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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何修仪无缘无故的针对,还有她刚进宫,就得了小方子的效忠,这所有的一切,顿时都可以串了起来。
小方子偷看了眼主子,其实他还有件事没说。
妃嫔的住处安排,除了少许是由皇后娘娘和皇上指定,其余的,基本都是由中省殿拟了帖子送上去,所以,主子会进长春轩,根本就不是意外。
哪怕他不说,顾晗也并非傻子,只要细想,就可以猜到谢长案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顾晗忽然抬手捂脸,她无声地扯了扯唇,她在一无所知地坐享其成。
殿内安静下来,半晌,顾晗才收敛好情绪,小方子也是第一次看见主子如此的锋芒外露,她眉眼止不住的冷凉:
“我对宫中情势尚不了解,依你看,何修仪这次前往中省殿要人,有几分可能会成功?”
小方子不敢乱说,但他其实并不担心这一点:
“除非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旨意,这后宫宫人调配都是由中省殿做主,何修仪若想让公子进朝阳宫伺候,首先就得要让程公公点头。”
这几乎不可能。
小方子不知公子和程公公之间的渊源,但他却知晓,公子自进宫,能够一直待在中省殿,其中程公公不知出了多少力。
何修仪想要凭借一句话将公子带走,简直痴人说梦。
若她得宠些,何修仪的话自不可能那么没有分量,偏生她无宠,甚至刚得皇上训斥,程公公怎么可能如她的意?
顾晗不可否认,听到小方子的话时,她心中松了口气。
哪怕在后宫妃嫔眼中,她近日颇为得宠,但她的位份仍是太低,在这件事中根本无能为力。
顾晗揉了揉泛疼的额角,刚进宫不过几日,就发生了这一系列事,难免让顾晗觉得些许疲累,但至少,如今她准确地知晓了谢长案的消息。
而且……
顾晗抿了抿稍涩的唇瓣,问:“他不想见我?”
一边是主子,一边是救命恩人,小方子简直左右为难,小方子试探性地替谢长案说了句好话:
“公子如今的身份,哪怕只是为了主子着想,也必不会和主子有过多牵扯的。”
有一刻,顾晗心中升起一股恼怒的情绪,但很快,顾晗就冷静下来,因为她也知晓,她和谢长案的确不适合有牵扯,哪怕她曾经的确将谢长案当作亲兄长。
可顾晗永远不会忘记,她为何会进宫。
忽然,顾晗有些累,她无力地说:“你先退下吧。”
小方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躬身退了出去。
顾晗扫了眼凉的饭菜,再没有食欲,她放下木箸,玖念忙忙送上茶水,漱口后,顾晗被玖念扶着进内殿,她坐在软榻上,怔怔地看向楹窗外。
玖念和玖思对视一眼,许久,玖念有些不解:
“主子可是在担心谢二公子?小方子不是说了,何修仪不会得逞的。”
顾晗轻闭了闭眼眸,她喉间有些干涩:“我原以为,我刚入宫就能进长春轩,而且颐和宫并无主位,是我运气好。”
可根本不是,是有人在得知她入宫后,就开始默默操作。
玖念动了动嘴唇,半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劝慰主子,可顾晗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她视线似落在楹窗外某一处,又似乎没有焦点。
顾晗没有和任何人说,在她听见小方子说何修仪不会成功时,她不止是松了口气,心中还闪过了一分可耻的庆幸。
中省殿,和后宫息息相关的地方。
谢长案既然能将她安排进长春轩,只要一想就可以知晓谢长案在中省殿中的地位,她扼腕那样的人物沦落至此,想起曾经谢长案对她的好,也生出恍惚和心疼。
可若中省殿中有她的人,能带给她的便利和好处,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顾晗捏紧手帕,眸中情绪明明暗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画面——谢长案给长姐送了幅亲手作的画,顺手给了她一个锦盒。
锦盒中卧着一根玉簪,和她前几日断的那根一模一样,她尤其喜爱,因其断裂,闷闷不乐了许久,谢长案看在眼中,就命人重新打造了一支。
脑海中的那个画面,谢长案甚至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仿佛这个事情理所当然,做过千百遍般。
的确做过无数遍。
她那时年幼,性子尚娇,和长姐感情格外深厚,谢长案为了哄她给长姐带信,不知给她送了多少好处,那时谢家如日中天,送她的好多物件连顾晗也觉得稀奇。
分明还不是一家人,但是照顾她,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哪怕是顾晗,也早就习惯了谢长案的存在,否则,也不至于时隔三年,一听谢长案的名字仍会失态。
思绪回拢,顾晗忽然生出些许自我厌弃。
她有些不敢想,如今她都会生出利用谢长案的心思,那数年后,她还有何人不可以利用?
顾晗想,哪怕是在这后宫,她也总该有些底线的。
第22章
顾晗思绪扰乱,难得睡晚了些,翌日险些错过了请安的时辰。
顾不上用早膳,顾晗匆匆带着玖念和小方子前往坤宁宫请安,途中才知晓昨日朝阳宫的后续,和小方子猜测的一样,何修仪的确领了个奴才回宫,却并非谢长案。
对此,顾晗只简单地应了声,再无其他。
她知晓凭借谢长案的能耐,只要给他机会,他总能活得很好,那些年他名满京城,倚仗的可并非只一张脸。
小方子和玖念不由得都偷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总觉得主子在对待这件事上冷静了不少。
刚到坤宁宫,顾晗就撞上众人打量的视线。
其余妃嫔都想知晓,顾晗凭甚能在短短时间内让皇上升了她的位份?可不论如何打量,她们也看不出顾晗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顾晗无视这些目光,刚要入座,就被坤宁宫的人拦住:
“美人的位置在这儿。”
顾晗恍然,她升了位份,连在坤宁宫的座位都跟着有了变化,她坐在渺美人的对面,刚坐下,就对上渺美人的视线,渺美人只轻轻一瞥,就移开了视线,不曾有交谈,细微处皆可见其性子冷清。
渺美人冷淡,顾晗也不会自顾自地和她说话,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才发现,属于何修仪的位置上没有人。
等皇后出来,顾晗才知晓,原来何修仪告了假。
她本就无甚恩宠,自然也不在意绿头牌时否被摘下。
顾晗心中略闪过失望,不可否认,她今日紧赶慢赶地来坤宁宫请安,也抱了分看戏的心思,昨日两道圣旨同下,她真想知晓,何修仪能否像昨日一般高傲?
