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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我老娘一把年纪,现在却要日日受得这般罪!”那络腮胡子此刻声泪俱下,跪到木架旁,“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老少爷们儿,这钟郎钟她也太不是东西了,手法不灵还开医馆,这不是坑人性命吗!”
“各位在此替我做个见证,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我老娘讨个公道!”
他一哭起来,看着倒真是个孝子,这一闹起来,围欢百姓议论纷纷,人多嘴杂,声浪起伏。
有人同情有人怀疑。
“钟大夫在这开了这么久的医馆也没听说出过岔子啊,别再是什么旁的病,冤了钟大夫。。。。。。”
“女人开医馆有几个能行事儿的,又不是师承名家,听说是和兄长学了几年,能精到哪去。”
“怪不得银钱收得比旁处少,多了她也不敢收啊。。。。。。”
“施针的手法就同旁的郎中不同,不知在哪学的。”
“还是去官府吧,这么冷的天,在这闹什么。。。。。”
“人家钟郎中可不是那种人,别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声声入耳,有人肯说句公道话,却也有人以恶意随意揣度他人,不由让姜芙觉着心寒。
放眼四顾,现在同她站在一起的,也唯有玉书和小锦,可这两个年岁尚小,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儿,一时也傻了眼,不知该如何处置。
其实在此开医馆的头一日起,姜芙便想到类似这种事的发生,毕竟她要价比旁的医馆便宜许多,虽主打妇科,但难免有人视她为眼中钉,有同行来暗害也不无可能。
退一万步讲,若不是同行,或是自己真的给人施错了针也未可知,毕竟先前自己就施错针,将自己扎了个大出血。
外面七嘴八舌,那络腮胡子又演得这般逼真,连给姜芙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时占了上风,倒让姜芙有些百口莫辩。
她站在阶上,心乱如麻,一时没了主意,却也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若是自己真的乱了,那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了。
招牌砸了不说,说不定还会有旁的祸事。
门口的人越堆越多,为姜芙说话的,和为这络腮胡子说话的人各占一半,玉书急的都快哭了,跑到姜芙身旁扯她衣袖,“芙姐,你说句话啊。。。。。。”
姜芙朝下迈出一步,才想去探看那木架子上的老妇,便见着珍娘带着刘繁自人堆里挤进来。
珍娘声高且尖,在这街上有一号,不见人面仅闻声便知是她。
“哟,这是闹的哪出啊!”
“沣远堂的钟郎中将我老娘治的快死了!”一听人问,络腮胡子站直身子指了姜芙道,“你得给我老娘抵命!今日若是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砸了你的医馆!”
“这位兄弟,你先别急,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条街上谁不知道钟郎中的名号,看病比旁处便宜,医术也不差。。。。。”
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跑出来为姜芙说话的竟然是珍娘,倒真在姜芙的意料之外。
“少他娘的废话,人就在这躺着呢!能有什么误会!今日老子就是要将她医馆给砸了!”那人全然不听,同行的两人亦连连附和,亮出随身带的棍棒在姜芙面前比比划划。
一见动真格的,小锦忙挡在医馆前,把玉书和姜芙护到身后。可他毕竟年纪尚小,不及对面那人高马大的三人,让人拎了衣襟随处一丢,丢出去好远。
玉书忙跑过去扶他。
这节骨眼上,珍娘给刘繁使了个眼色,刘繁大步行上,护在姜芙身前,不比珍娘声线尖高,他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位兄台,凡事得说个清楚,讲个明白,您母亲病重,这自是谁都不愿的,您上来就又打又砸,钟郎中一个女子如何承受得住。这好歹是她的家业,若就这样毁于一旦太可惜了。”
“就是说嘛!”珍娘上前帮腔,“谁都不愿意遇上这么个事儿不是,眼下是年关,闹出人命来对双方都不好,你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别上来就打砸的,更别为难一个女子。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出错呢!”
后面亦有人觉着珍娘说的有理,连连称赞。
“哼!她是个郎中,她这一出错,我老娘的命不要了!老子今日非就让她给我老娘抵命!”
