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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搬出去后,季行纵就再没做过噩梦。
可季鸿刚抓起烟灰缸,满脸狰狞朝他抬手那瞬间,季行纵却感觉自己仿佛瞬间,穿越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年龄太小太小,被人拎来拎去也只能涨红着脸,一声不吭。
被踢到心口,滑到角落里,胸口疼得像要爆炸开,也不敢伸手去捂,去揉,因为怕自己一丁点的动作,又会换来更深的疼痛。
只能硬生生,咬牙用力忍着。
他无法控制陷入噩梦般回忆停滞的那瞬间,玻璃烟灰缸直朝面部砸来。
方形烟灰缸的锐角触到肌肤的那一秒,玩惯极限运动的人反应迅速地偏头。
尖锐玻璃的一角生生擦过眼下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烟灰缸砸到角落,“砰”的一声,玻璃碎成渣,在红橡木地板上崩裂开。
一滴新鲜的血液,徐徐从伤口角落处蓄出,沿着脸颊皮肤缓缓滑下。
季鸿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他本就是下了狠手,只是没想到季行纵反应会那么快,只擦到皮毛而已。
颊边出来隐隐约约的刺痛。
流下的血滴泛着暗暗的痒。
季行纵抬手,拇指指腹慢条斯理擦掉最痒处的液体,放在眼前,垂眸细细摩挲了下。
神情像在研究这滴血的组成。
鲜红的液体,被食指指腹摩擦,平铺在拇指指腹。
颜色还挺漂亮。
季行纵眼底渐渐映起同样的红意。
下一秒,他单手撑住梨花木桌面,翻身一跃。
季鸿只觉得前一秒季行纵还离他一米远,眼前一花,怎么他人就到了面前?
季行纵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有力的手指抓住季鸿领口,猛地收紧。
季鸿习惯了命令、习惯了动粗,但不习惯被人捏紧领口。
他霎时有些惊慌,可还没等他看清形式,季行纵经死死将他抵在身后的书架上了。
他顿时喘不过气来。
不知何时,季行纵的身高、力气都已经超出他许多。
他胳膊肘紧紧压住他脖颈,让他浑身发软,甚至没法回手,“季行纵。。。。。。”他艰难地喘着气,身体不受控的颤,“你。。。。。。要做什么?”
他看到了季行纵垂下的眼神,他眼睛泛着血丝,是暴戾的证明。
他甚至怀疑,季行纵要动手打死他。
果然,下一秒,季行纵便缓缓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在他眼前一寸处收拢成拳。
骨节泛白,拳头蓄满了力气。
季鸿心里无法自抑的涌起恐惧。
在季行纵抬起手的那一瞬间,他脑袋忽然一片空白,然后很突兀地,插入了从前的那些画面。
通通都是,他动手的画面。
他看到他们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曾喜欢且享受着那样的控制欲和因动手催生出的,让他觉得很强大的感觉。
可此刻,角色调换。
他才意识到,原来等待拳头落下的时刻,会如此令人胆寒。
季行纵动手的那瞬间,他不由自主紧紧闭起双眼,甚至忘了叫。
拳头划破空气,冷风如利箭刺向脸颊。
季鸿的心猛然提起,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嘭!”拳头重重砸向——
季鸿呼吸急促地睁开眼,脸侧是季行纵的青筋绷起的小臂,他瞳孔不由自主紧缩,季行纵没对他动手?
季行纵当然没对他动手。
或者说,季行纵也很诧异,自己没对他动手。
意识到这个现实的季行纵唇边挑起凉薄的笑意,他准备动作时,视线全程都锁定在季鸿脸上。
过程中,他也试图在找季鸿动手的“快感。”
他发现,没有。
他身体里虽然流着和季鸿一样的血液,但终究,不像他,不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对这个认知很满意。
季行纵刚刚那一拳,砸在了排列紧密的书籍上。
他没急着收回手,而是没什么情绪地,一字一顿对他说:“我不揍你,不是因为我不能,只是因为,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不是像你一样,会把拳头暴力砸向家人的人。
季鸿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地发颤。
被季行纵压制住的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季行纵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被他扔来踢去的小男孩了。
他已经有足够的力气,能反杀。
意识到这点的季鸿急促地呼吸着鼻息间稀薄的氧气,面色一瞬间像老了十倍。
满意地看到他表情的季行纵慢腾腾抽回手,拖着不在意的腔调说:“季家家产,你带进棺材好了,我不稀罕。”
他恨不得将一身血液都还给他,怎么会稀罕他的东西?
