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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光朦胧暗淡地映照着这片沙漠绿洲。
四处散落着簇簇火光。
地上堆的全是数不清的尸体。
整个异族军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穆眠眠终于也用不着掣风的面具了，她揭了面具，先去见她期待已久的姨父舅舅。
只是，却远没有先前的那般兴奋激动了。
苏槐也好多年不曾见她，眼下看她站在面前，虽然长大了，但模子还是小时候那个模子，只是长开了。
穆眠眠先开口唤道：“姨父舅舅。”
她脸盘子仍是有些圆圆的，眉眼五官非常漂亮。
但苏槐一眼就瞧出不对劲，问：“眼睛怎么了？”
穆眠眠道：“被他们的矿粉呛了一下。”
苏槐很直接：“瞎了吗？”
穆眠眠回答：“没瞎，就是看不见颜色了。”
苏阮在旁，心里有些发慌，但没多嘴。
穆眠眠眼眶微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苏阮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和之前分别时不一样，最关键的是，他一直没有看见大哥。
在穆眠眠眼中，姨父还是从前那个姨父，这些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苏槐又问：“苏如意呢？”
他知道穆眠眠身边有个叫舒儒的，当然也知道舒儒就是苏如意乔装的，只不过他向来煞风景惯了，也不怕直接挑明。
穆眠眠眼里就和战场上一般萧条死寂，道：“姨父舅舅，阿阮弟弟，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苏阮脸色变了变，心里感觉很不妙。
苏槐面上没什么变化，道：“那今天就带我们去找。”
黑虎在上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几声长啸，却也不同以往，咋咋呼呼就俯冲下来。
它的叫声里莫名的悲恸。
苏阮心里愈加发慌，问：“眠眠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怎么了？”
穆眠眠转眼看着他，重复道：“我带你们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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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眠眠和黑虎带路。
沙漠绵延无际，有些沙丘又会随着风向的变化而变化，因此沙漠里的地形有时候是多变。
穆眠眠本来对这里的地形不太熟悉，可重新踏上那条路线时，她脑子里却变得异常清晰。
黑虎也很识路，有方向有目的地朝前飞。
重新踏上一座座起伏的沙山，风沙袭人，路上都是军队行进时的金属铁甲声。
因着太热了，士兵们就纷纷把铁甲卸下，轻装上阵。
只是气氛非常压抑。
相爷句话不说，穆眠眠和苏阮也沉默，将士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吭一下。
彼时，穆眠眠到达沙山山脚，看着腹地里整个呈斜凹面的地势，她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到凹陷的中心，轻声说道：“如意哥哥在这里。”
苏阮吸了口气，尽管很热的天气，他还是后背发寒，看着穆眠眠开始刨沙，喃喃道：“大哥……被埋在下面了吗？”
苏槐走过来，阳光把他的脸色照得雪白，一双眼睛却深得发黑，他直直盯着凹陷的沙窝，令道：“在此处安营扎寨。”
第1938章 你要杀了我吗？
接着，军队开始在这里刨沙。
照相爷那意思，得刨，就算把这地底刨穿，他也必须要找到人。
随后，他又命士兵传他相令，把煟俚骰匾话肜磁偕常Ｏ乱话霟｜军踏平异族，寸草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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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槐和穆眠眠、苏阮三个处于沙窝中心，其余将士们卖力地把沙子往四周刨开。
虽然他这个当爹的从来不怎么把儿子挂在嘴边，可眼下，他亲自动手，和穆眠眠、苏阮一起，片刻没停歇过。
汗水滴落在沙子里，很快消失无痕。
将领们隐约知道，相爷要刨的是大公子，更加不敢怠慢。勒令士兵们不眠不休地劳作。
以相爷的性子，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必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这里的地势，也不难揣测，恐怕这里之前是遭遇了一场流沙，大公子应该是陷进流沙里面去了。