这几人一唱一和,姜芙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不对。
珍娘和刘繁来此一趟,明面上似为她说话,细细品来却更像是坐实了姜芙有错。
那三个壮汉在门口这么一闹,原本还是云里雾里的事儿怎的到了这两个人嘴里就都成了姜芙的错了?
刘繁的心性她不清楚,可珍娘可是个精明的,若是此事落到她自己的头上,她断然不会如此。瞧着这两个人,更像是要将她往阴沟里带。
听了这么半晌,姜芙的心也勉强定了下来,眼前的人非友似敌,就是奔着毁她来的,她可不能也被绕进去。
行过阶下,姜芙终站在络腮胡面前平静开口:“这位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我给你娘治坏了身子,要砸我的店,可容我分辨几句,你再砸也不迟。”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闹这一场,来人似占了上风,全未将她一个小小的女子放在眼中。
姜芙再次细看了木架子上的老妇,觉着此人看着有些眼生,倒是一点印象也无。
“你娘起先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才来找我看病的?”
“带下气滞,腹内积食难消!”
“你既说我瞧完了之后便下不得床,还请郎中诊治过,可有那郎中诊治的脉案?”按当朝律,郎中若是给人瞧病,脉案要留存三份,一份自留,一份给病者,一份定时交与行会存档,以防扯皮时说不清。
自然也有些行医不守这规矩,可姜芙不同,每医一个人,定要记个详细。
络腮胡一时被问住,眼珠子飘忽两下,随之道:“那是我们村子里的赤脚郎中给瞧的,我娘病发的急来不及写脉案!”
虽仍旧理直气壮,可姜芙已然料定了此事自己无错,这是有心想要讹人。
“既无脉案,又如何能证明那郎中所言是真?”姜芙一顿,“此事暂放一旁,这位大娘我看着眼生,实在是想不起是哪日给她瞧的病。既说她是因为气滞来找我瞧,那你倒说说是哪日的事,我在她身上何处施的针,收了她多少钱,在我这里有没有抓药?我给病人瞧病,脉案都是一式三份的,想必你们也带了,拿出来瞧瞧,我于堂中册上一对便知。”
一连几问,将那络腮胡子问的傻了眼,眼珠子似要从眼眶中掉落出来,方才还气焰灼人,一下子没了声,随后又甩袖子道:“我们乡下人哪知道你们那么多事,都这么些天了,谁能带在身上!”
“我老娘说了,那日你在她肚子上胡乱扎了两针,回去她便开始肚子疼,怎么,你治坏了人,还想抵赖不成?”
话已至此,姜芙更加确信这几个人并非善类,原本还心慌的厉害,此刻便一下子不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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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留心
轻笑一声; 也仅这一声,将在场的几人看得发毛,因而越发心虚。姜芙接着道:“若是当真是我给她治坏了; 我自然抵赖不得,可我更不接受空口白牙的诬蔑!”
“你既说大娘气滞积食来找我瞧,我给她施了针; 那我告诉你,气滞积食是小毛病,只肖山楂、甘草、相迎、白梦葵各一两捣成丸服下即可见效; 根本用不着施针; 即便为图快施针扎的也不是腹部。”
“我问你要脉案你拿不出; 问你要记档你又说没有,那么也好; 你再说说她是哪日来找我瞧病的?又是什么时辰来的?”
“就是啊; 说啊!”此刻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瞧出了门道; 对着来闹事的人指指点点。
“说啊; 你说啊!”
几人理亏,那络腮胡心虚越发厉害,却也不能往太早了讲; 若时日早时; 必也不能将这病症与她扯上干系,只道:“本月二十一; 巳时来的!”
“你确定是本月二十一巳时?”姜芙又问。
莫虚有的事,即便讲的头头是道也不实,他硬着头皮应承:“正是!”
“本月二十一一整个上午我都不在; 我去临县采办药材; 午时末才回医馆。”
话是这么说; 可是姜芙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哪天去的临县,采办药材的事的确有,她临时拿来诈他。
果真,此事一言,那人更慌了,忙改口,“不是,二十一,是二十三!”
“对,是二十三没错!”
