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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瑰夏送走薛彤,回到店里脱掉围裙,又去工作间取了外套,叮嘱了一下小唐,阿白和孙果,出门打算坐地铁去医院。
纪瑰夏刚走到街边,正打算过马路,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和车牌号,纪瑰夏脚步一顿,下一秒就见赵长安推门下车。
“小夏。”赵长安率先开口。
自从那天之后,纪瑰夏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赵长安了,两人隔着几步远,纪瑰夏朝赵长安走过去,感觉他瘦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
赵长安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你这是要出门?”
纪瑰夏点头:“去医院,他…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继续手术。”
赵长安明白过来,主动道:“那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纪瑰夏话落,看到赵长安无奈的笑了一下。
“小夏,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我正好有话和你说,就路上说吧。”
赵长安说完,直接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纪瑰夏见状,只好跟着上车。
“我之前把解约合同送到了时代法务那里,想着他们要排期,怕月底解不了约,后来你不打算搬了,我去法务那里想把合同取回来,但他们告诉我,合同已经送到傅总那里了。”
赵长安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最后小心问道。
“那时候你已经陪傅总去美国了,我也不敢打电话问你,合同的事没有影响你们吧?”
“没有。”
纪瑰夏闻言摇头,她能看出来赵长安的担心,合同的事她之前就猜过是有什么误会。
“这件事怪我,搬来搬去的,给你添麻烦了。”
赵长安闻言勉强的笑了笑,随后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你对傅总有所不同,他…的确很优秀,值得你喜欢。”
“我也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朋友,但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我会后悔会遗憾,也会胡思乱想,是不是鼓起勇气说出来就会不一样。”
“小夏,抱歉,”赵长安无奈耸肩:“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今天彻底说出来,也便没什么了,就还做好朋友,对吧?”
纪瑰夏原本面对赵长安还是有些尴尬的,但听他这样坦诚的把话都说出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对赵长安,除了友情之外,还有感激。
那时候,她们因为案件相识,赵长安作为律师,除了给予她最大的法律支持,还给了她许多工作之外的帮助,他是她在逆境时结交的朋友,她不希望他们走向一个彼此疏远的结局。
“当然,想和赵大律师做朋友的人那么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啊。”
赵长安闻言一笑:“他们想和我交朋友,都是希望我替他们打官司,你还是算了吧,最好不要有用到我的这一天。”
赵长安将纪瑰夏送到医院,看着她走入医院大楼的背影,却没有发动车子离开。
纪瑰夏乘电梯上楼,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外,先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张医生一个人,看到纪瑰夏很热情的请她落坐。
张医生拿出CT片子,欲给纪瑰夏讲解白志鹏的病情,被纪瑰夏直言打断。
“我对他的病况不感兴趣,如果需要我签字,我签了就走。”
张医生沉默片刻,随后道:“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无法再次手术了,我们开会讨论的结果是采取保守治疗。”
纪瑰夏闻言蹙了蹙眉:“那以后应该不再需要我签字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张医生说着停顿了片刻:“但我今天叫您来,其实是想和您说,我觉得,您现在的心理状况是不对的。”
纪瑰夏眉心蹙得更紧了几分,疑惑看着张医生,一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张医生继续说:“虽然作为医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将死之人,你原谅他,何尝不是原谅和放过你自己呢?”
“纪小姐,我真心不希望,你带着仇恨一直活下去。”
纪瑰夏渐渐听明白了,看着对面的张医生,甚至怒极反而想笑。
“认识这么久,才知道张医生原来还懂心理学,您什么时候跨科室坐诊了?”
纪瑰夏话落,不想再和眼前这位张医生多说一个字,转身直接向外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张医生叹息一声。
“纪小姐,我是为你好。”
纪瑰夏停住脚步,内心有些忍无可忍,转过身冷眼看向张医生。
“你知道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自以为是。”
纪瑰夏无意再维持表面的客气,拿出手机,点开和张医生的聊天框,向上滑动屏幕,展示一条条聊天记录。
“我其实看不懂你,你明知道我恨他,还是时不时给我发有关他的消息,你自己能数清最近这一个月里,你给我发了多少条吗?”
