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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如意黑眸看着远方，嘴唇是干燥的，道：“可能是喝过马血以后，没有漱口的缘故吧。”
穆眠眠的嘴唇相比之下，红润得多。
她虽觉得口渴，但也没有太渴，属于还能忍受的范畴。
她也照着苏如意说的，只要不多动，少说话，就能坚持过去。
可她怕他坚持不了。
“哥哥，你累了吗？”
“我还好。”
“你坐着歇会儿吧。”穆眠眠道。
苏如意道：“我昨晚歇了一个晚上。”
穆眠眠道：“你怎么就不累呢。”
苏如意淡淡扯了扯嘴角，“可能因为我是男子。”
第1932章 是她没注意到
又到了一个晚上，穆眠眠靠着苏如意休息的时候，他照例轻轻扶着她的头，在她放松之际，精准地捏了捏她的后颈。
让她睡得更沉。
而后苏如意拿过她的剑，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一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使她张开嘴，血蜿蜒而下，悉数全淌进她的嘴里。
她身体本能反应地开始饥丨渴吞咽。
月光倾泻千万里，衬得他脸色很是枯白。
而怀中安睡的人，和他相比，气色却好得多。
等第二天穆眠眠醒来，精力又能恢复几分。
只是口中仍旧很腥。
她动了动沉重的眼皮，清晨空气还很凉，她发现自己枕在苏如意的腿上睡着，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衣袍。
而他手臂若有若无地环着她，始终如一地静坐着，最大限度地替她遮挡夜晚的寒冷与风沙。
他微微垂着头，阖着双眸。
穆眠眠见着他的唇上，干燥得开裂了。
她说不出自己内心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几天，好像他总是背对着她走在前面，她都看不见他干枯的唇。
又或者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身体的累、热和渴上面，根本没有过多的关注。
以往只要她稍稍一动，他就会醒，而今却安静如斯。
她想，他肯定是很累很累了。
人哪有不累的呢，而她居然没有注意到。
穆眠眠起身，跪坐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他。
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那日光跃出沙面，迸射开来，淬亮了他的侧脸。
尽管他脸上满是风沙，却也有种雕刻般的轮廓感。
光线的变化使得苏如意动了动眉头，他也醒了，缓缓睁开眼来。
不想恰恰对上穆眠眠的眸子。
两人相对片刻，穆眠眠两手撑在地面，以爬着的姿势往他面前凑了凑。
苏如意顿了顿，下一刻，她盯着他的唇，就又凑得更近，呼吸交叠之际，她如同小猫儿一般轻轻舔舐着他干裂的唇。
苏如意猛地一震。
穆眠眠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只是轻柔地舔舔，似乎想把他唇上的干裂舔平，想让他好受一点点。
苏如意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搂过来，紧紧揉在怀里，轻叹道：“好了。”
穆眠眠问，“哥哥，你会不会感到好受些？”
苏如意道：“我会感到好受许多。”
穆眠眠就放了放心，也伸手搂着他，道：“哥哥，今天换我来拉你吧。”
苏如意这次答应了，“好。”
这里的地形他有印象，离他们出发时经过的绿洲已经不远了，如无意外的话，天黑前应该就能抵达那片绿洲。
后来苏如意就坐在马鞍上，穆眠眠拉着他往前走。
苏如意道：“沉吗？”
穆眠眠道：“这点算什么，再来两个你，我也照样能拉走。”
苏如意便道：“少说话，不要用嘴呼吸，调整呼吸节奏，可以把消耗降到最低。”
半上午的时候，太阳升得比较高了，整片沙漠也开始升温，天儿又热了起来。
穆眠眠拉着苏如意走在一座风化形成的巨大沙山上，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搭在眉骨上，眯眼望向远方。
她语气轻快，“哥哥，我们有马了。”
苏如意回头看见，有一队人马正在沙地里驰骋，身后扬起一串风沙。
不管是谁的人马，在穆眠眠眼里，就看见了那些纵横奔跑的马。
只要有马，他们就用不着再徒步走了，而且马上大多数都会备有水囊和干粮。
穆眠眠看着那支队伍，一时间是两眼冒光，疲惫顿消。