“二十三?”姜芙又是一声轻笑,带了几分讥意,“二十三我去闻县令府上,给他家的李娘子瞧病,当时还是她身旁的婢女来传的信。”
此下明眼人都已经瞧出了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风头扭转,终明白这几人是有意过来搅人生意。
一旁珍娘和刘繁对视一眼,二人神情复杂。
闹事几个大汉这回气焰全消,几目相对,条条说辞都被姜芙堵了,全然没了主意。
乘胜追击,姜芙绕着那近乎贴地的木架行了半圈儿,继而又道:“阁下口口声声说要给你母亲讨个公道,在沣元堂的门口又哭又闹,一见便知是个孝子。可既是孝子,何故这么冷的天,就将老人家放在贴地的木架子上,甚至连棉被也不曾搭上一条?”
“说我给你母亲治坏了身子,却一样能佐证的东西都拿不出,什么目的,众位街坊都看在眼中,想必也不用我多说,若真是我钟芙医错了人,治坏了身子,该赔银子该抵命我绝不会推辞,可若是有人心怀恶意,败我名声毁我沣元堂的招牌,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事已至此,咱们不如报官来得好,离这不远便是县衙,孰是孰非只需衙门一审便是,只是可怜了老人家,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折腾几个来回。”
“这。。。。。。。”一听报官,络腮胡彻底没了落脚,步子也不由朝后退了两步。本就是没理的事,真闹到衙门去,他混污告之名又该如何脱身。
打板子都是轻的。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坏心眼儿的人啊!”珍娘见势不对,忙又提了嗓子前来插言,她行至姜芙面前,指了那大胡子骂道,“你说你啊,人家小娘子开间医馆多不容易啊,你可倒是好啊,弄你那老不死的老娘跑过来找人家麻烦!”
“是病不是病的就往人家身上赖,这不就是看人好欺负吗!”珍娘嗓门子一浪高过一浪,“今日啊,你若不给小娘子好生赔罪赔银子你就甭想走!”
“对,让他赔银子!”
“拉他去官府!”
众人又围声起,先前同旁人一起指责姜芙的人此刻已经不敢说话,向着姜芙的看不过眼,嚷着报官赔银子。
“这人也太坏了,”小锦方才被摔的那一下不轻,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转,身上的灰还未扑净,便凑到姜芙身旁恨恨道,“芙姐,我这就去报官,这种人不能轻易放了他!”
见小锦要走,珍娘忙给他拦住,小声破骂了几句,“这都到年关了,报什么官,不是给你芙姐惹麻烦。”
她硬扯着小锦不让走,生怕事态严重下去,指了那人道:“瞧你也是个孝子,我看你识相的就快当着众人的面儿给钟郎中赔个不是,掏些银钱,钟娘子也不是刻薄人,念你初犯,也就拿你当个屁放了!”
姜芙如何听不出她话中深意,珍娘明着是帮她,实则是在拉偏,给这几人找台阶下,硬生生的将她架在那处。
若她执意报官,便是刻薄,若是就此息事宁人,便是识相。
络腮胡虽然莽撞,却不愚蠢,赔银子赔不事和去衙门挨板子哪轻哪重他分得清。现在逼到份上也顾不得那么多,单膝说跪便跪,双手抱拳于头顶:“是小人唐突,是小人狗眼不辩,凭着乡下那赤脚郎中胡乱说了几句就怪罪钟郎中,我该死!我真该死!”
“闹了这么一场,凭白的浪费了钟郎中的时间,还让众乡邻看了笑话,是我对不住!”
话落,他从怀中掏了一锭银子奉在姜芙面前,“钟郎中,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小人知错了!念及小人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尚要奉养,还求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下次保证不敢了!”
“钟娘子,你看这年关也到了,何必与这种人惹闲,干脆就收了这锭银子,拿他当个屁放了吧,在众人面前博个好名声,划算!”珍娘又开始在姜芙耳旁吹风。
现时事态如何,姜芙心中有数,亦未把珍娘的话过耳放心,那银子她也未接,今日事件,已然可以证明是个乌龙,名声也未坏。
那举过头顶的银子她未去收,正色道:“岁终年末,念你母亲年世已高,若再折腾去衙门也是可怜。你快些带她回家吧,今日冻的不轻,你好生给她找个郎中看顾一下身子吧。”
“这银子我便不收了,若再有下次,我定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