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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绍庭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能博佳人一笑是好事,但也得知道佳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才行。
江舒云索性起身,用洗过菜后湿润的手指替他拭去了额头上的烟灰。
许绍庭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江舒云心中不由怦然一跳,面上漾出一抹淡粉。
两人面面相对,呼吸可闻。
许绍庭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腰,朝她低下头来。
江舒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双唇之间只有毫厘之差时,一股焦糊味突然在厨房里蔓延开来。
刚好从房间出来的许母闻到了味道,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道:“绍庭,怎么回事,饭烧糊了吗?”
许绍庭:“……”
江舒云:“……”
他们只得迅速分开,许绍庭赶紧把饭锅从灶上端下来,江舒云坐下来继续择菜。
许母来到厨房门口瞧了一眼,见两人相安无事,不禁疑惑道:“你们俩不是都在,怎么还能把饭烧糊了?年轻人有时候做事就是不够稳重,以后可得当心点。”
许绍庭哂然一笑:“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纯属意外。”
虽然出了个意外,好在并不严重。
饭只糊了最底下一点,烧出来的锅巴倒是又香又脆。
许绍庭后来做的几个菜也差强人意,一个冬笋炒肉,一个丝瓜炒鸡蛋和一个清炒空心菜,比较符合江舒云的口味,咸淡合适,清爽不油腻。
许母也不知道该喜该怒,一方面儿子大有长进是好事,一方面又觉得儿子太能干了也不行,娶个儿媳妇当摆设吗?
吃过饭,趁江舒云上楼回房了,许母就开始教导许绍庭:“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以后家里的活计还是让你媳妇儿来做吧。”
许绍庭不以为意道:“没事,有空我就做做,调剂调剂也好。”
许母颇为纳闷:“你这几个月进进出出的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对许绍庭的所作所为一直不清楚,许绍庭也很少说这些,就是闷头一个人忙碌。
要在以前,许母肯定是要提心吊胆,唯恐不成器的儿子又闯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不过最近半年许绍庭的态度大为转变,虽说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一来人一直好端端的,不抽烟不喝酒,今天才例外一回;二来没向她要过钱,也没被讨债的人讨到门上,难得过了半年安稳日子。
今天既然成了亲,解决了一桩大事,许母就不免要问个清楚了。
许绍庭说:“我建了个加工厂,现在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开工了。”
“什么?加工厂?”许母一听就惊呆了,筷子都差点掉下来,“你哪来的钱开厂?”
许绍庭不好再瞒她,便道出实情:“我向银行贷了一笔款,加工厂就建在龙门山脚下,想把父亲以前的营生再拣起来。”
至于具体怎么贷到的款子,就不必详说了。
提到许父,许母顿时红了眼圈,既伤感又担忧:“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可是开加工厂可不容易,你以前都没接触过,能做得起来吗?”
许绍庭自信道:“不会可以学,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差,而且有舒云帮我,我有信心。”
许母不以为然:“那丫头看起来就不像会做事的人,就像个等人伺候的千金小姐一样,她能帮你什么?
“她会的可多了,比如我们俩今天穿的喜服,还有那几套床品,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光这一项,她每个月的收入就比国营大厂的职工要高得多。”说到自己媳妇儿的本事,许绍庭脸上都放出光来,“还有其他东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母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红梅差点为做衣服的事跟江舒云吵起来,这才信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还是必须得敲打敲打:“不过她那个脾气可不好相与,连红梅那么厉害的人都不一定争得过她,你可不能太顺着她了。”
“结婚又不是打擂台,夫妻俩没必要非得争个高低,她对我好就行了,妈你不必替我操心这个。”
许绍庭说着瞧了一眼手腕上亮闪闪的新表,隐晦地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我先上去休息了,您也早点歇着。”
许母无奈道:“去吧去吧。”
今晚是儿子的新婚之夜,年轻人血气方刚,当然是没耐性和老妈继续闲聊的。
许绍庭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地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啊小天使们!