一旦陷进，顷刻就会被沙子掩埋，是不可能有生还之机的。
但谁都不敢劝相爷节哀，更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大公子已死之类的话。
唯恐相爷要是发起疯来，生怕大公子一个人寂寞，要把大家伙都埋在这里陪葬。
这种疯事，他是干得出来的。
穆眠眠擦了擦流进眼里的汗水，抬起头来看向苏槐，苏槐手里动作不停。
穆眠眠忽然问：“姨父舅舅，你要杀了我吗？”
苏槐道：“我杀了你干什么？”
穆眠眠满脸风沙，神情如死水：“本来陷进流沙的是我，如意哥哥是为了救我，才遭陷下去的。要不是我，不会这样。”
半晌，苏槐才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果当然他自己承担。”
停顿了好一阵，他又道：“我只知道要是找不到人，他娘可能要杀了我。”
有将领在旁道：“相爷，您刨了两天了，休息一下吧，让末将等……”
苏槐突然转头，眼神如野狼恶鬼一样扫向众人，“都给我挖，要是挖不到，你们都得死。”
将士们心中戚戚。
相爷于战场上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极少有人见到他疯狂的一面。
军队轮番在沙地里挖了几天，直接把沙山移平，腹地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对于挖坑，将士们都是手法熟悉的。
毕竟战后清理，也得挖大坑埋无数尸体。
大坑已经往下深入了几丈，可下面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下面的沙子没有经过日头暴晒，略呈深色，阴阴凉凉的。
没人知道，这流沙究竟流了有多深。
期间他们倒是挖出过一两具异族人的尸体，但始终没挖到苏如意。
据穆眠眠说，陷进流沙的异族人也不止这一两个，还有更多。
他们定是还在更深的地底下。
所有人都很清楚，都已经这么深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穆眠眠白天夜里都在沙坑里徘徊，东找找，西找找，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要是突然刨到一片布料，她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劲猛地扒沙子。
扒开以后，却发现仅仅是一片布料后，她又有些发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
苏阮都看在眼里，尽管内心非常沉痛，可看见她这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开口道：“眠眠姐。”
穆眠眠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沙子，答应道：“嗯？”
苏阮发现，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在穆眠眠身边坐了下来，一起等着夜幕降临。
他知道，她害怕找不到大哥，又害怕找到大哥。
他也一样的害怕。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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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白天黑夜两拨倒，一直没停歇过。
穆眠眠终于开口，茫然地跟苏阮说：“他说流沙下面有空间，他晓得怎么脱身，他会不会已经脱身了，可是我没有看见这下面空间在哪里啊。”
不光她，就连将士们都无不奇怪。
都挖这么深了，难不成大公子掉地心里去了？
不应该啊。
苏阮问：“眠眠姐，有没有可能记错了地方？”
穆眠眠摇摇头，“是这里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巨大沙坑里劳作的士兵突然大喊：“将军，好像挖到底了！”
边上负责监工的将领觉得滑稽，骂道：“你是眼花了还是脑子昏了，少他妈扯犊子，继续挖！”
这才多深点，怎么可能就挖到底了。
士兵道：“将军，下面真的挖不动了！”
第1939章 一座城
那将军一听，举着火把跳下沙坑，走到士兵所在的地方，发现脚下确实不再是柔软的沙子，而是一片冷硬，他拿过士兵手上的铁骑刨了刨，刨不动，又敲了敲，发出硬邦邦的闷响声。
将军立刻喝令士兵：“快，叫相爷去！”
下一刻，在另一头挖的穆眠眠和苏阮，闻声而至。
接着苏槐也到了。
穆眠眠趴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沙子刨开一些，发现下面有黑色不明物体，喃喃道：“这是什么啊？”
语气里带着激动。
