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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顾元仓一家人闹闹腾腾的坐好了,可左等右等之下,旁边比他们来的还晚的客人饭菜都上齐了,他们的却依旧没有着落,一家人又是占据的最中间的几张桌子,如此大眼瞪小眼之下,不免有些尴尬。
顾元仓自觉眼下已是云坪有头有脸的人物,那被人这样当众下过脸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酱紫色,气的狠狠一拍桌子:
“掌柜的,你他娘的不想做生意了不是”
力气过大之下,上面的酱醋碟子一下蹦起来,又呼啦啦碎了一地。
大堂一下静了下来,人们的眼神有好奇的,更多的却是鄙夷顾元仓这人不但无赖而且心狠,自从家里出了个当官的小儿子后,更是不可一世,这么多年来,哪家没有在顾元仓手里吃过亏可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听见大堂里的喧闹声,小二忙赶了过来,远远的瞧见又是顾元仓一家,脸色顿时极为难看,有心不管他们,又怕对方闹得太过,影响了其他客人未免得不偿失。
无奈何只得踅回厨房,随便装了几盘粗面馒头,气嘟嘟的端了过去。
看见小二过来,顾元仓自觉方才的示威起了效果,这才得意洋洋的坐下,待得看到小二托盘里的东西,顾元仓好险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自己要的明明全是大鱼大肉,倒好,就给上了一盘黑咕隆咚的馒头
这是让人吃呢还是喂猪呢。
气的掂起盘子,朝着小二头上就砸了过去:
“好你个混账东西爷是什么身份竟然拿打发叫花子的东西打发我”
那小二一个躲避不及,一下被砸了个正着,顿时血流如注,疼的捂着脑袋就蹲到了地上。
掌柜的本来离开了,又不放心店里正好回返,瞧见这一幕气的浑身直哆嗦:
“好好好你们是强盗吗住店不给钱,白吃饭不说还要打人,还有天理吗我拼着这店不开了,也不能供着你们这样的无赖。”
说着喊来了打杂的并店里的帮佣,掂着棍棒铁钎之类的就冲了过来,连胖墩墩的厨师,都举着磨得锃亮的刀,一副拼命的架势。
都说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饶是顾元仓这样的老无赖也被掌柜的阵势给吓住了,一家人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客栈,唯恐顾元仓一家人再拐回来,掌柜的竟亲自拿了把刀守在店门口。
“哎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瞧着一家大小栖栖遑遑的样子,郑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攥着脚脖子就哭了起来。
只嚎了一嗓子,就被顾元仓一脚踹了出去,有心骂那掌柜,正对上人家手里擎着的闪着寒光的大刀片,又把到了嘴边的喝骂咽了回去,只低头呵斥郑氏:
“哭哭哭,有个屁用要哭就去他顾元山大门口哭他娘的,当年抢我儿子,眼下又害我侄女婿,这天杀的顾老二”
郑氏吓得一哆嗦,有心跑去顾元山家门口闹,又想到那日发生在顾家门前的古怪事,再联想之后一系列倒霉事件,不免有些胆寒,竟是无论如何不敢再去撒泼。
顾元仓心里何尝不是如此想若不是当日被吓着了,如何能忍得了这几日都没去顾老二家闹
又是烦闷又是憋屈之下,又抬手给了郑氏一巴掌:
“走吧,去侄女婿家借宿一夜。”
一家人闹闹哄哄的又往顾元峰家而去。
待得一家人走了个干净,两个官员模样的人从暗影里走出来,可不正是云坪县令朱子康和监察御史周治中
朱子康神情就有些尴尬,心里更是恼火周大人嘴上说出来走走,明显依旧是想要体察民情。本想着这条街还算富庶,应该能替自己挣回些颜面,倒好,又碰上了顾元仓这一窝无赖。
周治中果然蹙紧眉头,冷哼一声:
“一个小小的商人罢了,凭着手里的几个臭钱,就敢如此胡作非为方才这位顾元仓好歹也是他族弟吧怎么就敢把人坑害到无家可归的地步看来当年还是办得轻了,就是郑氏状告他打击报复进而谋害族人,说不好”
语气里分明对顾元山已是厌恶至极。
朱子康暗道一声“苦也”。
旁人不知,同为官场中人的朱子康却清楚,周治中之所以这般厌恶富人,却是和出身有极大关系
周治中出身寒门,又自幼丧父,全靠母亲给人帮佣供他读书,期间颇是受人欺辱,甚而连家里老宅都被族人抢走。
