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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纵感觉自己一路被揪着的心,都快要被捏碎了。
听到倏然传来的刹车声,盛枝抬起眸。
然后看到西装革履的季行纵,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黑色大衣,踏过风雪朝她而来。
季行纵眉心蹙得很深。
盛枝看过他浪荡不正经的模样,不习惯他一身正装,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
季行纵边脱大衣边大步走到盛枝面前。
在她面前站定时,他将脱下的大衣严严实实把她裹住。
“盛枝。”他眉宇之间蕴着愠怒叫她名字,本还想说什么,想到现在的情况。
他把她牢实用大衣裹紧,带她上车。
给她系衣扣时,他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脸颊,像冰一样。
上车后,他立刻将暖气开到最大。
正想教训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一偏头,却看到裹在大衣里的一张小脸冻得发白,眼周却泛着一层薄红。
季行纵哪里还舍得教训她。
担心一件大衣不够,他脱下西装外套,盖住她,然后才将她抱到驾驶座来,坐在自己身上。
他用手捧着她冰冷的小脸,温热指腹接住泪珠,心疼地问:“枝枝,出什么事了?”
到底和孟千兰闹了什么矛盾,才让她在冰天雪地里,独自受冻。
在看到他出现的那刻,盛枝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掉。
以前和孟千兰吵架,只能她自己生闷气,只能自己难过,连哭都很少,因为没人心疼。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归处,可以放肆发泄自己的情绪。
本来就没断的眼泪,被他一问,更是连在一起。
盛枝想打他。
可双手都被困在大衣里,她只得俯身,狠狠在他锁骨处咬下去。
季行纵知道她需要发泄,就那么侧着头,等她咬。
盛枝咬了半晌才松口。
情绪也缓和了点,她正准备说话,就听到季行纵问:“硬不硬?牙齿疼不疼?”
盛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哭出声。
她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么激烈地哭过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季行纵:“季行纵你笨死了!你不是狐狸吗?不是狡猾吗?我妈往你心上戳刀子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挨着呀!”
连她也是,她咬他的时候,不知道躲吗?
“凭什么啊!”最后一句,盛枝几乎是嚎出口的。
他那么好,凭什么被伤害啊!
季行纵眸中闪过一丝无措的情绪,他以为是她和孟千兰的矛盾,没想到是和他有关。
他手忙脚乱地拍着她背哄她:“什么挨不挨刀子的,说得这么吓人,你对象是那么容易受伤的吗?”
在他低声地轻哄下,盛枝没再大哭,她啜泣着,手在大衣里乱动。
刚怕她被冻着,季行纵给她穿大衣时没顾得上那么多,直接连她手臂一起给捆进了大衣里,现在见她动,以为她不舒服,他立刻松开大衣纽扣。
没想到盛枝手一放出来,就急切地去解他领带。
“你系领带一点儿都不好看!”盛枝把他领带扯开抽出,丢在一边,又将他衬衣纽扣解至第三四颗的位置,看到他脖颈锁骨通通露出来,她才满意。
“喂,不带这样的,”季行纵纵容着她解开,语气像是不能接受:“明明早上才夸我帅。”
“你别转移话题,”盛枝瞪着他:“我妈昨晚去找你了是不是?”
季行纵屈起食指,触了触鼻尖,他不是正跟着她话题走,没转移话题啊。
听到她后面的问题,他动作停了秒:“嗯。”
“我妈让你和我分手?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季行纵额头抵着她的,“就提了下分手的事儿。”
他语气散漫,好像这只是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盛枝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为他的隐瞒。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能解决,”季行纵勾起唇角,“你妈理想的女婿是什么样,我就能成什么样,所以我就没告诉你,告诉你除了让你和你妈吵架外,没好处。”
盛枝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凭什么她想要你什么样,你就得改成什么样?”
盛枝眼圈的红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凭什么要你做牺牲啊?你准备怎么办?去创业吗?去工作吗?每天打着领带穿着西装去办公楼吗?”
这根本就不是季行纵应该有的生活。
她当然相信他可以做到,她信只要他想他愿意,他什么都能做到。
可她不想这个理由是因为她。
她见过他在赛车场,飙车时那种掌控之间一切的王者风范。
季行纵就该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
不该为她被枷锁束缚。
第六十四章 软肋
她发脾气的时候; 季行纵一直安静听着。
“我不想你这样。”盛枝垂下眸,手指揪着他衬衫的纽扣。
“对不起,”她喃喃地道歉,“我刚和我妈吵了架; 情绪太糟糕了; 不该对你发脾气。”
季行纵弯起唇; 他抬手用指腹将她眼尾的湿润轻轻抹去。
“道什么歉?”他嗓音温润,“有脾气不对我发对谁发。”
他倾身; 在她额前印下一个吻,“心情好点没有?”
一点都没有,心脏像是泡在了柠檬汁里; 又酸又涩。
盛枝俯身; 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季行纵;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季行纵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闻言轻笑了一声,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语气:“确实。”
盛枝脸在他颈侧蹭了蹭。
她情绪稳定下来; 季行纵才正式和她谈这事:“伯母对我不满意,挺正常的,毕竟她是你妈妈; 我和她理想的女婿标准; 确实相差甚远。所以这件事我可以解决,等我解决好,再上门去拜访伯母。”
“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和你妈吵架,本来我印象分就很低,你再因为我和她一吵架; 我印象分就更差了。”
盛枝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你在我这里满分。”
季行纵深琥珀色瞳仁里,泛起璀璨的光,他抚了抚她发心:“在我们大小姐这里,我这么好?”
