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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被她保存得很好,再加上这打火机本来做工也精良,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光亮如新。
金属银质的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中来回翻转,贺明涔玩够了,按照喻幼知说的,掀开机盖往里看了眼,果然看到了一个“H”的刻字。
他点了下开关,居然还打得着火。
“我用完就还给你。”
“不用,放你那儿也可以。”
这么相信他?
贺明涔故意问:“不怕我包庇我爸,把你这打火机偷偷处理了?”
“包庇罪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喻幼知正儿八经地说,“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贺警官可要考虑好了。”
他笑了下,将打火机好好收进兜里,漫不经心道:“比起包庇罪,我还是更想犯点别的罪。”
喻幼知一下子睁大了眼,警惕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他突然伸手,捞过她的后脑勺,垂眼,精准地往她嘴上亲了一口。
猝不及防,喻幼知呆呆地看着他。
贺明涔低声问她:“真不请我上去坐坐?”
即使面对如此诱惑,喻幼知还是很有原则地说:“……说了改天啊,改天等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我一定请你来我家做客。”
他冲她眨了眨眼,平静拒绝道:“可是我不想去你家做客。”
喻幼知一瞬间就有些失望,不过她很能装,没表现出来。
“哦,不想就算了。”
然而没等她失望几秒,贺明涔又慢吞吞地补充道:“我只想去你家做——”
停顿了一下,他眼底轻佻的笑意越来越浓。
看着她茫然等待的表情,他嘴唇轻启,用唇语说。
爱。
……
车子开走,喻幼知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温度烫得吓人。
这是骚扰罪吧,绝对是吧。
…
送喻幼知回家后,贺明涔径直往另一个地方开去。
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极少回家,上一次回家还是几个月前喻幼知以他哥未婚妻的身份上门,他应了贺明澜的邀请,然后回了趟家。
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贺明涔脸色微沉,不禁讽刺地笑了两声。
他这次回家没打跟家人提前打招呼,因而到了家敲门的时候,正在一楼客厅打扫卫生的阿姨打开门看到他以后,拿着拖把站着愣了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涔?”
贺明涔直截了当:“嗯,我爸在家吗?”
“在、在呢,在二楼,”阿姨反应过来,“你这会儿回来是要——”
“我跟他有话说。”
贺明涔直接换了鞋就要上楼。
阿姨见他直奔着二楼去,赶紧拦下:“明涔啊,你爸现在气还没消呢,要不你改天再回来吧?”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二楼的贺璋听到楼下动静,这会儿已经下楼。
在看到贺明涔的那一瞬间,贺璋几乎是立刻沉了脸色。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三两步下楼,等离得够近了,扬起手就对儿子甩了一巴掌。
贺璋的脾气向来温和,再生气都不会对人动手,贺明涔也从来没被他打过。
温和的人动气起来往往比普通人要可怕得多,贺璋用了狠劲儿打,饶是个子和身形已经超过了父亲的贺明涔也被打得侧过去了头,清俊的一边侧脸上立刻浮起巴掌印。
贺明涔就这样硬生生受了这夹裹着滔天怒意的一巴掌,什么话也没说。
阿姨惊叫一声,连忙就要上前查看贺明涔的脸。
然而贺璋却说:“不用管他,你去忙你的吧。”
雇主发话,阿姨也只能走开了。
“你还敢回来?闯这么大祸你还敢回来?”贺璋气得急冲他吼,“你知不知道就一天的时间,外面的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你哥动作快,视频刚流出来没多久就找人删掉了视频,还帮你处理了那些烂摊子,安抚好每一个客人,明天我看你还怎么去警局上班!别说举报你行为不端,给你记过或者让你停职,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淹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贺璋说到这里,不禁对他露出痛心的表情。
他的儿子是天之骄子,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他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环境,又把他送到了国外最顶尖的高校学习。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最基层的警察工作干起,为了查案抓犯人,导致左手永久性的损伤,如今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把他说得不堪至极,就连他这个父亲听了都觉得心口发凉,又气又恨。
贺璋重重叹了口气,说:“你曾爷爷打电话来问订婚宴顺不顺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到时候他要是叫你跪祠堂,你就等着把腿跪断吧。”
然而贺明涔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问:“那些人知道我和贺明澜打起来是因为喻幼知这个人吗?”
贺璋微愣,没想到儿子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被外头的那些人指着鼻子笑话说他连自己的嫂子都觊觎,他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就只有那些人知不知道他“嫂子”是谁,那些难听的话有没有传进她的耳朵,有没有伤害到她。
“……你哥找人压下来了,暂时还没人知道幼知是谁,”贺璋语气复杂,提出了这件事里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你们兄弟俩也算有点默契,知道这事儿不能让女孩儿出来扛。”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世道就是这样,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叫风流、叫多情,叫为美人冲冠一怒。
而一个女人让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叫不知检点、叫勾三搭四,叫勾引男人伤风败俗。
父子俩陷入沉默,贺璋叹了好几口气,情绪里剩下的就只有对儿子浓浓的失望。
儿子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他撇开眼,没忍心再看。
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更没有打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我可以抽根烟吧?”贺明涔突然问。
贺璋没说话,脸色依旧不好。
贺明涔没有特意走开去抽,两脚分别踩在两阶楼梯上,手撑着栏杆,直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
银质的打火机惹人注目,贺璋的眼神一下子紧了,问他:“你这打火机哪儿来的?”
“喻幼知他爸的,她不抽烟,就给我了。”
咬着烟点燃后,贺明涔也不急着将打火机收起来,径直放在手中随意把玩。
透过薄薄的烟云,贺明涔看见贺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打火机上。
“爸。”
贺璋回神:“什么?”
