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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项铎点了点头。
年少时他曾随师尊一同前往万毒阁召开会议,因此与万毒阁的诸位长辈有过那么一面之缘。
当时师尊与卞康峰发生一些口角,闹出了不愉快的事情,他就跟在师尊身后,所以对卞康峰那张阴沉的脸和淬着毒般的眼神印象深刻。
“那日之后,天衍宗就公开声明,不再与万毒阁来往了。紧接着没过几年,万毒阁就因为激烈的内部斗争变得分崩离析、支离破碎,慢慢消亡了,连曾经阁中的几位传奇人物也都不知去向……”
尤其是极擅制毒、因离心蛊而名声大噪的卢九娘,万毒阁倒台以后,所有门派都争相为她递出橄榄枝,可她就那么消失于江湖之中,成为了永远地传说。
聊到过去的顾项铎言语中带着唏嘘:“万毒阁,曾经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如今竟落得今日苍凉的结局。”
就连位高权重的万毒阁左护法,如今也横尸荒野,无人收尸。
白棠了然地点了点头,小说里有过一段对万毒阁的描写,她也略知一二,于是随口回应道:“原来你那么早就入了天衍宗,你的师尊能去万毒阁,想来也是天衍宗数一数二的人物吧。”
糟糕,得意忘形了!
顾项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赶忙闭着眼潦草地点了点头糊弄过去。
好在白棠的心思全在眼前的尸体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师弟的异样。
“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抬起尸体的右手臂,将他的衣袖撸起,指了指他手臂内侧的手肘处的那块黑色的斑。
白棠拿起灯笼草靠近,有了明亮的光源,两人可以更加清晰地观察。
“不像是胎记,也不像是斑……”白棠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师姐,你看!”阿铎拽了拽她的袖子,用指尖点了点黑色伤口旁疑似齿痕的形状,“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到,从而留下的伤口。”
白棠将脑袋凑近一些,认真观察着阿铎刚刚手指点到的位置。
若是仔细查看,便能看到黑色的印记周围确实有一圈极为细小的红色齿印。
看起来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偏偏印记留了下来。
不管这是不是有用信息,白棠都决定将它刻印在心中。
她沉浸于自己的思考当中,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与阿铎之前过近的距离。
但她察觉不到,另外一个人可察觉到了。
两个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灯笼草的光打在白棠的脸上,她的瞳孔如琉璃般剔透、闪耀,顾项铎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腻的绒毛,就像一颗香甜可口的水蜜桃。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得极快,上一次是御剑飞行时,师姐猛然抱住自己腰的时候,上上次则是年幼时自第一次独自执剑杀死野兽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难道是自己最近用了太多灵力,之前中的毒开始反噬身体了?
“阿铎,你怎么了?”白棠微微偏过脸看他,琉璃般的眸子满满都是他,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愕。
“额,师、师姐,我没、没事。”他垂下眼帘,摇着头说道。
“还没事呢,都成小结巴了。”白棠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一直紧绷的面孔也浮现出几丝笑意。
“一会儿可以给我帮个忙吗?我想把雪儿埋葬在雪山顶上。”
山顶视野开阔,日后的每一次彩虹出现,她都可以看到了。
阿铎有些担忧地望着白棠,他感觉师姐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不复曾经那般无忧无虑。
白棠正准备扶着石壁起身,他脑子一空,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就伸了过去。
白棠愣了一秒,笑着道了声谢,将手放到他的手掌中,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来。
白棠抬高灯笼草,静静地望着雪儿的面孔,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在自己心中一般。
她抬起头,被石壁上的画吸引了视线。
雪儿曾经带她进来过山洞,挽着她的手,一幅幅地向她介绍这些壁画背后的故事。
物是人非,再次看这些壁画,身边却没了那个会甜甜地唤她姐姐的姑娘。
白棠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这些壁画发痕迹。
她早该发现的,雪儿当时随口说出的谎言其实错漏百出。若她真的只是没有感情的套皮山神,怎么会对雪儿年少时的经历如数家珍,怎么会红着眼坚定地对她说,自己的爹娘绝对不会抛弃自己,又怎么会耗费大量灵力建造记忆中的村庄呢?
她只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罢了。
白棠入了神,手指温柔地描绘着壁画的刻痕,走着走着,她突然发觉指尖下的触感不太对。
前面那些,明显是多年之前的创作,有些划痕经过侵蚀后不能清晰感受到。
而现在她手下这些痕迹,明显凹凸不平,每一道刻痕都完整可现,甚至刮扣时留下的碎屑还没有完全消失。
白棠提起灯笼草,借助光源,她看到了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壁画。
画这幅画的人显然比以前要成熟许多,笔触也更加自然。
她在石壁上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美丽姑娘,只要她存在的地方,太阳一定会出现在她头顶。
她陪丑陋的怪物一起看彩虹、给怪物榨果汁喝,讲故事听、拥抱怪物、还给怪物做了漂亮的蛋糕……
每一幅姑娘与怪物在一起的画面里,怪物都是笑眯眯的样子,慢慢的,怪物的头上也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太阳。
这一瞬间,白棠失语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壁画的创作者是谁,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更加难过。
白棠好想亲口告诉雪儿,对自己而言,她永远都不是可怖的怪物。
可她再也无法告诉雪儿了……
白棠的背影柔弱瘦小,但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悲伤。这股强压着的痛苦几乎要将她弱小的身躯给压垮。
“师姐,你还好吗?”顾项铎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于眼下的状况他一头雾水,除了那个从未听说过的生物之外,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师姐究竟经历了什么。
白棠突然转过身,失去力气似的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顾项铎腰间的衣服,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阿铎,求你,”她带着压抑不住地哭腔哽咽道,“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顾项铎愣了一瞬,随即用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呢喃细语:“好。”
第34章 。打直球“但……师姐身上有种特殊的魅……
修仙之人伤势本就恢复地极快;再加上小师弟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悉心照料,还没到五天;她那放在现代应当会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但依旧挽救不回来,大家只好等待开席的重伤,居然就这般离奇地好了很大一部分。
白棠很高兴、很惊讶,于是面带羞涩,支支吾吾地问:“那我要是从雪山顶上跳下来;只要抢救的及时,吊着一口气,是不是一样能活着?”