。。。 。。。
从季家老宅出来,季行纵没急着叫车。
而是插着兜,姿态慵懒地迈步沿着山路朝下走。
季家老宅坐落于山腰处。
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叶片已变成深红色,时不时随着寒风荡下一片。
深冬寒风凛冽,拼命钻入没被衣物掩蔽的皮肤,像是要从各个毛孔浸入骨子里。
放在飞行外套兜中的手机震动两声,他掏出垂眸看向屏幕
原本淡漠如冰山的神色,瞬间融成春光暖意。
是盛枝的信息。
挺随意地发了六个字:“什么时候到家”
季行纵上挑的眼尾朝下弯成弦月的弧度。
他拎起手机,听筒对准下唇,语气散漫,“想我了?”
盛枝在家工作。
孟千兰这段时间忙,不在家的每一天,家里就她和季行纵两人。
按理说,以前孟千兰也经常出差不住家里,可她早已习惯,从来不会觉得孤单什么的。
可自从季行纵住到二楼后,她加班的时候,他会每隔一两个小时敲她门,拉她出来玩两局游戏,或者做一盘味道不那么好,但也不算差甚至在缓慢进步的煎蛋饼逼她吃下去。
他不在的这一天,她才发现,她竟然习惯了“被打扰。”
她和孟千兰是在路上分道扬镳的,之后她便回家,一直继续做策划案,可一口气做到十点过,肚子的咕咕声,提醒她,空荡荡的胃在期待宵夜。
她才发现,季行纵还没回家。
季行纵几乎是秒回,盛枝本来期待他回答一个具体的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是回的语音。
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
手机贴住耳朵,她点开语音条。
猝不及防听到他问:“想我了?”
本就低沉的嗓音带着独特的电流质感,盛枝人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就已经很自觉地做出反应。
烫得厉害。
贝齿咬住下唇,她无意识缩着肩膀揉了揉耳朵。
待那阵通过他嗓音传入耳蜗的酥麻,带着痒意侵入四肢百骸的感觉散去,她才按下语音键,想直接驳回去:“谁想你了,自恋狂——”
但只是想想而已。
拇指指腹按住语音条,几秒后又犹豫地松开。
因为她好像就是,很想见他。
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会觉得很不习惯,所以会主动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哪怕他的回应,并没有别的意思。
哪怕他就是个,连看木头,都会让人误解,他在撩木头的狐狸精。
指腹上移,在季行纵那条语音条处悬浮停住。
两秒后,盛枝又点开,听了一次。
依旧是苏苏的,带着撩人尾音的“想我了?”
这次不仅是耳朵烫,盛枝连脸都红起来。
她没法再坐在办公桌面前。
选择扑上床,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敢去照镜子,怕看到自己红脸的模样觉得羞耻。
她眼睛亮亮的,像刚被清水洗净的黑葡萄,黑葡萄眨了眨,一边觉得自己羞耻,一边将那条语音,加入收藏。
季行纵的好心情,并没有因为盛枝的不回复而消散。
他想都能想到盛枝为什么没回,和她现在的表情。
她大概正对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无言以对地轻嗤他自恋不要脸之类的。
挺想回去的。
季行纵唇边笑意收敛,伸手用拇指指腹触了下眼下伤痕。
血液已经凝结。
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
摸着还挺长一条。
他重新拎起手机,“有点急事,这几天不回去。”
盛枝纠结了许久,都没纠结出到底该怎么回。
如果是从前的,不喜欢季行纵的盛枝,那非常简单,“自恋!”
两个字就能轻易回复。
可现在盛枝不想这么回,可她也不能直接回:“想”吧?
