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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震问:“那他现在如何了?”
虞滢:“注意休养,别做重活,也别让伤口碰到水,更不能沾上灰尘泥土,大概十天就能把这线给拆了,线拆了也差不多恢复了。”
闻言,伏震和何大郎,还有何叔都面露凝重之色。
何叔说:“宋三郎的娘没了,他爹也就娶了后娘,他与他的两个姐姐都有被苛刻得厉害。他大姐和二姐出嫁后,宋家和他亲近的人都没了,送回去也不见得有人照顾他。”
这事虞滢也帮不了忙,只能让他们几个大男人商量,她则给宋三郎处理其他几处伤口。
最后,在几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宋三郎送到何叔家休养。
把人送过去后,天色都已经快黑了。
伏震与妻子在院中清理宋三郎留下的血迹,虞滢则歇息一会。
何叔带着何大郎又从何家过来,与虞滢说了帮忙的事情。
何叔说:“今日因着宋三郎的事情,我家大郎与主人家的管事吵了一架,肯定是不能再回去的了,所以我打算让大郎留下帮忙,六娘你看可好?”
虞滢点了头:“自然是可以的。”
想了想,她又说:“价格的话,便按照何叔何婶的一样吧,先只能给一半,剩下的一半得等交货后再结清,你觉着能不能接受?”
在家中,何叔就已经和儿子全都说过,何大郎也是再三思考过了的,所以很快便点头应了,也道了谢。
听到他们的话,伏震琢磨了一下,与弟妇说:“既然缺人的话,等到宋家三郎休养好了之后,再问他是否要不要一块做,弟妇觉得怎么?”
一个是何叔何婶的儿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一个则是大兄的好弟兄,且时常帮衬伏家,也是个好的,自然是没有问题,虞滢也就应了。
第49章 四十九章
虞滢想到自己给宋三郎缝针的事情; 传出去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特意嘱咐何叔何婶帮忙保密。
若是旁人问起宋三郎如何好的,就说宋三郎伤得并不是很重; 上了些止血的草药,休养一段时日才好的。
何叔何婶也是担心村民知道这余娘子有这么好的医术,不管大病小病都寻来,然后拿不出银钱还让余娘子来治。
治得好就感恩戴德,要是治不好的话,不知会有多少的埋怨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的。
想到这些原因; 何叔何婶也就应了下来。
因今日宋三郎的事情; 哪怕今日吃的是鹿肉; 味道也极好; 但大家也吃不出什么味来。
暮食后,大家伙简单的梳洗后也就各回各屋了。
黑暗的屋内静悄悄的; 虞滢却是睡不着。
即便屋内昏暗; 但伏危也感觉得出来她是醒着的,问:“怎了?”
“你也没睡?”虞滢反问。
伏危轻“嗯”了一声; 他还沉浸在今日她给宋三郎缝针的那股子临危不乱的从容之中。
这份从容; 镇定; 哪怕是男子都没有这份魄力。
伏危也深受震撼。
这般出色的女子,寻常人又如何配得上?
“你是为宋三郎的事情忧心?”伏危问。
虞滢望着黑暗的屋顶,应道:“给他缝线时; 没有半点的保护措施; 我有些担心。”
伏危思索了一会后; 说:“你是衡量过才做出的选择,必然知道缝合与不缝合哪个比较合适。”
虞滢听到伏危的话; 似乎从中感到了被信赖之意。
这一丝信赖的感觉,像是一缕清风拂来,很轻很淡,却让人觉得很舒适。
“为何这么相信我是做了对的选择?毕竟我也有可能做了错的选择的。”
伏危嘴角浮现了浅浅的笑意,声音低而缓,格外的温润:“别人我或不知晓,但我知你做事是事缓则圆的性子,且遇事不会自暴自弃,也不会慌不择路,你这样性子我怎会不信任?”