苏如意还是提醒她道：“当心，看样子是掣风的兵马。”
两人避无可避，因为对方大老远就看见了他俩，显然是直奔他俩而来的。
距离拉近后，不难分辨，的确是掣风的异族兵马。
他们一鼓作气策马上前，冲上沙山，前前后后把穆眠眠和苏如意围住。
为首的将领此前两人也见过，正是掣风手下的部将。
他看着只有两人，又看了看四周，问：“三族女，怎么就你们，其他人呢？”
穆眠眠道：“哦，他们被沙暴卷走了，只剩下我们。”
将领惊疑不定：“全都被沙暴卷走了？”
穆眠眠道：“全都被卷走了。”
将领道：“那你们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穆眠眠道：“哦，喝马血的时候不小心弄洒了。”
第1933章 别过来了
队伍围在四周，就等着将领一声令下。
之前的两百人队伍离营这么多天不见回去，因而掣风才又派遣他们沿途来查看情况，要是遇到三族女和她的男宠，就得令杀掉男宠，把三族女带回细审，要是三族女反抗，则一起就地格杀。
现在大队伍不见了，就剩下他二人，实在让人很难不怀疑。
这时苏如意有些懒散地从马鞍站起身，拂了拂衣角上的风沙，站在穆眠眠身后，仿佛是她永远不倒的靠山。
没再有多余的废话，将领抬起手，又重重落下。
命令一下，周遭士兵全都纵马冲了上来。
穆眠眠很清楚，他俩的体力不比前些天，眼下都是勉力维持，这场架必须要速战速决。
越拖下去，对他二人越是不利。
故而穆眠眠提着一口气，拔剑杀过去，先一剑解决后方骑马的将领。
没两招，她直接砍下将领头颅。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回头杀来。
穆眠眠试图引开他们，把大部分的压力都引向自己。
他们从沙山上杀到了沙山下面的平地，穆眠眠和苏如意配合得当，前后夹击。
虽然不少士兵倒下，可他俩也被士兵趁虚而入，穆眠眠身上好几处刀伤。
她杀麻了，似乎不知道疼痛，一味地把士兵往平地上引，而后运着内力，一剑下去就倒一片。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先前被她斩杀的士兵，不知怎么的，凭空就消失了踪迹。
后来她依稀听见苏如意在叫她。
穆眠眠杀掉眼前几个士兵，整个人力竭恍恍惚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嘴唇在动。
接着她又看见，仅剩的些个士兵拼命地往回跑。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苏如意已经拼尽全力朝她飞奔而来。
很快，她便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开始流动。
她便也跟着那些士兵一起往回跑。
士兵们仿佛先前喊打喊杀都没这么惊恐过，他们一边往回跑一边回头去看，只见流动的沙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平地中央，竟流出一个漩涡来，所有沙子都往里面涌。
跑得慢了的，就如同溺水一般陷进了流沙里。
若是溺水，还有可能挣扎上岸；然而陷进流沙，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重力把人往下拖拽，根本无法脱身。
穆眠眠跑不动了，仅剩的一点精力都用在了厮杀上，她双脚陷在沙子里，连轻功都提不起力也借不起力。
流沙看似流动得笨拙，可是力道却很厚重，如同在逆流的泥泞里行走，每一脚都十分吃力。
那沙子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很快没过她的腰际，她看见苏如意离她越来越近，她忽然朝他大喊：“你不要再过来了！”
苏如意身形一顿。
穆眠眠喘两口气，她虽然精疲力尽很恍惚，但是她的意识很清醒，他不能再过来了。
与其两个人都陷进流沙里，还不如她一个人陷进去。
苏如意站在流沙的边缘，两人对望，穆眠眠试图抽出一只脚往前迈，而她刚一动的同时，苏如意也脚下一蹬，仍旧坚定如斯地朝她奔来。
穆眠眠一阵心惊，“这里很危险啊！”
话音儿一落，苏如意已至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拽。
他道：“我不来，你自己脱身不了的。”
说罢，他一使力，加上穆眠眠自身提气，双腿总算从流沙里解脱出来。
苏如意一掌抵在她后背，给她输送内力，道：“快跑！”
穆眠眠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双脚一提，离开沙面，加上后背有苏如意的推力，她一口气跑出流沙边缘。