第55章
江舒云已经洗漱完毕; 披着一头乌亮的青丝,一一打量婚房中的陈设。
几件家具一目了然,但看得出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款式和材质在这个年代都比较罕见,难为某人能凑出这么几样来。
难得的还有墙上挂的几幅字画; 手笔不凡。
北墙上是青绿山水四条屏,浓淡得宜,清俊明秀。
南墙的书桌上方则是一幅狷狂不羁的草书,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许绍庭在门口停下; 用眼神描摹那袅娜纤雅的身影; 再镌刻在心底。
江舒云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转过身来,掩饰着问:“这字画从哪里淘来的?”
许绍庭谦虚地说:“几副拙作; 希望能入得公主之眼。”
江舒云心中微讶,轻描淡写道:“比之宫中所藏名家大作尚有差距,挂在自家随便瞧瞧尚可。”
“尚可就行。”
许绍庭唇角微扬; 从桌上拿起一对龙凤喜烛点上; 然后关了电灯。
屋里霎时暗了下来; 唯余暖红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平添几分朦胧旖旎。
江舒云顿时就紧张起来,面上却强作镇定:“不是有电灯了; 还点蜡烛作什么。”
许绍庭轻笑一声:“洞房花烛夜; 缺了一对花烛那就不完美了。”
说完后他又拿起一个瓶子; 分别往两个杯子里倒入小半杯玫瑰红色的液体; 芬芳怡人的果香霎时盈满一室。
这正是江舒云数月前酿的第一批葡萄酒; 后又送给许绍庭的,不禁有些意外道:“你一直没喝吗?”
“是啊,这么好的仙浆佳酿,一人独饮不如两人对饮。”
许绍庭将其中一杯酒端给江舒云,自己拿起另一杯,垂眸凝视着她,悠然吟诵:“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江舒云脸颊微热,轻声应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注)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随后相对一敬,饮下合卺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杯过后江舒云晕生双颊,艳若桃李,眼波流转,盈盈如水,说不出的妩媚鲜妍,任是圣人也把持不住。
许绍庭心弛神荡,强行忍耐着把人立即抱进怀里的冲动,哑声道:“等等,还有件事。”
江舒云既羞且疑,交杯酒都已经喝过了,还有什么事?
许绍庭快步离开,片刻后提了个暖水瓶拿着个映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进来,朝她弯唇一笑:“兑现赌约,从今晚起我给公主洗脚。”
江舒云:“……”
许绍庭兑好了热水,请她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蹲在一边为她脱了鞋袜,然后将她双脚浸入盆中,认真地轻轻揉洗。
纤足凝脂,冰肌玉骨,就算是一双脚,也比寻常人生得好看一些,玉琢一般。
许绍庭一双大手骨节修长,手掌温暖有力,指腹长着一层薄茧,摩挲柔嫩的皮肤时痒痒的。
那股叫人头皮发麻、无所适从的痒意自足尖生发,顺着双腿向上,一直蔓延到人心底。
江舒云羞赧更甚,半身酥软地靠在椅背上,几乎要撑不住。
这段磨人的“洗脚”幸好没有持续太久,许绍庭用柔软的毛巾替她擦干,忍不住低下头,在那莹白胜雪的脚背上亲了亲。
江舒云面红过耳,急息微促:“喂,许绍庭!”
“叫我绍庭。”
许绍庭眉目含笑,风流蕴藉,嗓音却有些哑了,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挂着红色纱缦的拔步床。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被放到鸳鸯戏水的锦被上时,江舒云紧张又无措,下意识地将手抵在许绍庭强健坚实的胸膛前,感受到底下的心脏正在蓬勃有力的跳动,简直要烫到她的手。
“慢、慢着,这会儿才刚九点,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了,前晚我夜观天象,亥时正是吉时,宜行夫妻敦睦之伦,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指教。”
“等等,你会吗?”
