?地去逛,大?都是叫人拿轿子或是马车,将人抬到私宅里相?会。”
这?些都是明?婳从前不知晓的,她睁大?眼睛看着明?娓,等着她说更多。
明?娓也不负所望,把她在长安城里听到的风流轶事都与妹妹八卦了一遍。
大?多数养面首的,都是公主、郡主和?县主这?些有封号的高门贵女,当然也有一些寡居的高门妇人捺不住寂寞,偷偷找相?好,或是去庙里与花和?尚私会,但这?些风言风语,也无人查证。
明?婳为闺阁女子时,这?些事自然入不了她的耳朵。
现如今她是经过人事的妇人了,才发现男女之事竟然这?般乱。
明?娓反正是不打算嫁人的,从前她想着,或可找个?赘婿放在家里。如今来长安走了一遭,见识开阔了,便觉得?赘婿也不必招了,若是无聊了,养几个?面首玩玩就?成。
聊完这?事,明?娓关心?起明?婳的近况,“你和?太子相?处得?如何?兄长说那日礼国?公做寿,他带了你去,看来你们?关系好些了?”
明?婳托着腮:“唉,别提了。”
明?娓:“怎么?了?他对你不好?”
明?婳耷拉眉眼:“说好,也不算好。说不好……也算不上不好。”
只能说这?场婚事,与她所期待的婚后生活完全不同。
双生子心?有灵犀,明?娓一看妹妹这?别扭劲儿,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且看看吧,还是那句话,能适应就?适应,适应不了,一个?月后随我和?兄长归家,就?当没来过长安。”
但明?娓隐约觉着,虽然阿娘说了皇后娘娘会帮妹妹,皇家却并无太子妃和?离的前例。
所谓“和?离”,八成也是像当年皇后娘娘离宫那般,舍弃本来身份,以“病逝”为由,金蝉脱壳。
的确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走到那一步。
丢了身份不说,还伤了皇室与谢氏的情分。。。。。。。
毕竟这?场婚事,从一开始便不是单纯的两姓之好,更多是为了长安朝廷与地方势力的平衡。
只这?些沉重复杂之事,明?娓也不想说出来给妹妹压力,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聊起开心?的事来:“下个?月帝后前往骊山避暑,我和?哥哥也在随行之列,等到了骊山,我们?便能经常见面,也能一块儿游猎了!”
明?婳啊了声,面露迷茫:“骊山避暑?”
明?娓道:“你不知道这?事?”
明?婳摇摇头:“不知道啊。”
“每年夏日,陛下都会带着皇后娘娘,还有部分王公贵族和?臣工前往骊山避暑,往年都是六月去,八月回。今年因着你与太子的婚事,往后退了一个?月,改成七月了。”
明?娓蹙眉:“算算日子,过几日便要出发了,你怎的浑然不知,难道太子没与你说吗?”
明?婳讪讪:“他最?近一直在忙公事,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明?娓:“那他派人传个?话也行啊。”
明?婳抿唇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想,是他太忙忘记了,还是他压根就?没打算带她去?
是了,上回礼国?公府赴宴,还是她主动提了想出去玩,他才带她去的。
只这?些事,她也不好与姐姐诉苦。
毕竟,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那日都说了,想要她成熟稳重些……
哪有太子妃,动不动缠着太子要出去玩的呢。
想是这?么?想,但等明?娓走后,明?婳坐在榻边,越想越心?痒。
到底为什么?不和?她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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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真的好想出去玩啊!
理智告诉她,成熟、稳重、淡定。
但一想到姐姐提及的骊山行宫,春日山花烂漫,夏日避暑纳凉,秋日狩猎赏枫,冬日温泉舒骨,且自从大?渊立国?以来,经过数代皇帝的修缮扩建,愈发华美恢弘,风景宜人。
明?婳心?里就?像无数只猫爪在挠,无比向往。
眼见她在殿内眉头紧锁,来回踱步,采月和?采雁试探开口,“不然您去问问太子殿下?”
明?婳有这?个?打算,却又抹不下面子,目露迟疑:“我去问他,会不会不太好?”