如果直接回“想,”估计季行纵下一秒就能打电话来嘲笑她。
盛枝仰躺着,双手举着手机,思索许久,决定找尹念非取经。
没想到尹念非还没回,季行纵的第二条语音就到了。
盛枝有点儿不敢直接点开播放,万一他又是说那种,很撩人但他又不自知的话,那她今晚还睡不睡了?
她做了次深呼吸让自己有心理准备,做完一切后,她才按开语音。
语音播放,盛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转换成失望。
像是前一秒还盛放的鲜艳花朵,下一刻就灰败凋零。
他有什么急事啊?
是训练,或是有赛车比赛?
明天策划案雏形就能完成,他说还要几天。。。。。。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没有办法接受,好几天都见不到他。
盛枝暗自下了个决定。
。。。 。。。
尹念非觉得自己活着活着,还真开了眼。
她双手捧着手机,盯着屏幕,愣了半晌硬是没法下手指回。
如果是其他姐妹,问她该怎么样回复男生,她立刻就能找出几百种回复方式。
可偏偏问她的人,是盛枝。
盛枝竟然会问,如果一个男生对她问“想我了?”应该怎么回?
尹念非眉头疑惑地蹙起,能怎么回?按盛枝的脾气,就该回“想个屁!自作多情吧你!”
这种话啊?!
可盛枝既然来问怎么回,那就意味着,她肯定是不想按她平时的方式回的。
尹念非思索了许久,没直接回答盛枝的问题,而是丢回一个问题:“这男生是谁?”
盛枝半晌没回。
会是谁呢?盛枝不回,尹念非发现自己也没法做别的事了。
早已将自己清洗干净,乖乖躺在床上,等着尹念非“宠幸”的闻北迟:“?”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尹念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不会是因为哪个新帅哥而失神吧?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闻北迟瞬间起身,坐在尹念非身后:“看什么呢?”
看到她手机上聊天页面上方的“盛枝枝”三个字后,他悬起的心脏才落回原处。
才能有心思去细看她们聊了什么。
看到盛枝的问题后,闻北迟因尹念非聊天对象是盛枝而扬起的唇角瞬间一僵。
尹念非问是哪个男生?
能是哪个,当然是他那心机颇深的表哥。
够可以啊,这么快就让盛枝对他心动,还来向闺蜜取经的地步了。
盛枝还没回,尹念非眉头依旧皱着。
闻北迟看眼尹念非,盛枝已经对季行纵心动了,而在尹念非心里,他不过还只是个可有可无,随时能换的弟弟。
他想了想,季行纵这段位,他比不过,不如拉成盟友,互相帮助。
于是他提醒道:“是上次聚会的那个哥哥吧?我看他们还挺亲密的。”
第三十一章 追他?
盛枝在季行纵发来的第二条语音后面; 回了个“好。”
然后点开和尹念非的聊天页面。
看着自己的问题,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还说暂时先瞒着的,刚情急之下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以她对尹念非的了解; 尹念非一定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她问的对象是谁。
那么还不如主动交代。
盛枝回:【季行纵。】
在闻北迟说出那番话后; 尹念非便猛然回头看着闻北迟,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不会吧?”
当初她看到季行纵和盛枝一起打游戏那一幕; 虽然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季行纵真的会问盛枝有没有想他?
而盛枝还不知道怎么回?
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最近也没听盛枝说孟千兰和季鸿的情况怎么样了。
可惊讶之后的下一秒,她立刻就意识到; 除了季行纵还能有谁?
刚这么想着; 盛枝就回复了,果然; 如她所想,是季行纵。
尹念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盛枝喜欢的是别的男生; 她都能给她出主意,让她玩反撩这一套。
可对象是,季行纵诶?
她可没法保证盛枝能反撩季行纵。
尹念非选择直接打电话过去。
接到尹念非电话时; 盛枝还小小的; 紧张了一下。
怕尹念非骂她疯了。
但还好尹念非没有。
她只是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问:“为什么?”
盛枝的紧张转瞬即逝,她问问题的口气像是,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