这么多天过去了，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
苏槐令道：“继续挖，全部挖出来。”
有了新发现，睡觉的士兵也别睡了，赶紧起来，所有人一鼓作气，一个劲地猛挖。
那黑色物体平铺地底，占地十分宽广。
将士们连着挖了三五天，终于挖出了个部分轮廓。
甚至于，再往边缘拓展，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构造。保守估计，全貌的话约摸有方圆几里那么大。
谁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穆眠眠站在上方，久久凝望，而后道：“这……是一座城吗？”
众人觉得匪夷所思。
一座城？
埋在地底下？
那黑色平铺的物体，看起来倒真像是建筑的屋顶。
只不过是平顶。
偌大的平顶中间，似乎破了个巨大的洞，沙子尽数往里灌，填了个严严实实。
想必，正是因为那个洞，才引起了上面的流沙。
于是士兵又开始挖那个巨洞里埋填的沙子。
同时，除了清理巨洞的沙子，苏槐又让士兵继续从其他方向刨，必须把下面整个地貌刨出来，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穆眠眠和苏阮也是这样想的，两人除了吃饭喝水，连觉都舍不得睡，一个拿刀一个拿剑，两手并用往沙堆里又戳又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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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趁手的工具，进程也有所加快。
等底下的黑色建筑体渐渐呈现出全貌，整体看去，没想到竟真的是座地下城。
整座城都是由黑石搭建的。
穆眠眠寻了入口，就迫不及待找进去。
一进地下城，里面漆黑一片，并且如处冰窖，十分寒冷，与外面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这地下城被掩埋的年代想必很久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兴建的无人得知。
古城的建造工艺很粗糙简单，无非就是一块块的黑石堆垒而成，但黑石是从地底挖出来的，经过时间的淬炼，异常坚硬，因而建造的城堡也十分稳固，才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这次塌陷的地方，是整座城堡的中心位置，城堡上方就是黑石平顶。
平顶是由几块极其巨大的黑石拼铺而成，这次就是其中一块巨石裂了，导致城堡上方出现洞口。
穆眠眠一路飞奔进城堡中心，发现几乎半个大殿，都已被流沙充斥。
这时上方刨沙的士兵也快刨到底了，在殿上能隐隐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苏阮举着火把落后一步，微微气喘，而穆眠眠眼尖，看见沙子边缘底下隐约有一只脚漏了出来。
她心头一窒，立马脚下一蹬就扑过去，扒开沙子，抓住那只早已僵硬的脚就往外拽。
苏阮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两人一把连人带脚地拽了出来，发现是一具异族兵的尸体。
穆眠眠猛喘一口气，额头上依稀沁着冷汗。
她望着眼前几乎把半个大殿占满的沙，她一把抓住苏阮的手臂，着急问：“他在这里面吗？”
苏槐举着火把进来，把大殿照了照，又把两人照了照，然后走到角落里，问：“这些是你俩弄的吗？”
穆眠眠和苏阮双双抬头望去，立马又快步走到他身边，往地上细看。
穆眠眠瞠了瞠双眼，眼里情绪激涌，道：“这不是我们弄的。”
只见地上，有黄沙泼洒的痕迹，像是有人从沙堆里出来，脚上带出来的。
不光如此，边上还有几道模糊的脚印。
有人从沙堆里出来，在这里走动过！
那些异族兵可没有这样的能耐，最有可能的只有苏如意！
意识到这一点，穆眠眠仿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苏阮也喜出望外，他们顺着脚步的方向，一路去找。
第1940章 还活着
随着对这古城的深入了解，这并非是一座空城。
而是原本有很多城民。
大约是遇到了沙暴天灾，他们都来不及逃跑，最后全被淹没在了黄沙里。
士兵们到处都有发现或躺或靠坐着的骷髅。
城堡边上，有很多间石室，作用不同。
看陈列摆设，有的是用来吃饭的，有的是用来议事的，有的是用来睡觉的。
穆眠眠和苏阮就一间一间地找，苏槐拿着火把走在他俩前面。
他面上四平八稳，脚下却很快，穆眠眠和苏阮需得跑起来，才能跟上。
他们走到石室尽头，苏槐停了下来。
那最后一间石室，火光一照，是空的。
但靠着墙壁那边，有延伸往下的楼梯。
穆眠眠下意识就抬脚往里走，被苏槐一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