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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莹眼中有隐隐的笑意。
“虽然说这种话是大逆不道,可是毕竟皇上也曾经那么对我,我若是心中没有一点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要我说,皇上这样的男人确实是不可靠,千万别把真心放在他身上,不仅得不到什么回报,可能还会被伤得很深。”
“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啊,我说我们女人为什么非要找男人,又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
“说起来,你这几天都在休养,肯定不知道京城那边的消息。”
“现在京城那边可是不太平,即便你要走,也得等事态平息之后,我不能这么让你离开,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说是皇上,连元临也不会放过我的。”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是郑容汐还是脱口而出,问道:“京城出什么事了?”
“现在的局面可是乱得很,你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六王爷知道吧。”
郑容汐点了点头,对萧旸,她有些印象,过去在宫中见过几次,但萧旸都寡言少语,十分沉默,看上去是个稳重可靠的人。
他们见面时,萧旸也只是按例行礼,过后便再没多说一句话,两人仅有的交流也只是这些,她对萧旸并不算了解。
“他带着手下的那帮人造反,打着光复正统的旗号要皇上退位,把皇位让出来,京城中还流传着皇上并非先皇所出的谣言,如今闹得沸沸扬扬。”
“怎么可能!”
郑容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驳了程莹的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形成习惯,完全不加思考,潜意识里都在维护萧邺。
说完之后,郑容汐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她看了程莹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谣言太过荒谬。”
她跟萧邺自幼就认识,她从小就知道萧邺是将来的太子,将会继承皇位,萧邺的身份怎么可能存疑。
程莹似笑非笑地看了郑容汐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郑容汐喝了一口水,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
“我没着急。”
“不过呢,皇上也不是什么毫无反击之力的小绵羊,他早有准备。”
“萧旸想用这种方式来逼他退位,在事发之后,当天下午皇上就已有了应对之策。”
“你应该见过李复了。”
听到这个名字,郑容汐觉得有点陌生,但是立刻便将这个名字与在她被抓到地牢里与她对话的那个人联系了起来。
“对,就是那个人。”
“他的身份你应该还不知道。”
“他是曾经的国师,皇上过去的老师,曾经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可是后期因为一些事情,他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踪,有关他的所有档案,所有记录都被皇上下令销毁,皇上抹去了他存在于这世间的最后一点证据,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说到这里,郑容汐隐约有了一点印象。
她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那还是在她初进皇宫,成为太子妃之后,没过多久先皇驾崩,萧邺机位,她又成了皇后。
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她根本什么都不明白,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便要被教着学各种规矩,各种礼仪,因为不懂事,闹出了不少笑话,闯了不少祸,那时候萧邺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在家的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无忧无虑,无所拘束,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守规矩,不用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仪态,但是进宫之后这一切都不被允许。
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在群臣面前,在百姓面前,自要有皇后的威仪。
可是她那时候懂什么呢。
被教养嬷嬷要求顶着厚厚的一摞书,保持挺胸抬头的姿势,目不斜视,一直往前走,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项规矩,更多的郑容汐都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候,她做不了,就直接把书扔了,躺在地上耍无赖,教她规矩的嬷嬷也不急。
郑容汐仍然记得当时那个年长嬷嬷的模样。
嬷嬷永远面无表情,连说话的腔调都是一板一眼的,好像没有灵魂,无论她是大哭大闹还是撒泼耍赖,都不会让那个嬷嬷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等到她累了喊不动了,那个嬷嬷就会淡淡地说上一句她今日的惩罚。
有一次她练习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萧邺,萧邺也没料到,她会那么直直地冲过来,两个人摔在了一起。
她记得她当时赶紧道歉了,可是萧邺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她爬起来之后要去拉萧邺起来,可是萧邺狠地的瞪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由身后的太监扶了起来。
“对,对不起。”
“皇上,我不是故意的。”
但萧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转身,拂袖离开。
每日中午,她都要风雨无阻地练习,但是这次那日之后,萧邺偶尔会出现,起初她还有些惶恐,可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因为萧邺总是指责她,说她一点规矩都不懂,跟个野丫头似的。
再好的脾气,天天被人这样嫌弃,还是会有抱怨的。
那时候郑容汐就在心里想,为什么萧邺这么常来盯着她,难道他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天天盯着她,挑她的错,他觉得很有意思吗?
她不懂,只认为是萧邺太讨厌她了。
第一百一十章
回忆到这里; 郑容汐问程莹:“他怎么了?”
难道如今的这一切都跟他有关?
“其实以萧旸的头脑完全不足以制定这么完整成熟的计划,这一切当然是有人在背后指导,其中一个人就是李复; 另一个人你肯定猜不到。”
“是谁?”
“说起来跟你还很熟呢; 我也曾经见过。”
“我们两个人都跟她有过交集,而且你应该是跟她见面次数比较多的人了。”
程莹说得不够准确,有些模糊; 没有很清楚的指向性; 郑容汐还是猜不到。
在她的印象中; 没有这么一个人。
在皇宫里,她接触的比较多的就是自己宫中的侍女了,除此之外,就是宫里的奴才,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奴才; 程莹肯定不会这么用这种语气说这些话。
郑容汐有些心急,偏偏程莹有话只说一半; 吊足了她的胃口。
见程莹还慢悠悠地喝着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郑容汐这才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究竟是谁?”