“必须会,不会也得会。”
“……”
“琬儿别怕,我会轻些……”
“嗯……”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缠绵贴合的唇齿间。
红烛滴泪,红纱摇曳,这一晚注定会很漫长。
……
翌日,许母如同往常那样,天不亮就起了身。
听听楼上,悄无动静,她就摇摇头,认命地打扫屋子,扫完后去院子里喂鸡,喂完鸡接着洗衣服。
洗到一半时,许绍庭神采奕奕地从楼上下来,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
许母瞧瞧他身后,没看到人,便问:“你媳妇呢?”
“她还睡着,我下来煮点粥,等她醒了以后吃。”
许母撇撇嘴:“哪有结婚第二天就睡懒觉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许绍庭咳了一声说:“不是她偷懒,这事都怪我。”
许母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张老脸顿时也有点挂不住,转过身道:“行吧,去煮你的粥去。”
许绍庭去了厨房,翻出红枣、红豆、花生和莲子,洗净后装入瓦罐,盛了半罐水,再加入一块老红糖,放在煤炉子上小火熬煮。
随后他又上了楼,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江舒云的确还在睡着,乌发如云铺散在枕头上,嫣红的嘴唇如同花瓣微绽,玉白优美的颈项间兀自带着昨夜欢爱过后的点点痕迹。
海棠春睡,不过如此。
许绍庭坐在床畔看着,怎么看也看不够。
想俯身亲一亲,却怕把人惊醒了,只得暂时忍耐着。
过了不,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江舒云醒了,睁开惺忪睡眼。
许绍庭这才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琬儿,早安。”
“……”
江舒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然而想起昨夜种种,颊上不由漫起一层霞绯,一开口嗓子有些干涩,“什么时候了?”
“才九点,还早。”
许绍庭从床头端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从昨晚九点到今天九点,都过了半天了,早个什么。
要在往日,她七点就起了。
江舒云本想坐起来,谁料稍微一动浑身上下就传来难以启齿的酸软,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然后轻嗔薄怒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这家伙,昨晚说什么会轻一点,结果都是哄她的。
看似文质彬彬,却如饿了一冬的狼一般。
翻来覆去凌晨方休,害她睡过头了不算,连床都下不了。
许绍庭心里荡漾,不禁又亲亲她红热的脸颊,随即诚恳道歉:“是我不好,昨晚一时把持不住,以后会节制一些。”
江舒云磨了磨微痒的牙尖:“我还有个单子要做。”
“急的话就先退掉吧,不急就过几天再说。”
“还要过几天吗?”
“是啊,西洋人结婚要过一个honeymoon,我们没这么清闲,那也得过一个honeyweek好好休养休养才行吧。”
真是服了他,才学了几天洋文,竟然就敢胡编乱造了!
江舒云啼笑皆非,冷不丁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驸马,昨夜辛苦你了,是该多歇几天养养身体。”
许绍庭:“……”
一句话憋得驸马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暂时先放过她,等晚些时候再让她领教领教驸马的过人之处。
江舒云扳回一城,春水潋滟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促狭。
许绍庭下楼又去厨房,煮了鸡蛋,烙了玉米饼,然后端了一碗红豆粥上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亲自伺候着人吃了早饭。
吃完后,江舒云又犯起了困,许绍庭就替她掖好被角,自己打算写写度完“蜜周”之后加工厂的开工计划书。
他去抽屉里找纸笔的时候,无意中在底层翻出来一本硬壳笔记本,粉红色的封面,印着小清新的花花草草。
这不是他的东西,那就应该是江舒云的了。
而且,少女情怀总是诗,这大概是一个日记本。
许绍庭没有窥探妻子的隐私,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后想放回原处,但里面夹了不少东西,一不留掉就掉了一张纸出来。
捡起来一瞧,顿时怔住。
这张纸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是他一个月前发表在宁市日报上的一篇杂记,上面还用红笔做了些批注。
觉得好的地方就划出来,写个“妙哉”。不好的就打个叉,写个“不敢苟同”,“纯属胡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