“我今天在酒店碰到了你当年在检察院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贺明涔语气散漫,“闲聊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儿。”
贺璋神色微变:“什么事儿?”
“他说你当年一直想跟喻叔叔做亲家。”
贺璋一怔,表情刹那间变得有些惊慌。
“那为什么我当初和喻幼知在一起的时候,你反对得那么厉害?”
贺明涔眼色平静,黑眸直勾勾地望着贺璋。
“就因为喻叔叔死了?”
第70章
贺璋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错愕。
贺明涔的视线就如同穿透的光一般紧盯着贺璋,不肯放过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在审讯犯人的时候,一旦犯人撒谎或是隐瞒,除非是心理素质极好,否则他的微表情中一定会透露出某种信息。
贺璋那一瞬间的错愕,在于他没有料到贺明涔的提问,心理状态并未设置防线,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表情,并说:“你喻叔叔那个时候并不愿意,我是尊重他的意愿。”
贺明涔反问:“那为什么贺明澜要订婚,你就答应了?”
“当初你喻叔叔过世没多久,死者为大,我自然以他的意愿优先,但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所以我想通了,尊重你们年轻人的决定。”
人的想法确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贺明涔微眯起眼。
贺璋又问他:“所以你和幼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和好了吗?那明澜呢?明澜怎么办?”
贺明澜怎么办?
他背地里估计高兴着呢。
一场以假乱真的订婚,贺明澜利用了所有人,直接把贺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桩为人津津乐道的兄弟相争大戏,估计在短时间内都摆脱不了外人的指指点点。
贺家思想传统,婚姻是人生大事,长辈们尤其重视,要是被贺家的人知道,尤其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贺明澜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而喻幼知为了调查他父亲的案子,也被贺明澜忽悠着一块儿欺骗了贺家上下。
贺明涔面无表情地揽过了所有责任。
“对,和好了,喻幼知一开始不答应,我死缠烂打,”他淡淡说,“至于他俩,掰了,也是我弄的。”
贺璋睁大了眼。
“贺明涔你、你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紧接着他又伸出了手,巴掌还没挥下去,却看到贺明涔脸上还未消失的掌印,忍了忍,还是放下了手。
“嘉嘉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看都不看一眼人家,”贺璋简直对他恨铁不成钢,“如果说幼知现在还是单身,你们和好,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她现在是你哥的未婚妻,明涔,你就非得只要这一个人吗!”
贺明涔:“嗯。”
贺璋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干脆,更不解道:“那你们当时为什么还会分开?”
贺明涔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反问:“你说呢爸?”
贺璋顿住,想起了他曾经狠心断了他们在英国的生活费这件事。
“我们在英国的那一年,虽然过得挺苦,”贺明涔语气平静,“但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贺璋哑然,说不出话来。
他和妻子是联姻,感情一直不好,生下贺明涔仿佛只是婚姻任务,在完成任务后,两个人维持着淡淡的和平,开始各过各的。
后来贺明澜来了这个家,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感情,却还是因为各自的利益和面子彻底撕破了脸皮。
夫妻变成了仇人,就显得夹在中间的孩子像个小丑。
贺明涔在很小的时候曾妄想过父母能够和好,但直到从孩童长成少年,他的妄想已经消失,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和他一起长大的席嘉却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所以她开朗明艳,她总是扬着笑脸。
但贺明涔觉得讽刺,甚至有些嫉妒她,因而他一直不喜欢这个青梅竹马。
父母指望不上,他又把目光落在了贺明澜身上。
虽然这个陌生的哥哥是让父母撕破脸皮的始作俑者,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小孩是不能够决定自己的父母的,就像贺明涔自己,他也不愿意做父母的小孩,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出生在了这个家。
大人犯的错,小孩是无辜的。
他最喜欢的变形金刚玩具丢了,小小的贺明涔哭着在家找了很久,佣人说给他买一个一模一样的,他不要,因为这一个变形金刚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在这家唯一的朋友。
是哥哥帮他找到了那个玩具。
贺明涔在开心之余,又想了很久,决定把它送给哥哥。
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兼朋友送给哥哥,然后让哥哥来当他的朋友。
可是他自己不好意思送,于是拜托佣人替他去送给哥哥。
但第二天,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哥哥不想当他的朋友。
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贺明涔再也没理过哥哥。
就这样长到了十几岁,冰冷的家、以及周围人的讨好和放纵,贺明涔长成了最不讨人喜欢的性格。
傲慢、冷漠、阴鸷,以及自视甚高。
后来喻幼知就来了,她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就选择了贺明澜。
她甚至都没有在两个人之间犹豫哪怕一秒钟。
也是,他们何其相似,都那么可怜,都那么值得同情。
哪像贺明涔,要什么有什么,他如果说自己可怜,都会被人笑掉大牙,旁人只会觉得他无病呻吟。
贺明涔对喻幼知不屑到了极点,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蠢,想着拿着自己的玩具去送人,然后又被丢进垃圾桶。
原以为他跟她就会这样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继续在这个家过下去,然而直到某一天,她主动找了上来,叫他给她补习功课。
后来她说喜欢他。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出了他的好多优点,还说就算他对她的态度不好,她也喜欢。
他不喜欢热闹的生日,她就给他过了一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生日。
她明明跟贺明澜那么好,她不去喜欢贺明澜,却转而喜欢上了对她并不好的自己。
两个人在英国留学的那段时间,为了多赚一点生活费,贺明涔决定去餐厅打工,那天他因为顶撞客人,被店长罚去后厨用冷水洗盘子,洗到双手麻木通红。
喻幼知问他怎么回事,他骗她说是天气太冷冻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