等周治中好容易读出头,周母便心力交瘁而亡。
苦孩子出身,周治中的性格自然不是一般的耿直,却也因自己经历对富人有些偏见。更对同族相欺深恶痛绝。
既有钱又“欺压”同族的顾元山眼下无疑犯了周治中两大忌讳。
只虽然有些为顾元山不平,朱子康却也不敢帮顾元山分辨
眼下只有祷告那顾元山和顾承运失踪一案无关,不然说不好,连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落个失察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5章 指鹿为马
天还黑着呢,顾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想到今天是老爷过堂受审的日子,顾祥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待来到主屋,果然见里面早已是灯火通明。不独顾秀文已在一旁伺候着了,就是才刚醒过来没多久的顾老夫人也强撑着下了床。
“你们这是做什么”顾元山眼下已是花甲之年,常年做生意的缘故,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只近年来诸事不顺,儿子的逝去更是给了老爷子几乎致命的打击,又因为过继嗣子的事差点儿吃了牢饭,甚而这几年被族人明着暗着欺凌
诸般事务压得顾元山几乎喘不过气来,瞧着也就比同龄人更苍老几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承运失踪和咱们有什么干系那周大人既是清官,总不能平白无故把罪名按在我头上。”
虽是这般说,语气中无疑有着隐晦的苦涩和怨恨。
顾老夫人已经转过头去偷偷擦拭眼睛,顾秀文眼睛也红了,只眼下这屋里老的老病的病,自己要是也跟着哭,怕是老父更要乱了阵脚。好在和儿昨儿个派人送信,说是已然寻到顾承运,当下勉强露出笑容:
“爹说的是,再说和儿不是派人说”
话未说完,却被顾元山厉声打断:
“不许把和儿牵扯进来。”
说什么找到了顾承运,不过是宽自己的心罢了。毕竟这么多日,自己一直带人四处打听,都没有半点线索,所谓人海茫茫,和儿一个女孩子罢了,如何就能把人找出来那孩子又是个孝顺的,就怕会为了自己铤而走险。
顾秀文吓了一跳:
“爹,您放心,女儿有分寸的”
做人娘亲的,那有不心疼孩子的更不要说自己膝下也就和儿一个孩儿罢了。可这是老父啊,自己如何能看着他被人被逼迫到这般地步,却选择袖手旁观的
看顾秀文流泪,顾元山也是心下惨然,却依旧不肯答应:
“秀文,我和你娘命中注定也就你这么个女儿罢了,和儿可算是咱们家仅剩的一点血脉了。爹就是如何,也不能让我外孙女儿跟着受苦。”
虽然和儿顶着杨家嫡女的名头,寻人说情时也算有些分量,可又算什么好事儿外孙女儿生来命苦,娘胎中便被人暗算,虽是保住一条命,却是损了容貌,再是因为这事于名节上有什么妨碍,自己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
“就是你,也不许插手,安安生生的做你的杨家媳妇儿就好。女婿是个好的,莫要让他为难。”说道最后语气已是颇为严厉。
虽然是商人,顾元山却最喜欢读书人,又一直认定女婿是个真有大才的,一直欣赏的紧。这些年来女婿日子不好过,顾元山想要帮着些却有心无力,甚而还因为家里的事连累女婿频频出面向别人低头
眼下若是连外孙女儿也牵累进去,老爷子就怎么也接受不了。
知道妻女担心,顾元山尽量表现的轻松些,好歹用了些粥,瞧着外面天光渐明,推开饭碗起身:
“你们在家等着就好,我去大堂上走一遭,很快就能回来。”
顾祥早备好了车,看顾元山走出来,忙上前扶住,主仆两个栖栖遑遑的往县衙大堂而去。
刚要上大路,迎面正好碰上族长顾元峰家出来的几辆大车。
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可不是顾元仓
顾元仓也瞧见了顾元山主仆,心里不是一般的腻味,连带的心情也恶劣的紧这一次可真是失策了。从来都是任自己搓扁捏圆的顾元山竟然没有跑来低头。
更奇怪的是族长顾元峰的态度。
因着独子失踪,顾元峰夫妻急火攻心之下,先后躺倒不起,不然,自己也没有办法在告状这样的大事儿上替郑氏做主。
昨儿到了后才发现,顾元峰虽是瞧着人极憔悴,精神头倒好的多了,却不知为何,待自己反而冷淡的紧。明明之前瞧自己为了寻找承运奔走呼号,这个族弟可是感激的厉害啊。