盛枝重重地点头。
季行纵说:“可是我想在你妈妈那里也得满分。”
盛枝鼻头又有点儿酸,她忍着哽咽:“那你的梦想怎么办?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季行纵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额头抵住她,一字一顿,十分真挚对她说:“盛枝,我最重要的,是你。”
我余生所念所求,皆只有你。
眼眶发热,努力忍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听话,一滴一滴往下掉。
季行纵把她抱得更紧,“别哭,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不是说,你妈妈是你的软肋吗?别和她吵,我会解决,信我,嗯?”
他偏头去看她的脸。
盛枝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季行纵说,他最重要的是她,所以他愿意为了她做牺牲。
如果按他提出的解决方式来办,的确,会很简单。
他改变,变成孟千兰理想的女婿,让孟千兰满意。
可是以后呢?
以后如果孟千兰对她的人生还有别的不满意的地方呢?她又要退步,又要改变,甚至拉着他一起改变吗?
她不要。
她不要他为她做这些牺牲。
“可是你也是我的软肋。”盛枝抬起眼,看着他眼睛。
清晰看到他瞳孔顿了一秒,然后迅速因她这句话而泛起涟漪。
“我不喜欢这样,你总是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问题,站在我妈的角度为我妈不满意,可是你都没站在你的角度,想过你自己。”
“你说,你最重要的是我,我信。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也是你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些明明就是你喜欢,你享受的。如果你因为让我妈满意而改变,丢弃这些,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会让我觉得很愧疚。”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因为彼此喜欢,因为我们相爱而在一起,不要夹杂着愧疚这样的情绪。”
盛枝慢慢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她以为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情绪激动,会词不达意,可是她没有,她很顺利地,将这些心里的想法坦诚地告诉了他。
她说话的时候,季行纵一直很安静地听着。
如湖面一般的深沉眼眸,时不时因为她的话而泛起波澜。
盛枝吞咽了下,继续说:“你不在意的关于你的一切,我在意。我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想要长久的维持下去,付出一定是双方的,是以真心换真心。我不想要只是被你宠着,让你不断地付出,这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我妈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你不要做改变。我希望你还是原本的你,我爱的也是原本的你。”
盛枝抬起眼:“你信我吗?相信我可以处理好吗?”
季行纵喉结上下滚了滚,说话时嗓音有些哑:“我信。”
按理说,这个话题,在这里就该结束。
可是现在的氛围太好,盛枝觉得,是个交心的好机会。
“还有一件事。”
“嗯,你说。”季行纵的语气正经。
“就是,我觉得亲密关系里面,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叫做坦诚。本来我觉得,我应该尊重你的秘密,再亲密的两个人,或许也该有自己的秘密。”
“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盛枝说:“因为我很信任你,很依赖你,所以我可以把我的什么事都告诉你,我的情绪也发泄给你,就像你刚刚说的,我的坏脾气就该对你发,因为你是我最亲密的人。”
“可是季行纵,你在我面前却有秘密,你让我觉得,我没有被你信任。你生日那天,情绪明明不对劲,可是却不告诉我。还有你家里的事,你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如果不是我妈今晚不小心提到,我根本不知道,她有这么过分,故意去戳你的伤口。”
季行纵说:“我当然信任你,我没说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儿,真不算什么伤口,我没那么脆弱。”
“我妈提到这事的时候,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明明记得,孟千兰说他在演戏。
季行纵顿了一秒,没想到孟千兰连他当时的反应这种细节都告诉盛枝了。
他说:“有一点,怎么说,有点像是条件反射?这事已经很多年没人在我面前提过了,你妈突然那么一提,我乍一听到,就有点陷入那种情绪里。”
他只是没想到,孟千兰对他不满意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小时候爸妈离婚,没人要他。
“什么情绪?”盛枝循循善诱。
“觉得,被全世界抛弃的情绪,”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想想,应该是我四岁时候的事儿。”
他顿了下,“你觉不觉得,你对象记忆挺好?”他自问自答:“是挺好,四岁的事儿我都还记得。”
盛枝:“。。。。。。”
她本来都跟着他的话,陷入他的情绪里了,他这么一打岔,就那股心疼的情绪立刻消散了大半。
和他在一起,了解他这个人之后,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是最狡猾聪明的狐狸,他不想让她心疼他,让她难过。
“嗯嗯,”她敷衍地亲他一口,“记性特别好,你继续说。”
话题转移没成功。
季行纵垂眼看她,她眼睛亮亮的,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他回忆起她刚刚说的话,觉得他有秘密,不信任她。
季行纵眼睫顿了秒,“季鸿你也知道,他有家暴倾向,从我出生就有,在外面压力大,回来就对我们动手,所以我妈想离婚的时候,我虽然小,也知道是他们要分开的意思。”
他记忆确实很好,四岁发生的事,那个时候的想法和情绪,他现在都记得。
“所以我特别开心,因为我觉得,我妈要是带我和我哥走了,我们就不会挨打了,也不会害怕了。”
“我只是没想到,她只打算要我哥,不要我。”
季行纵抬手,挠了挠眼下的小痣,“我哥就是那种,纯粹的模范生,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不像我——”
盛枝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他:“你也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方方面面?”季行纵勾起唇,懒洋洋道:“还有一个方面你得体验了,才知道优不优秀。”
盛枝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脸倏然红透。
他真是。。。。。。
季行纵手指顺着她如绸缎般的发丝,一下下轻缕,见她红了脸,他嗓音中带起笑意:“我知道我优秀啊,”理直气壮的自恋语气,“所以我没改。”
所以他才能是现在这个,她爱的季行纵。
他挺满意的。
“嗯,做得好。”盛枝郑重地点头:“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要改?是他们,没有做到父母的责任。”
季行纵继续说:“至于生日,是因为我妈是在生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