黑暗中,伏危的嗓音清越温和,有能安抚情绪的魔力。
虞滢那担忧的情绪也因这话与这声音得到了缓和。
平静了一会,虞滢说:“今日的事情到底是冒险了,那宋三郎我还是得看着点,为了避免以后还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我得备着一些要用到的东西。”
历经宋三郎的事情后,虞滢觉着以后无论从不从事医者这条路,都要备着一些要急用的东西。
“都需要用到什么东西?”伏危问。
虞滢琢磨一下,回道:“缝合线的话需得找到新鲜的羊肠,可平民老百姓可吃不起羊,找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
伏危琢磨了一下,提醒道:“玉县虽然不必繁华大城,但酒楼应该也是会宰羊的,你或可以去问一问,富贵人家不爱吃内脏,会相对便宜。”
虞滢轻一抚掌,应道:“对呀,酒楼必然是会有的,羊肠线便也不成问题了,还有缝合的剪子和针我可以去铁匠铺定做,酒的话比较贵,那还是得等到十月交了货之后才能买。”
话到最后,语气略消沉。
果然,有钱什么都容易弄得到,没有银子,就是有想法都很难实施。
听到这,伏危笑了笑,而后道:“夜深了,你明日还要忙活那么多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便莫想那么多了。”
虞滢应了一声“嗯”,继而道:“好吧,那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缓缓闭上双目,放缓思绪,渐渐进入梦乡。
听到耳边均匀延绵的细微呼吸,伏危却没有什么睡意。
她所需之物,他一样都给不起。
不仅给不起,在她逐渐有名声传出去后,还很有可能因为他的缘故,给她招来祸端。
为了避免这种祸端,他双腿恢复后,必然不能只是随她一块做药材买卖的。
面临他的不仅仅是时下穷窘的处境,还有不想他好过的人。
那人权势还未能伸得太远,但若是有朝一日权势更上一层的时候,知晓他过得美满,必然会继续再使肮脏的手段。
他在武陵郡之时,便了解到这两年新即位的天子骄奢淫逸,更是征丁无数,大兴土木修建宫宇楼台。
强权之下必有反抗,不过是早与晚的事情。
而他要做的,就是动乱之前,寻得一方势力庇护全家。
一则为了将来做打算,一则为了庇护迫害。
现在能找到的势力,也不过是玉县的县衙。
只是,玉县贫瘠落后,那玉县的知县于玉县的平民老百姓来说或许是只可仰望的存在。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也不过是看蝼蚁一般的存在。
但他现在能竭力接触到的,也只有这玉县的知县了。
翌日,虞滢配了一副消炎药,熬了半个时辰后,才与伏安伏宁一块送去了何家,顺带去查看宋三郎的伤势。
才进何家,发现何叔何婶和何大郎看向自己时,眼中都带着一丝敬畏,让她怪不习惯的。
她问道:“怎都这么看着我?”
何叔感叹道:“昨日我们几个大男人都慌张得不行,唯有六娘你面不改色,我们是打心里佩服你的。”
虞滢一笑,谦虚道:“我不过是看着镇定,但其实心里还是慌得很的,昨夜失眠了大半宿,就是担心宋三郎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今日一早就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何叔与她说:“宋三郎许是昨晚一直疼得睡不着,今早喝了些热粥后就睡了。”
虞滢问:“宋家就没有来人?”
提起这个,何婶就来了气。怕宋三郎听到,压低了声音道:“来了,来的是那宋家小女儿,只是拿了几个鸡蛋过来又回去了,他那亲爹一眼都没过来瞧,生怕一过来就得把人接回去似的。”
一旁在晾衣服的何家大嫂搭嘴道:“昨日你家大兄把人带回去时,宋三郎满身都是血,村里的人自然越传越厉害。”
“我刚刚洗衣服的时候,就听那些妇人在说要治好宋三郎要花很多银子,估摸着宋家人不敢过来,也是怕把个累赘接回去。”
虽然何家大嫂也埋怨丈夫和公婆把宋家三郎接回来,但也不敢明说出来。
而且那宋三郎平时与丈夫在士族那处做活,两人也多有关照,她更是不会把埋怨的话说出来惹丈夫和公婆的不喜。
何婶道:“不接就不接,让村里的人看看那宋家人的嘴脸,以后那宋家夫妻若是还要拿着孝字来压榨宋三郎,那便就有话怼回去了。”
何大嫂闻言,说:“可这以后还是要回宋家去住的。”
总不能继续留在他们家吧?
