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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冰指着大门的方向:“奴婢瞧着往那边走了。”
沉璧心下了然,转头对宗桓道:“白日里带来的士兵还在门口吗?”
宗桓被问得一头雾水:“是,他们都在外面守着,您这是要……”
沉璧扯紧了披风,夜色里,披风上的龙纹金线有些晃眼。
“宗桓,你记着,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日后无论何人问起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出府,你的那些士兵也是如此。他们和你一直跟着我,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明白了吗?”
宗桓皱眉看着她,听到这话,一时没敢答应。
“夫人,大都督的命令,恕属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
沉璧冷声打断他:“我知道你为难,但如果这关系到你们大都督的性命,你还能坐视不管吗?”
宗桓愣住了:“夫人……”
沉璧态度坚硬:“选择权在你,宗桓,你可以不去,也可以不带那些士兵跟着。”
她系紧了披风带子,目光坚定。
“但我得去。”
说完,沉璧戴上披风后的兜帽,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融冰见了,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宗桓咬着牙纠结了半天,知道以夫人这脾气,他是拦不住的,若是今日夫人出了门,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样脱不了干系,倒不如豁出去了。
于是,他一跺脚,也按着刀追了上去。
夜色如水,天空无月也无星。
一行人策马飞奔,自“春花秋月”出来后,一路朝着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
几十个人的队伍,所过之处,扬起一片沙土纷飞。
四周无光,为首的人披着玄色披风,宽大的兜帽将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披风上面金线泛着奇异的光。
远处看着,渐渐呈现出了金色的龙纹。
霎时间,耳边瞬间传来风声。
一眨眼,路边两侧跃出大批黑衣刺客,各个手持大刀,朝着道路中间扑来。
刀剑相击之声瞬间响起,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
为首的马儿被箭击中,马背上披着披风的人跌落下来,滚了几滚,被一名高大的汉子护住了。
汉子手持大刀,刀法使得虎虎生风,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手中匕首招招狠辣,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随行而来的士兵和刺客们打得激烈,一时喊叫声冲天。
兜帽在慌乱间被扯掉,沉璧坐在地上,抹了下溅到脸上的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不是季尧?!她是谁!!”
说完,黑衣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后方突然出现大批黑衣士兵。
“不好!!快撤……”
下一刻,远处箭矢飞出,漫天银光闪过天际,黑衣刺客应声倒地,身边惨叫声不绝于耳。
沉璧靠在身后的树上,看着路中间的刺客被渐渐围住,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在宣告着这场黑夜刺杀的结束。
她有些头晕,视线也变得模糊,抬起头时,看见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那身影很是眼熟,沉璧看着一时失神了,直到那人来捉她的手,她才回过神。
夜里太黑,她感觉到那人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手不复往日温热,指尖冰凉,不知是因为夜色寒凉,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手被紧紧攥住,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沉璧笑了。
她的夫君,她的爱人,此时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却在问她是谁?
她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究竟是地狱归来的厉鬼,还是做了一场大梦的故人。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拼了命都要护住的人。
她欠过他一条命,为此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她只想找到他,护他一生长安。
还没来得及回答,沉璧看见不远处黑暗中寒光一闪,下一刻,直奔着她身前的人飞来。
黑夜中,匕首的寒光太过扎眼。
在看清的一瞬间,沉璧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将自己的后背转了过去。
男人炙热坚硬的身躯紧紧贴着她,胸口蓦然传来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失去意识。
耳边传来人群的呼喊声,眼前渐渐出现灯火模糊的亮光。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好像看见眼前的人伸出手,紧紧抱着她,大声朝她喊着什么。
下一刻,她彻底没了知觉。
第13章 心软
无光,无声,像是熄了灯的夜晚,安静又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场景才亮了起来。
到处都是一片血腥的红,沉璧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火。
一场漫天大火。
火苗席卷而来,舔舐着天空一角,几乎烧红了半边天。
大火肆意撕扯着一间宅子。
她站在外面,看着宅子里火光四起,听见里面惨叫声不断,想来困在里面的人不少。
她扫视着周围,转过头时,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那人一身素袍,负手而立,站在人间地狱之外,不受任何波及。
最后,那人也朝着火海中走去。
梦醒了。
沉璧盯着床顶的薄帐,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那场景如此陌生,却让她身临其境,仿佛她真的经历过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
胸口的疼痛已经淡去,只剩下隐隐的不适。
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沉璧缓缓转头,视线里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坐在她的榻边。
这场景有些眼熟,她的心口顿时紧了一下。
下一刻,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床帐传了进来。
“最后问你一遍,她为什么要回府?”
“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还请大都督恕罪……”
“很好。”
屋内寂静了一会儿。
“宗桓带兵造反,回军营领了二十军棍,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们可真忠心。”
融冰身子一抖,开口都带了哭腔:“大都督,这件事真的不关宗大人的事,您放过他吧。”
忽然,床榻上传来轻咳声。
沉璧刚咳了几声,还没来得及看清,床帐忽然被人一把掀起。
屋内的灯火昏暗,季尧坐在榻边,融冰正跪在榻前的地上。
“殿下,您终于醒了……”
融冰说完,眼泪都流了下来,季尧一动不动地盯着沉璧,头也没回地道:“去请赵老过来。”
“是。”
沉璧看见季尧穿着玄色常服,之前的朝服已经被换下,他眼下有些青紫,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没有被匕首捅出来的窟窿,也没有一点血渍,甚至连一处疼痛的地方都没有。
她懵了。
“我……怎么会昏倒的?”