两婢都了解她的性子,一个?说,“这?有什么?不好,问问而已?,又不吃亏。”
一个?说:“难道您不想去骊山行宫,不想和?世子爷、大?娘子多多见面么??行宫可比皇宫的规矩松泛多了。”
这?些话简直说进?了明?婳的心?坎。
她想啊,想的要命。
眼见窗外红霞绮丽,夜幕将至,明?婳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两婢:“中午蒸的桂花糕和?樱桃煎还有么??有的话,装上两碟,我去紫霄殿走一趟好了。”
第028章 【28】
【28】
明婳到达紫霄殿时; 裴琏正与郑禹交代着御史台的安排。
听到太?子妃来了?,郑禹察言观色,拱手:“那属下?先告退……”
裴琏乜他一眼:“事还没说完; 你退去?哪?”
说着; 看向福庆:“先带她去?寝殿。”
福庆跟在太?子身边; 也知太?子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忙起来时更是不喜被人打扰。
于?是垂首应道:“奴才这就去?。”
待到福庆退下?,郑禹看向长案后?的太?子:“万一太?子妃有要事寻殿下?……”
太?子神色清冷道:“那也不是你该问的。”
郑禹一怔; 连忙屈膝:“属下?多嘴。”
“起来。”裴琏揉揉眉心,继续说回御史台监察事宜。
书阁外?; 得知太?子还在和?臣属谈论公务; 明婳咋舌:“都这个时辰了?; 他竟然还在忙?”
“陛下?将整饬御史台之事全权交予殿下?,而那御史台积弊已久; 沉疴冗杂; 收拾起来费心费力,殿下?又一贯亲力亲为,这些时日眼瞧着都瘦了?一圈。”
福庆躬身道; “殿下?让奴才请您去?寝殿稍作歇息,他忙完了?便过来。”
明婳只觉这太?子当得也太?辛苦了?; 颔首:“有劳公公了?。”
不多时; 她随着福庆到了?太?子寝殿。
上回她也来过寝殿; 却是睡了?一天一夜; 未曾好好打量殿内的布设。
这回她清醒着; 又闲来无事; 便在寝殿四处溜达起来。
寝屋算是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从那些细枝末节里也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与喜好。
像是明婳喜欢鲜艳明丽的风格; 无论是从前在肃王府的闺房,还是瑶光殿的寝殿,都装点得明媚又温馨,屋内处处熏着清雅微甜的鹅梨帐中香。
姐姐明娓则喜欢繁复华丽的西域风,墙上不挂花鸟字画,挂的都是色彩斑斓的波斯挂毯,屋里的灯盏也是绿色雕花琉璃灯,所熏香料也是热烈浓郁的乳香。
她爱财,还按照风水,在寝屋西南角挂了?好些金灿灿的铜钱风铃。
用姐姐的话来说:“心绪不佳时,把?窗子打开,听风吹过铜钱声,心情就好了?。”
明婳也曾到过哥哥谢明霁的寝屋,虽然只是站在门外?瞅了?一眼,但正中挂着的那八尺高?的《六骏图》,壮阔肃杀,一眼便知是习武之人的房间?。
至于?裴琏的寝殿……
明婳环顾着这古朴素雅的殿宇, 从幔帐、桌椅、屏风到长榻、窗纸、梅瓶,一切都是那样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却也单调无趣。
唯二可?窥出些许喜好的,一个是香炉里燃着山间?六调香,一个是次间?一整面墙的大渊疆域图。
六调香气味清幽怡人,明婳很喜欢。
至于?那整面墙的疆域图,她驻足仰首,视线先落在那钉了?枚小红旗的长安,再沿着长长的路线一路往西。
她看到了?陇西肃州,那是她们谢氏的祖地,有她的祖父母和?亲族。
再往上很远,便到了?北庭都护府,那是她的家?,有她的父亲和?母亲……
从北庭到长安那大半年的路程,浓缩到这张疆域图上,长长曲折的一条,几乎跨越半个大渊。
明婳心底忽然升起一阵惆怅,她想家?了?。
也不知这个时候,爹爹阿娘在家?做什么,应当也在想念他们兄妹三人吧。
暗自?神伤了?一阵,再次抬起头,明婳看向疆域图右上方那一大片灰色区域。
那是东突厥和?戎狄的地盘,上面钉了?好几枚飞镖——
是裴琏钉的么?