并不认为这件事值得高兴的顾项铎板着个脸;耐心地纠正她:“师姐,你此次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雪山灵气充盈,每日一定要进行吐纳调息;安心打坐修养才行,万不可掉以轻心。”
“好的,阿铎,师姐晓得了。”白棠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蹦一跳地出了木屋。
自从雪儿走后;她用灵力勉强维持的无人村也就随她一起消失了。
师姐伤情过重;雪山又是个调养生息的好地方;顾项铎只好在山顶上简单地搭了个小木屋;方便师姐休息。
顾项铎微微偏过脸;瞥了一眼刚刚师姐拍过的地方;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
并不是因为师姐的手劲力道重……
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自从上次与师姐拥抱后,就一直萦绕在他心中;让他感到些许的别扭。
只是师姐又恢复了平日里大喇喇的样子,好似那天她无意流露出来的脆弱与无助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他起身走进屋,准备先把师姐留给自己的餐后甜点吃掉。
今天是她新开发出来的甜点,热气腾腾的沙棘糖浆松饼,味道是一种温暖又厚重的香甜,口感松软细腻,有种梦幻又奇特的感觉,好像松饼中夹着空气,配上沙棘果酱与花蜜糖浆,清甜香浓,回味无穷。
松饼下肚,身体里的寒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被逼出来了。
顾项铎眼中蓄满笑意,想到师姐认真研制松饼的景象,他就感觉心底暖洋洋的。
这不对劲……
他甩了甩头,自己最近真的太奇怪了,找时间得回趟天衍宗,让师尊好好帮忙看一看。
夜晚降临的时候,白棠总是感到没来由的心慌。
她害怕闭上双眼,也恐惧陷入梦境。
梦里的雪儿满脸都是血,哭着向她求救。
隐藏于阴霾之中的怪物抓住雪儿的腰,将她拽着往黑暗中走。
白棠拼了命地往前跑,却永远差一步之遥。
雪儿的哭嚎与怪物桀桀怪笑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一遍又一遍地刺激她、折磨她。
如电流似的诡异声响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有时像是虫子煽动翅膀时的声响,也像是有人用脚踩着碎石来回摩擦地面的声音,偶尔也会夹杂几个尖锐的高音,其痛苦程度不亚于用指甲刮黑板的那种毛骨悚然。
更加诡异的是,白棠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这些奇怪的声音。
“她会死,全都是因为你太弱了。”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流涌动,让她的心脏也跳个不停,“你要变强……”
白棠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果当时在雪儿身旁的人是赵婴宁,或许这些都不会发生。
是她,是她害了雪儿。
白棠猛然睁开双眼,劫后余生似的从床上坐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些许汗珠。她大口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
自从雪儿那件事以后,每个夜晚对于它来说都格外难熬。
彻夜未眠对她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因为那总要比不断陷入梦魇,再不断惊醒要好。
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有些痛苦地紧闭双眼。
“咚咚咚。”
屋外传来温柔询问似的有规律的三声击门声,像是在担心,又像是安慰自己。
她长呼一口气,披上衣服起身开了门。
果然,阿铎就抱着剑坐在自己门前守着。他用灵力给木屋设下结界,因此无论屋外如何寒风凛冽、狂风大作,她在屋内都听不到一点声响。
“师姐,怎么出来了?”阿铎反应极其迅速地将她往屋内推,“你需要充足的休息,我会在外边守着的,你不要担心。”
这些日子,他在旁屋总能听到师姐半夜尖叫或是抽泣的声音,可每个白天,她又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他答应过师姐,不会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但又不忍袖手旁观,因此只好默默在屋外陪伴、保护她。
白棠摇了摇头,顺手拽住他的衣袖:“别在外边守着了,进屋陪我说说话也好。”
对于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来说,和异性在同一个屋里促膝夜谈并不是什么破格的事情。
但对于老古板顾项铎来说,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不不不,”他一只手抓住门框,拼命摇头,虽然面色沉静如水,可他的声音全是慌张:“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当他是跟自己客气,于是又拉了拉他:“进来吧,没事儿。”
刚好她也不想睡觉了,一起在屋里唠唠嗑也是极好的一件美事。
“不要啊,师姐。”阿铎的脸蛋涨得通红,“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自己的小师弟,明明长得一张超级拽酷的脸蛋,怎么一开口跟委屈小媳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强抢民男呢。
“快进来,不然以后就不给你做甜点了!”白棠沉下脸,语气故作强硬地凶道。
顾项铎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屈服于师姐的淫威之下。
白棠从储物戒中拿出多余的被褥,还好她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早在雪山之行前就将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被褥铺好在地上,一脸骄傲地回头看向师弟,却发现阿铎呆呆地站在她身后,不变的人神色中带着一丝沧桑,眼神也黯淡无光。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满脸不理解。
阿铎抿了抿嘴巴,淡淡地摇了摇头,默然地躺在了地上的被窝中,犹如老僧入定,僵尸进棺。
白棠也重新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有了阿铎在屋内的陪伴,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人也精神了起来。
于是两人开始盖着被窝纯聊天。
“阿铎,你入了金丹期后,有没有过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或者灵力的时候?”
白棠重新回想起那日,雪儿被怪物扼住喉咙的时候,她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