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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送过了。”
季尧的声音沉沉响起,沉璧一头雾水看向他:“我送过?什么时候送过的?”
那一瞬间,她看见季尧眼里涌起万般情愫,最终,他还是闭上眼睛,没有说下去。
帐外,校场上的士兵已经退去,只剩下一个精瘦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校场门口。
秋风萧瑟,阿战朝手心里吹了口气,低头时,无意间看到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漆黑浑厚,花纹缠绕之中,上面的“玉”字泛着金属光泽。
他神色顿了顿,伸手覆上剑身繁杂的花纹,女孩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日……
“阿战,这把剑送给你,以后我们都要和父王一样,做塞北最坚强、最牢固的后盾!”
目光落在远处的军帐,他将佩剑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永远都不会松开。
……
之后一整日,季尧都在军营等消息,沉璧却被他送回了府。
因着李景成的事,沉璧也是坐立难安,一时间摸不出头绪。
夜里,季尧派人传话,说是晚上宿在军营,让沉璧不必等他。
沉璧知道他走不开,心里挂念更甚,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日一大早,沉璧就喊来阿战,问他有没有宗桓的消息。
阿战听完却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沉璧心里漫上一丝不详的预感,她让阿战备好马车,准备再去趟军营看看。
从府邸出发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沉璧听着外面街上沸沸扬扬的叫卖声,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着街上来往的百姓们谈笑风生,街边小孩子在打闹嬉笑,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这道城门不破,城中百姓们都会像这般安居乐业,继续他们原本的生活,而原本属于他们的苦难,却不会凭空消失。
看着马车驶出城门口,沉璧刚要放下帘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人群慌乱的喊叫声。
她再次掀开帘子,瞧见阿战策马在侧,正按着腰间佩剑,皱眉盯着前方。
霎时间,她还没看清,阿战蓦地从马上飞了出去,寒光一闪,手中宝剑已然出鞘。
坐在马车里的融冰连忙把沉璧护在身后,沉璧却摸出怀里的匕首,上前一把扯开轿帘。
街道上,人群已经纷纷退开,只剩下一匹马倒在地上。
马的脖子已经被利刃划开,马上的人也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在原地。
阿战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转头看见沉璧站在马车上,他似乎犹豫下,还是飞身回来了。
阿战跑到马车旁,朝沉璧比划着:「外面危险,回去。」
沉璧却没有理他,三两步下了马车,身后的融冰也急忙喊道:“殿下,危险啊!”
城门口的百姓不少,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人吓得都退回到城门里,此事发现马上的人消失不见,街上的人再次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城门前的大道上,除了一匹被斩杀的马,就只剩下一个大木箱子。
沉璧走到箱子前,看见箱子底下似乎涌出一滩红色的血。
她心口顿时一紧,刚要上前,阿战却挡在她身前:「有刺客,先回府。」
沉璧轻轻推开他:“没事。”
她紧盯着木箱子,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了箱盖。
顿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周围离得颇近的百姓们看见箱子里面的东西,一瞬间纷纷尖叫着退开,不少人被吓得连滚带爬,朝着城门里跑去。
沉璧也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
巨大的木箱子里,赫然放着几个人头。
长发遮面,容貌清秀,看着像是女子。
顿时,沉璧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煞白。
她稳住心神,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里面不多不少,刚好十个人头。
十个……
十个舞姬。
沉璧顿时腿一软,吓得融冰和阿战连忙扶住她。
“殿下!”
沉璧眼前一阵阵地晃,她看见阿战满脸的焦急,融冰也不知在朝她喊着什么。
蓦然间,她似乎看见不远的城墙上,也挂着一个人头。
只是,不同于这些舞姬。
那是个男人的。
披散着长发,死不瞑目,被挂在城墙上,随着凛冽的风缓缓晃动着。
城下尸横遍野,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切都在挑拨着她脑中理智的弦。
“父王!!父王!!……”
“你不是说,要等娇娇回家吗……”
胸口里传来撕裂的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碎,她紧紧攥着胸口衣襟,大口地呼吸着。
忽然,有一只手将她拉起来,耳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儒雅。
“娇娇,哥哥带兵来了。”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下一刻,战场上大批士兵如潮水般涌来,踏遍了鲜血淋漓的战场,远处城墙上的人脸渐渐变得模糊。
耳边最后落下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李沉璧在此立誓,杀父之仇,此生必报!!”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
“沉璧?”
瞬间,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了。
目光所及之处,从刺眼的红变成沙土石地,所有的声音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沉璧愣怔着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季尧军帐的军床上。
眼前,季尧单膝跪在她面前,眉头紧紧蹙着。
沉璧终于回过神,眼前景象似乎还有模糊,她闭上眼睛,缓了一缓。
季尧拿过桌上的杯子,按在她唇边:“慢点喝,是酒。”
沉璧看着酒盅中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伸手接过时,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季尧瞧见,干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捧住她的下巴。
下巴被人捏住,唇上瞬间一软,酒水顺着齿缝流入,带着男人独有的清冽,一同流进了沉璧口中。
沉璧瞬间清醒过来,她抬起眼眸,看见季尧松开她,单膝跪在她面前,目光低沉深邃。
粗糙的手指擦掉她唇畔的酒渍,轻抚上惨白的脸庞。
“别怕。”
第26章 夜刺
蓦然间; 军帐外面传来声音。
季尧起身扯过一旁的披风,盖在了沉璧身上。
“坐着别动。”
说完,季尧走出屏风; 沉璧看着怀里的玄色披风; 手指越攥越紧。
她看着面前的屏风,隐约瞧见走进来几个人,耳边陆续传来人声。
“都督,属下前来报道。”
是宗桓的声音; 沉璧顿时凝起神。
“怎么回事?”