然而，也正在她迈脚往前飞跑时，手上倏地一空。
苏如意竟放开了她。
她瞪大了双眼，听见自己心跳空荡荡的，等她停下来回头望去时，看见苏如意已经陷入她方才的境地。
他的状态一直都很糟糕，撑到此时也到了极限。
体力耗尽，内力枯竭，这么热的天，刚刚穆眠眠牵着他的手时，他的手却是冰冰凉凉的。
他自知，他和穆眠眠几天没进一滴水，两人这样极限糟糕的身体状况，任谁陷进流沙里都无法自救。
但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他拉她的同时，脚下必然会借力，一借力便必然会陷下去。
他的内力都用来助穆眠眠跑得更远，他自己亦没有力气脱身了。
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个人深陷于此。
看着穆眠眠脱离了危险，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穆眠眠脸色惨白，拔腿又不管不顾往回跑，苏如意温声道：“眠眠，别过来了。”
第1934章 我会生气的！
穆眠眠眼眶猩红，置若罔闻，边跑边喊，“哥哥！”
苏如意不得不蓄着最后半分心力，朝她挥掌。
那点真气已是强弩之末、彻底枯竭，根本无法助他自己脱离险境，但却能化作一道风勉强阻了穆眠眠的脚步。
她站不稳，一跤摔在地上。
心力耗尽，苏如意筋脉也撑到极限而断裂，吐出一口鲜血。
穆眠眠连滚带爬地起来，又朝他跑去，嘶声叫喊，“如意哥哥！”
苏如意道：“你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再过来，我可要生气了。”
穆眠眠站在流沙边缘，浑身颤抖，她仍要继续往前迈，苏如意却耐心地跟她说：“你放心，沙子流动，下面必然有空间，我下去以后，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我懂得比你多，知道怎么脱身，要是你下去，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穆眠眠及时停下脚步，半信半疑：“是真的吗？”
苏如意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穆眠眠知道，他从不曾骗过她。
他往下沉，接着又道：“你先回大煟ィ野⑷詈湍阋谈福灰桓鋈嘶匾熳寰抢锩跋铡�
穆眠眠听着，突然回味过来他是在交代后续，再也停不下来，一个劲朝他扑过去，又生气又无助，“苏如意，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我肯定能拉你出来的！你给我啊！”
“苏如意！”
他大半个身子都没入在流沙里，没有伸手，她毅然决然地顺着斜沙面滑下去，想去把他拉出来。
可流沙没过他头顶，穆眠眠两手疯狂地刨，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她一边刨一边叫，“苏如意！苏如意！你骗我我也是会生气的！我会生气的！”
到最后，连那半张脸都再看不见了。
她趴在斜沙面上，还在使劲地刨。
沙子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地面仿佛颤动了一下，漩涡开始往别的方向偏移，也不知何时终于停止了流动，那个不断往下漏的漩涡也已经合上了。
她就孤零零地趴在沙窝底部苏如意漏下去的地方，不知疲倦地挥动着双手。
到了晚上，一阵风吹来，寒得刺骨。
穆眠眠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来，看见灰蒙蒙的夜空里，闪烁着灰蒙蒙的星子，才惊觉已经天黑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她的哥哥。
她又埋下头继续刨。
两只手被沙子磨得血肉模糊。
原本的一个漏斗形状的沙窝，被她刨大刨深了许多，可下面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根本见不到底。
也根本没有他说的什么空间。
她在沙窝里刨了一天两夜，形容枯败，如同玩偶傀儡一般，了无生气。
身上再也见不到丝毫从前她乐观积极的影子。
她知道，行走江湖本就是处处充满风险的，有可能脚步会永远地停留在某个地方；她对此从来都看得很开，她不去想明天怎么样，她只过好当下；哪怕是某一天，她不慎死去，那也用不着悲哀，因为人都是会死的。
她能接受自己的任何结局，但她可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