难不成是怪自己手伸的太长了
算了,管他呢,只要能逼得顾元山低头,替自己解了燃眉之急,顾元峰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反正他是个耳根子软的,要想哄他还不容易
至于说告状会不会失败,顾元仓更是丝毫不担心的
负责审理此案的可是周治中只此一点,就足够自己有六分胜算。
也不用等周治中立马治罪,只要拖着隔三差五提审一下顾元山,这老东西就得低头然后乖乖的送上银两来。
“哎哟,这不是二哥吗”顾元仓探出头来,阴阳怪气的冲同样伸出头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的顾元山道。
顾元山脸色一变。顾祥则是攥着缰绳,身体都开始发抖。
顾元仓却是下了车子,行至顾元山车子旁趴在车窗处低声道:“这人啊即便身上钱再多,可也没有命重要是不是或者二哥想让我帮着说合说合”
下一刻攀着车窗的手却被人狠狠打到一边,却是气的浑身都在哆嗦的顾元山:
“顾元仓,你个丧尽天良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的钱即使拿去喂狗,也绝不给你一文”
“啊呀,呸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最好能一直硬气着,别待会儿就磕头求饶才好”没想到这个时候了,顾元山还敢跟自己较劲,顾元仓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见过黑心肝的,就没见过歹毒成你这样的。怎么着,自己是断子绝孙的命,就不能见人家子孙满堂害了咱们顾氏宗子对你有什么好处叫我说,你就是见不得咱们族里好吧你这样的祸害,老天不收你,我也得收了你我们家五个儿子,赔你一条命还有四个呢老子怕什么”
骂骂咧咧的回了车,抢在顾元山前面往县衙大堂的方向而去,车子过处,立时荡起一阵烟尘。
顾祥被呛得直咳嗽,顾元山坐在车上,又想起夭折的幼子,也是老泪纵横顾元仓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吗
“周大人请”眼看着已是到了巳时,朱子康在前引领,后面是面沉似水的周治中。
周治中摆摆手:“朱大人莫要客气,今天你是主审官,本官一旁看着就好。”
说着径直坐到了旁边设的客座上。
下面哗啦啦响起了一阵掌声,却是云坪耆老,听说当初的周县令到了,都从家里赶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来看热闹的
顾元仓跟顾元山这俩堂兄弟之间的纠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听说眼下连顾氏族长都牵扯了进来,甚而顾元山还有可能杀了顾氏宗子顾承运
这可是一件大事。
毕竟,云坪自来民风还算淳厚,越货杀人之类的,也就听别人说说罢了,现下眼皮底下竟然就有一桩消息传出,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赶来围观。
郑倩哪见过这阵仗还没下车呢,腿就有些发软。
亏得郑氏给扶住,压低了嗓子道:
“你怕什么咱们承运当初可不是跟着那顾元山一起离开的眼下找不到人了,不找他找谁咱们可是一点儿谎话都没说。再说,你姑父的话你忘了,都说官官相护,你那承善表弟和这位周大人关系好着呢,你还怕他不向着咱们你只管哭去就行”
说着两个胳膊使力,半拖半抱的就把小郑氏拽下了车。
郑倩只觉头一阵阵“嗡嗡嗡”作响,脑子还有些发木,竟是僵愣愣的跟个木偶相仿。郑氏无法,偷偷在侄女儿腰眼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郑倩疼的“嗷”的一声。好在这一嗓子,还真把眼泪给哭出来了:
“我苦命的相公啊,你被人坑到哪里去了留下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公公这么多天了,都水米不打牙,婆婆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个家可就散了啊”
正好顾祥扶着顾元山走过来,郑倩竟是疯了一般的就冲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