纪瑰夏不解的质问张医生,见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当着他的面,下拉到删除界面,当面将他的微信从列表里删除。
“如果你是一个可以和杀人犯共情的人,那我和你无话可说。”
纪瑰夏离开张医生办公室时,强忍着脾气,才没有摔门。
心里怀着气愤和委屈走出医院大楼,正向外走,突然听见身侧的喇叭声,赵长安开车到身边停下,纪瑰夏有些意外。
“你怎么没走?”
赵长安放下副驾驶的车窗,压低身子看向站在车外的纪瑰夏。
“先上来再说。”
纪瑰夏上了车,拉过安全带系上。
“我看马上就晚高峰了,怕你回去不方便,你是回店里还是去哪?”
“回家。”
纪瑰夏心里的气愤未消,没心情回店里工作。
赵长安看了眼表:“你上去好像都没有十分钟,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纪瑰夏闻言深深呼了口气:“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赵长安侧头观察了一下纪瑰夏的表情:“怎么上去一趟,好像不高兴?”
纪瑰夏抿了抿嘴唇,她实在无法理解张医生的行为,闻言便将刚刚在楼上的事告诉赵长安。
纪瑰夏说到最后,忍不住闭上眼睛。
“赵长安,你知道吗,其实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赵长安闻言一愣:“小夏,你不要这么想。”
“我是。”
纪瑰夏闭着眼睛,语气肯定的又说了一遍。
其实白志鹏说的没错,她或许就是帮凶,那年白志鹏从外市回来,到学校来找她,她太过相信他,相信父爱,她不想不到会有父亲坑害自己的女儿。
她以为他是真心悔过,她以为母亲离婚多年没有再嫁是因为心里还有他。
是她,给白志鹏创造了接近母亲的机会,也是她,在母亲来询问她要不要原谅白志鹏时,选择了赞成。
如果不是她心怀妄想,如果不是她太傻、太天真、太贪心,也许母亲不会被害,有些事情不会坏到今天这样无法挽救的地步……
纪瑰夏觉得有些窒息,她将车窗开到最低,转头对向窗口,冽冽寒风刮在脸上。
赵长安看着纪瑰夏沉默的侧脸,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情。
“小夏,也许我不是那个能够让你敞开心扉的人,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至少要找一个人倾诉,你不能再自己憋在心里。”
“那个张医生的做法虽然不对,但是他有句话说的是真心的,你不能因为白志鹏的过错而惩罚你自己。”
赵长安将车开到纪瑰夏家楼下。
纪瑰夏道了谢,推门下车,转身向单元门走,突然听到背后的关门声,赵长安下车追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礼袋。
“差点忘了,生日礼物。”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冬至后,天色黑的越来越早,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傅时一站在阳台抽烟,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楼下,汽车的大灯亮着,照亮空气灰尘的同时,也照亮了车前的两道身影。
傅时一看着纪瑰夏从赵长安手里接过礼物,他深吸了口烟,徐徐吐出烟雾,随后指尖用力,将半截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
第39章
纪瑰夏用钥匙开门;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低头发现鞋架上多出来的男士皮鞋。
傅时一听到关门声,转身走出阳台; 他走到客厅中央; 在沙发旁停顿住脚步。
纪瑰夏看到傅时一; 意外又惊喜。
“你回来啦?”
纪瑰夏顺手将赵长安送的礼物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上拖鞋; 快步朝傅时一走过去。
傅时一垂眸瞧着身前的纪瑰夏,她眉眼带着笑,即便她掩饰的很好; 他还是能一眼看出她藏表面下的低落,可是方才; 她在楼下面对赵长安时,这样的情绪便没有掩藏。
“你去哪了?”