宗桓的声音闷闷的:“回都督,属下在路上遇到了东楚的队伍; 按您说的将国书交给他们,也说明了来意,他们也都答应的好好的,当下就掉头走了,没想到会这样……”
旁边有将军问道:“他们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祁风的声音蓦然响起:“李景成是算准了大都督不会收下那些舞姬,就等着我们推拒,然后把人一杀; 人头往城门前一丢。现在外面不少传言吧?”
方才的将军犹豫道:“……是。”
“说什么?”
将军道:“说这些舞姬在北境遇害,定和我们北境脱不了干系……”
祁风气愤地道:“看看; 我说什么来着; 李景成就是故意的!”
沉寂了片刻; 外面没人再说话。
这时; 季尧的声音沉沉响起:“东楚太子如今在哪儿?”
宗桓顿了顿:“他?自从上次在幽州和您见过之后; 他一直留在幽州; 怎么了都督?”
季尧靠在书案上,凝眉思考了片刻; 才开口道:“留意他行踪,一旦靠近边境防线,立即汇报。”
“是。”
旁边的将军问道:“大都督是怀疑,东楚太子会起兵攻打我们?”
“他不会的。”
清冷的嗓音一出,帐内几人纷纷愣住了,眼看着屏风后面走出一道清丽人影。
“我了解他的行事作风,若要出兵,他不会大张旗鼓赶来北境,还特意来见你。”
沉璧看向季尧,男人眼神深沉一片,瞧不出情绪来。
沉璧继续开口道:“他在边境盘桓这么久,如今故意惹事生非,送来这些舞姬头颅,在北境散布谣言,此举无非是以此为借口……”
“出使北境。”
屋内寂静了一瞬,宗桓见周围的人都不开口,他急得上前问道:“夫人此话何意?这算是什么借口?舞姬又不是我们杀的,他来找我们做什么?”
沉璧看向宗桓:“可她们死在北境。”
“你带着兵前去,又在路上拦截住了队伍,若你是普通百姓,听到这些谣言,你会觉得这些舞姬是北境杀的,还是东楚自己杀的?”
宗桓长大嘴巴,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指着自己:“我?我没有杀她们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祁风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自然知道你什么都没干,这不是人家故意算计的。”
旁边的将军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让老宗过去了,这东楚太子下手忒黑、忒狠!连自己人都杀!”
祁风拿出扇子,目光在一直没说话的季尧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幽幽地落在沉璧身上。
“李景成来云州的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也许……另有目的。”
听见此话,季尧抬起头,看见祁风目光所指的人,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帐外,阿战站在门口,里面许久没有再传来话语声。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佩剑,蓦然伸手按住,眼眸里闪过一丝血色。
蓦然间,天边一道惊雷落下,帐前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秋雨连绵不断,墨色的天空不时划过几道闪电,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房檐滴落,坠入花园的泥土中。
殿内,一本奏折被猛地砸在地上。
“殿下……”
老太监颤颤悠悠地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上座的人:“殿下息怒。”
“息怒?”
上面的人支着脑袋,听见这话,似乎轻笑了两声。
“公公啊,你可知道本宫为何会怒?”
公公跪在地上,声音都发着抖:“老奴、老奴不敢肆意揣测……”
李景成慢悠悠站起身,一把抽出架子上的宝剑,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几个人头而已,让他们扔在城门前,偏偏就能碰上大都督府的马车。”
李景成蹲在老太监面前,露出白森森的牙,笑着看向他:“你说,就这么点小事,他们办成这样,本宫是不是该把他们的头,也一起砍下来?”
老太监抖着肩膀,连忙磕头道:“殿下,那些死士们并非有意让、让公主殿下受惊……”
霎时间,窗外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李景成站直身子,望着外面的雷雨,呢喃道:“又打雷了。”
老太监一怔,刚抬起头,却见李景成提着剑,快步跑出殿厅。
屋外空气寒凉,廊下被雨水浸湿,李景成来到了府邸后院,站在一间屋子门前。
推开门,里面漆黑不见五指。
身后雷电再次闪过,瞬间照亮了墙面上数十幅画像,以及——
屋中间的一道人影。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李景成眸色阴沉,他轻笑了下,声音缓慢低沉。
“胆子不小,能闯到这里。”
站在屋中间的人影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景成。
门外闪电划过,少年淋湿的面容清秀俊朗,一双黑眸深沉不见底,湿透的玄色衣衫紧紧贴着精瘦胸膛。
李景成看着这张颇为熟悉的脸,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少年腰间寒光一闪,佩剑瞬间出鞘,人影瞬间扑了过来,李景成迅速朝着门外飞去。
少年的剑比他的速度快多了,李景成抬手格挡几次,手臂被剑震得发麻,逐渐有些吃力,显然不是少年的对手。
再次飞身后退时,李景成吹了个口哨,少年身影瞬间一顿,耳边风声骤起。
数十个黑衣身影落入院中,迅速将少年包围住,少年连忙向后退去,目光紧盯着对面廊下的人。
李景成站在廊下,手中宝剑背在身后,他嗓音温和淡雅:“身手不错,给他留个全尸。”
霎时间,数十个黑衣人同时飞身,一起持剑朝着少年而来。
少年脚步不退反进,上前迎面抬手格挡,大雨混着血水一起落下,眨眼间,就有几名黑衣人倒下。
视线被雨水模糊,少年也顾不上擦拭,对方人数众多,哪怕分神一刻,毙命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转身之际,一柄利刃闯入视线,少年连忙后退,还是被划伤了左肩,瞬间迸出一道绚烂的血花。
少年的脚步顿时踉跄几下,却立即恢复平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对面再次飞身而来的黑衣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正要飞身上前,眼前却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这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