“是太后。”
“太后?”
郑容汐十分惊讶,重复了一遍程莹的话,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太后怎么可能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虽然她也知道太后跟萧旸来往过密,但她以为只是因为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萧邺又是皇帝; 忙于政事; 不可能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来关心她; 所以她才跟萧旸亲近起来。
而且太后看上去一副无欲无求; 淡泊名利的样子,怎么会卷入到夺权造反的计划中。
过去她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总是十分冷淡的模样,她以为太后是本性如此,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不会太过热情,又或许她并不是太后心中理想的皇后人选,所以太后对她才是那样的态度。
这些事她当然不会计较。
既然已经入宫,又无法改变现状,她只想着,这些事该做的她尽量都做好,不给郑家添麻烦,反正不喜欢她的人也不止太后一个。
今日听程莹说到这些事,她是闻所未闻,不由得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复你应该见过了,看上去是不是道貌岸然,一个圣人大家的模样?”
郑容汐回忆着记忆里李复的长相,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若是不认识李复,光从外表看上去,都会以为他是一个慈眉善目和善的老人,待人亲切,而且十分温和。
被抓走的那些日子里,李复来见她的时候,和颜悦色的,根本看不出一丝凶狠,只是说到萧邺的时候,李复偶尔有些气急败坏,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日的笑模样。
“我也见过他几次,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若是不了解他的人,真会以为他是个神清气正十分厉害的大师,但是这两日,在我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后,我就完全无法再正视他。”
“他干了什么?”
郑容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没想到程莹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容汐一眼,再没开口。
“怎么了?”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讲故事也是会累的,我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接着继续讲。”
然后程莹便起身往出走,顺手带上了门,屋内又只剩下郑容汐一个人。
郑容汐还望着门口,对于程莹这样突然变脸的举动震惊不已,明明刚才还说的好好的,看程莹也是挺有兴致的,怎么说走就走了,果然她是理解不了程莹的想法。
他们似乎都很随性。
程莹也是摸透了郑容汐的性子,知道郑容汐没听完全部的故事肯定是不会独自离开的,所以第二日,她在跟昨日相同的时间出现在了郑容汐房中。
一推门进去,郑容汐果然已经在等她了。
程莹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了。”
“其实按你说的,你根本不必趟这趟浑水,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对你更安全。”
“知道的多了,不是更难抽身吗?”
“你确定要继续听吗?”
这个道理郑容汐自然清楚,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郑容汐没说话,程莹也就不再继续问,她已经知道了郑容汐的答案。
“昨天说到哪里了?”
“对了,我说李复……”
“李复这个人完全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正气凛然。”
“你看着他像是圣人,大公无私,但实际上,财气女色,他一样都不少要。”
“早些年他还没进宫的时候,已经混出了点名声,在当地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神算子,不少人都把他奉为上仙,前去求寻求他帮忙的人,每日络绎不绝,大排长队,他还收了不少徒弟,逐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
“那时候他们的据点是在一座祠堂里,每日上门去请求见面,让李复帮忙做法驱鬼,或是有别的难以解决的问题要让他帮忙的人,先要在门外排队,由他的徒弟每日将这些人的需求记录下来,之后这些册子将会交到他手里,他要一一亲自看过之后,再从中挑选自己愿意接下的活。”
“虽然说这样的行事作风算得上是高傲,但是因为他每次一出手便能解决问题,而且可以说是神机妙算,从未出过纰漏,甚至连多年不孕不育怀不上孩子的妇人……这样的难题他都能够解决,所以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至于说是家中闹鬼,要捉鬼驱邪的,这更是小事一桩,甚至他都不用亲自出面,手下的徒弟便能直接解决。”
“日子长了,她的势力也逐渐壮大起来,后来名声传到了京城,传到了先皇耳朵里。”
“先皇召他入宫,也不知他在先皇面前展示了什么本领,此后深得先皇信任,便一直在宫中留了下来,并且地位越来越高,势力越来越大。”
郑容汐说道:“那么,他还是有些真本事在的?”
程莹笑道:“这些神鬼之事我不懂,但是,他既然混了这么多年,甚至能够得到先皇的信赖,应该是有些能力的吧。”
“不过……”程莹话锋一转,一脸戏谑地看向郑容汐,“你知道那些妇人是如何怀上身孕的吗?”
“如何?”
“其实女子受孕困难,怀不上孩子,除了女子本身身体有疾之外,大多都是男人的问题。”
“既然她们的夫君有问题,那么只要换个男人就行了。”
“明白了吗?”
郑容汐睁大了眼,望向程莹。
程莹话中隐含的意思,她听懂了,但是她不理解。
“所有,我说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郑容汐沉默了许久。
“在先皇驾崩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李复都一直在辅佐皇上,那时候皇上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就是他。”
“所以,他也十分了解皇上,想出了这样的招数来逼皇上退位。”
“可是无凭无据的事情,谁会相信?”
“说是无凭无据,甚至是空穴来风,但是谣言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多了,传的得广了,甚至连源头在哪都不知道,总有些人会相信的,还振振有辞说是无风不起浪,既然传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说得多了,总有人会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皇上本身的出生就有问题,那么他所继承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