何叔想了想,说道:“等过一些天,给伏家搭茅草屋的时候,与里正说一声,在这附近也划一些地来给宋三郎搭一间茅草屋。”
虞滢在一旁听着,并未插嘴。
看人品性,从所作所为便能分辨出个大概。
何家人对邻里善意的举动,便能知道他们是善良的人。
在何家待了一会后,虞滢怕药凉了,便让何叔把宋三郎给喊醒了。
宋三郎见到了伏家二郎的娘子,想起昨日的事情,眼里有感激又有几分敬畏。
他撑着床坐起来,“昨日的事情多谢伏家弟妹了。”
宋三郎和伏震以兄弟相称,这声伏家弟妹倒也恰当。
虞滢问他:“伤口有没有裂开?”
宋三郎摇了头,应:“没有裂。”
在宋三郎喝了药后,虞滢让他躺了下去。
然后指点何大郎把宋三郎脚上的布条解开,看了眼伤口后,虞滢把用热水煮过的纱布给了何大郎,教他如何包扎。
因这消毒条件达不到要求,所以虞滢嘱咐道:“包扎的布都要用沸水煮过,放在屋中晾干后才能用,而这伤口包扎的布也要每天换。”
何大郎应了之后,虞滢又说:“我那边有药,而且也有药罐子,熬药也方便,这几日我便让大嫂熬好再送来。”
宋三郎受伤后,家里的人只有小妹过来,而且也只进屋瞧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显然只是过来打探他的情况,并不是来关心他的。
家人的冷淡,让人心灰意冷。
但比起家人,伏家与何家的却如此善待他,如何让人不感动。
哪怕是个大男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宋三郎声音沉哑的感谢:“余娘子,等我这伤养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使唤。”
虞滢笑了笑,道:“先别想着报答了,把伤养好了再说。”
说了之后,便也就出了屋子,和何大郎说了一些要仔细注意的事情。
回了家中,虞滢让大兄大嫂准备一下,一会去寻里正看田地。
她回了屋子,也顺道给伏危检查了一下固定的竹条有没有松动。
检查了一会后,伏危问:“宋家三郎如何了?”
虞滢道:“许是宋三郎的身子骨本来就好,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
伏危抬眼望向她:“只是?”
虞滢眉头微蹙的道:“宋三郎还挺可怜的,家里就一个人过来瞧他了,但我觉着并不是出于真心过来看的,只是想确定他伤得重不重而已,大概这事让他心寒了吧,所以对何家很感激,方才与我道谢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听到这,伏危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若是她在他双腿刚瘸的时候出现,他也会像宋三郎那般失态。
不是说现在不感激她,只是他经历过了最为难以接受的阶段,心境不一样了,表现也不一样罢了。
虽然表现不一样了,可不管何时遇上她,他都会惊叹她的与众不同,目光被她所吸引。
思及至此,伏危眸子微微一敛,遮掩眼底的情绪。
再说心寒之人,在最低落消沉之时,若有充满魅力之人从中帮助,拉出泥潭,总会慢慢生出感激之外的感情。
这一点,伏危深有感受。
敛眸沉默了几息后,他缓缓道:“宋三郎有何家照顾,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了,你便可全心做其他事了,莫要耽搁了十月的药材交期。”
虞滢不疑有他,应道:“也没耽搁什么,我就是每天顺道过去瞧一瞧而已,过个两三日我也不需要天天过去了,等到了拆线的时候我再过去就行了。”
伏危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这时,虞滢看到屋中的拐杖,又说:“你还得十日左右才能拆脚上的竹子,这几日拐杖用得也不频繁,不如就先借一根拐杖给宋三郎用个几日,也省得他行动不方便。”
话到最后,虞滢还是询问他的意见:“你愿意借吗?”
伏危闻言,手心微收,转头看向杵在墙壁上的拐杖。
默了两息,口不对心的应道:“不过只是用几日,我怎会不借?”
顿了一下,又道:“你一会还要去里正那处,等回来后再让阿兄送去,也可以顺道教宋三郎如何使用。”
虞滢点了头:“那也行。”
她把他的裤脚放了下去,嘱咐:“你的腿骨也恢复得很好,但还是能不动就不动,不然全身一动,还是会很容易碰到伤处的。”
伏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