傅时一问; 他下了飞机就直奔咖啡店去找纪瑰夏; 结果被店员告知她刚刚离开,本以为她是回家了,没想到他在家里等了两个小时; 她才被赵长安送回来。
纪瑰夏闻言; 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与傅时一的对视。
“我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傅时一继续问,嗓音略微低沉了些; 语气仍旧平静。
“就一些小事。”
纪瑰夏转身坐在沙发上; 抬手拉了拉傅时一的衣袖; 示意他坐下来; 转移话题问道。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傅时一垂眸注视纪瑰夏; 他依旧站着; 闻言问道。
“我刚刚若是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纪瑰夏闻言一愣,虽然傅时一语气不见严厉,表情也如常平静,可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纪瑰夏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攥着傅时一袖口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想到他刚刚是从阳台走出来,一时反应过来。
“赵长安来咖啡店找我,知道我要出门,就开车送了我一下。”
纪瑰夏解释完,见傅时一神情没有变化,只是沉默看着自己,想了想又补充。
“我…明天过生日,他只是作为朋友来送生日礼物,何晓晓还有薛彤也都送了。”
傅时一听到这番解释,忍不住皱眉:“纪瑰夏,我在问你,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纪瑰夏闻言,抿住嘴唇沉默起来。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将那些她无法面对的事情告诉傅时一。她无法确定傅时一知道那些事情后会怎样想,终究是她自卑,她害怕,时至今日她也无法坦然接受和面对。
她想逃避,默默将事情掩藏起来。
“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
纪瑰夏手上更加用力的攥住傅时一衣袖:“赵长安真的就是送我去见了个人。”
傅时一闻言,眉心皱的更紧,嗓音瞬间冷下来。
“纪瑰夏,我没有怀疑你在出轨。”
“我只是想知道,有什么事是赵长安可以知道,而我却不能。”
纪瑰夏仰头与傅时一对视,落地灯的光晕将他眼底的冷冽和严肃清晰照亮,他的疑问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轻易刺透她勉强的隐藏。
这样的疑问,比他怀疑她,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纪瑰夏感觉指尖在一点点失去力气,她松开傅时一的袖子,缓缓低下头,她的视线落向地面,不敢去看他。
“我不想说…可以吗?”
暖黄色的光晕撕开客厅黑暗的一角,只能将沙发附近的区域勉强照亮。
傅时一低头,半个身影落在暗黑里,他看着同样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的纪瑰夏。
“为什么?”
傅时一倾身,伸手抬起纪瑰夏的下颚,他靠近她,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纪瑰夏,为什么每次发生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宁愿去告诉赵长安这样的外人?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才是那个外人?”
纪瑰夏听着傅时一的质问,嘴唇在隐隐颤抖。
她下意识想说出来,正是因为她太在意他,他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她面对他才更加难以启齿。
“不是……”
纪瑰夏盯着傅时一,眼眶不由有些发红。
“那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去了哪,见了什么人,遇没遇到难处,我可以帮你什么忙,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傅时一看着纪瑰夏微微发红的眼底,斑驳光影下,她的眼睫在不停颤抖,他一时不忍苛责她,只能无奈的叹息。
“你为什么总是不信任我?从来都没想过依靠我?”
傅时一话落,静静等待纪瑰夏的回答。
客厅的空气陷入寂静,耳畔甚至可以听到时钟在一秒秒流逝的滴答声。
傅时一等了许久,他忽而觉得失望,松开手,缓缓站直身体,他立在原地注视了纪瑰夏一会,似乎做了最后的等待。
纪瑰夏望着傅时一,沉默的每一秒都在煎熬,突然她见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大门走去。
心上瞬间被什么东西刺痛,纪瑰夏站起身,望着傅时一的背影,她忍着发热的眼眶,避免有什么东西掉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