明婳思忖,也只能是他了?。
大多帝王都想做出一番功业,身为未来帝王的裴琏也不例外?。
东突厥和?戎狄虽然现下?与大渊修好,但明婳也曾听父亲提过,盼着有生之年能再和?东突厥打一场,取了?那吉栵可?汗的脑袋,好替他战死在沙场的同袍们报仇。
每次父亲提起这事,母亲都沉默不语。
母亲是不希望打仗的,父亲每回带兵出征,她都担心得一宿宿合不上眼。
但打仗对娇养在朱门绣户的明婳来说,是件很遥远的事。
同样,她觉得对于?长在皇宫内苑的裴琏来说,也是件很遥远的事。
又在疆域图前看了?一会儿,明婳就走到内殿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白纱灯罩里的灯烛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荜拨”声。
书阁里,裴琏与郑禹交代完公事,又坐在案前忙着御驾离宫后?的皇城布防。
待他撂下?墨笔,稍作松泛时,福庆壮着胆子上前:“殿下忙完了??”
裴琏看他:“怎么?”
福庆讪讪道:“太?子妃还在寝殿等着您呢。”
裴琏面色一顿:“她还在?”
福庆噎住了?,心道不是您说让太?子妃在寝殿等么?好嘛,竟然真将人给忘了?。
裴琏问:“她这趟过来,是有何?事?”
福庆道:“这…这奴才也不知,但太?子妃带着食盒,应当是给您送吃食?”
裴琏眉头轻蹙,他一日三餐皆由御膳房照应,何?须她费这个心神。
短暂沉默后?,他掀袍起身,往外?走去?。
寝殿门外?,宫婢们毕恭毕敬守着。
裴琏瞥见有点眼熟的采月,脚步稍顿:“你们主子还在里头?”
采月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是。”
裴琏推门走了?进去?,室内一片静谧,悄无声息。
及至里间?,方才看到那斜趴在榻边案几熟睡的娇小身影。
她今日穿着一袭红底绣折枝海棠的窄袖襦裙,乌发高?挽,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颈子。
裴琏走到她身侧,她也无知无觉,依旧趴睡着。
暖黄烛光透过一层白灯纱,柔柔洒在少女娇婉的脸庞,也不知是睡得太?香,还是睡热了?,那细腻雪肌透着淡淡绯色,雨后?海棠般,娇媚动人。
再看桌上,摆着两样糕点,一份桂花糕,一份樱桃煎,一看都是她喜欢吃的。
而他,素来不喜甜食。
裴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说她体贴,送的吃食都不合他的口味。
说她不体贴,又能一直等他等到睡着。
无奈叹口气,裴琏弯腰,抬手将榻边之人抱起。
才将走了?两步,怀中响起一声细细嘤咛。
他低下?头,便见明婳揉着睡眼,看到他时,她还有些懵:“太?子哥哥?”
裴琏:“嗯。”
“你忙完了??现下?什么时辰了??”
明婳在他怀中左右顾盼,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你怎么抱着我?”
“忙完了?。亥时三刻。抱你去?床上睡。”
裴琏言简意赅地答完后?,垂眼看她:“还要问什么?”
明婳先是摇了?摇头,而后?想起正事,点了?点头:“要问。”
于?是裴琏将她放下?来,自?己也在榻边坐下?:“说吧。”
明婳抿抿唇,试图迂回些:“你公务繁忙定然累了?,先喝口水,吃些糕点?这桂花糕和?樱桃煎都是小厨房今日新?做的,特别新?鲜。”
当然主要是为了?招待姐姐明娓才做的,正好还有的剩,就让人给装来了?,不然空手而来也不像样。
裴琏看着那两碟糕点,并不想尝。
但对上少女清亮的乌眸,想到她等到这么晚,终是拿竹签子叉了?枚樱桃煎送入口中。
齁甜。
他囫囵咽下?,端起茶水连喝了?两口。
明婳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裴琏:“嗯,很甜。”
明婳弯眸:“那你多吃些,吃甜食心情会好呢。”
“吃多了?对牙不好。”裴琏搁下?竹签,看向明婳:“你今日特地过来,就是为了?送点心?”
明婳微怔,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这不是有几日没见到殿下?了?么,就……就来看看你。”
说着,她往裴琏脸上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