“赵老说,你是因为发病,才会昏睡过去……”
原来是犯病了。
沉璧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你受伤了吗?”
季尧盯着她,语气平淡:“没有。”
听见这话,沉璧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下了。
还好,不管怎样,他没有受伤。
沉璧挣扎着想坐起来,季尧一见,连忙将她扶起来,身后放好了软垫。
刚坐好,就听沉璧说道:“还请大都督高抬贵手,不要责罚宗桓和融冰,此事和他们没关系。”
季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告诉我,那晚你为什么要回府?”
沉璧抬眸看他,微微笑着道:“突然想起些事情,放心不下,就让他们跟我一起回去。”
“那赵济呢?”
沉璧脸上的笑容滞住了一瞬。
“融冰说他给你看过病,看的什么病?”
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沉璧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情绪:“我与你说过的,每个月我都要吃药,不吃就会胸口疼痛难忍,严重时就会像这样昏迷。”
“我不想一直靠药吊着,所以才找人看病,毕竟好不容易才、才等到你回来,我也想着赶快好起来……”
沉壁说完,故意垂下眼眸不去看他,装作女儿家害羞的模样,被子下的手指却紧紧攥在一起。
她不常说谎,也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让他心软?
果然,季尧不说话了。
他盯着沉璧许久,目光一直也没移开。
那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又带了几分犹豫,还有些不忍。
沉璧抬起头,看到他这副神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果真心软了。
“季尧。”
她故意唤他。
“怎么了?”
“我想吃西街的果子了。”
烛光昏暗,小女人的声音温和轻柔,一双杏眼看向他时,像是带了水光般潋滟。
季尧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让人去买。”
看着他走出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沉璧终于松了口气。
中毒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想告诉季尧,毕竟事关东楚,她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如今很多事情,都在朝她希望的方向改变,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季尧,避开这些意外。
至于背后的真相究竟为何,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又是怎么混进来云州的?她并不关心。
更何况,她知道季尧不会放过他们。
很快,门再次被人打开,来人探头进来:“夫人醒了?”
沉璧一见来人,立即笑着道:“赵老,麻烦您又跑一趟。”
赵济背着药箱,笑着走进来:“不碍事,夫人醒了就好!”
他坐在榻边的凳子上,打开药箱,准备给沉璧号脉。
沉璧想起刚才季尧的话,试探着问道:“您来这里……是大都督将您请过来的?”
赵济将手帕盖在沉璧手上:“不是大都督,是夫人身边的那个丫头,看您昏迷不醒,急得不行,这才把老朽请了过来。”
赵济又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夫人放心,大都督那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朽心里有数。”
闻言,沉璧点点头:“多谢您了。”
赵济不在意地笑了下,开始给沉璧号脉。
“对了,老朽这次来,还有件喜事要和夫人说。”
赵济摸着胡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几日,老朽翻了几十本医书,终于找到了做解药的法子!”
“真的?”
沉璧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那、那您可需要我准备什么?”
赵济不慌不忙地说道:“您先需准备五颗吃的药,老朽做一次试试看,若是做出的解药,您吃了之后效果还可以,老朽再做大剂量的。”
得了这话,沉璧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这一日,她等了太久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事成之后,无论您要什么……”
“夫人对老朽有恩,此番不计报酬,这是老朽报答您的恩情。”
赵济语气认真严肃,沉璧只觉得眼眶发酸:“赵老您不知道,这味解药……对我有多重要。”
“老朽明白,夫人一直吃这味药,怕也是不得已为之。”
沉璧望向窗外的月色,心里渐渐燃起希望。
“没错,若能有解药,就不再受限他人了。”
……
门外,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上,半晌也没推开门。
那手指抖了又抖,最终,还是被收了回去,在袖中渐渐攥紧。
“大都督!刚才赵老来了,您怎么……不进去?”
融冰从廊下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季尧站在门口,半天也没进屋,不禁有些奇怪。
季尧没说话,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融冰一头雾水,明明前几日事情那么多,大都督还一直在屋里守着,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大都督分明是在着急他们殿下,急得都不得了。
怎么这会儿殿下醒了,大都督反倒不高兴了。
融冰也没再多想,赶紧让身后的丫鬟们,把小厨房做好的吃食端进去。
接下来几日,融冰明显感觉沉璧心情很好,就连用膳也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
虽然这几日,季尧还是命人看着沉璧,让她在彻底痊愈之前不许出屋,但沉璧也没有和他计较的心思。
这男人一向不讲理,她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自从州府汇报的事情结束,沉璧又开始整日见不到季尧的人影,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什么。
融冰告诉她,说各州府汇报后留下的折子不少,大都督这几日在书房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祁风大人也被抓去做壮丁,在书房里帮着处理政事,要看的折子都堆得像小山一样了。
沉璧听完也不再关心了,毕竟在她的记忆中,之后的十月里没什么大事,她也能安心休养一段日子。
一直到十月下旬,季尧会出门巡查一次,离开小半个月。
而那次回来之后,季尧就带她去写了合婚庚帖,和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亲密。
沉璧不知道季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