太后将要回宫,皇后有很多事要忙,请安散得很快。
午时烈阳晒人,顾晗没有心思在外逗留,直接回了长春轩,没有多久,坤宁宫就送来了赏赐,紧跟着,其余妃嫔的贺礼也陆陆续续送进长春轩。
贺她升位。
贺礼基本都是用穿用戴的物件,很少有入口的东西,顾晗着重看向翊安宫送来的那个琉璃花瓶,花瓶呈紫红色,做工精细,一瞧就甚为贵重。
可让顾晗注意到这个花瓶的,却并非这些原因,她看着瓶口的花纹,一时有些分不清那就究竟是牡丹还是芍药,可不论是什么,都可以从其中窥探些淑妃的野心。
玖思顺着主子视线看去,顿时满眼惊艳:“这花瓶真好看,御花园中芍药开得正好,明日奴婢就去采摘些回来,刚好用上。”
顾晗轻拧了拧细眉,须臾,推开花瓶:
“记录在册,收进库房中。”
玖思一愣,有些迟疑:“不摆在殿中吗?”
顾晗眸色稍深,她轻垂下眼睑,温声说:
“这般贵重的物件,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玖思不傻,一听主子这么说,就知晓她有自己的用意,不然主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一个花瓶而已,做工再精细,也不值当主子这般小心。
和翊安宫送的贺礼相比,娴泠宫就很中规中矩,一个瓷玉花瓶,算不得多精贵,可顾晗不得不深思,两宫同时皆送花瓶,是恰好还是有意?
但不论如何,翊安宫送来的花瓶她没有用,娴泠宫的自然也不会用。
顾晗没有一一看下去,让玖念全部记录在册,送进库房中。
半晌,玖念回来道:“除了何修仪,其余宫中都送来了贺礼。”
如今朝阳宫和长春轩的关系,哪怕何修仪送来了贺礼,顾晗也不可能用上。
所有,顾晗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论后宫再有多少热闹,妃嫔的重点向来都是皇上,然而自从顾晗升位后,皇上一连数日都没有进后宫,顿时间,后妃都蔫了下来,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
皇上不进后宫,何修仪告假,自进宫起,顾晗终于过上一段轻松的日子。
**********
朝阳宫中。
容玲推开楹窗,遥遥地就听见正殿中的动静,有宫人捂着脸颊,泪眼婆娑地跑出来,手中还拎着打扫工具。
离得这么远,容玲都打了个寒颤,这些日子,正殿一直这般闹腾,害得容玲只敢待在宫殿中,生怕一出去,就招了何修仪的眼。
容玲闷闷地喝了口茶水:
“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停。”
宫人小久刚去中省殿领了这个月的冰,摆在冰盆中,在一旁轻轻摇着圆扇,殿内顿时升了一股凉意,甚是舒适。
宝林的份例少,用冰也很节省,多亏了长春轩偶尔匀些过来,这个夏日倒也不难过。
小久听见主子的话,眼神一闪,压低了声:
“奴婢从中省殿回来时,好像听见中省殿那边也有些不满。”
这何修仪近段时间碎的玉器不少,她是一宫主位,中省殿少不得要给她添上,这一来二去,可不就惹了中省殿的不满?
小久不解,修仪娘娘这是作什么,惹恼了中省殿,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种不敬的话,小久是不敢说的。
不过容玲也能猜到些许,她低声轻哼:“半月前,那位派人去中省殿要人,没能如意,这段时间可不就变着法子为难中省殿的人?”
要容玲说,她当真看不懂何修仪这番操作。
她无宠无子的,如今就一个位份能让人高看她一眼,但若一直这么作下去,中省殿那边没了耐心,最终倒霉的,不还是何修仪自己?
就在这时,容玲觑见中省殿的人又来了,离得远,她看不清人,只隐约觉得为首的那位公公和旁人似有些不一样,可容玲又说不出什么不同。
等中省殿的人进了正殿,容玲才琢磨出些味来,就仿若曾经她在那些世家公子身上看见的风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容玲自己就觉得很无厘头,她摇了摇头,将楹窗合拢,一个奴才罢了,哪当得风骨这般高的评价。
待进了八月,宫中明显热闹了起来。
玖念不知从何处折了不少桂花,就挂在长春轩殿中,她心思巧,只稍许挂了几枝,不会让殿内格局改变,但一进来,就满室桂花香。
这日,顾晗如常在请安结束后,准备回宫,却被一人从后方撞上,力道之大,让顾晗一个踉跄,顿时朝前栽去,宫人一阵惊呼。
顾晗看着眼前的台阶,心脏也停了一瞬,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顿时滚落到一旁的花丛中,膝盖处传来一阵疼痛,顾晗倒抽了口冷气。
宫人忙手忙脚地将顾晗扶起来,顾晗低头看去,才知晓,是膝盖磕在了鹅卵石路上,怪不得生疼。
滚进花丛中,浑身狼狈,可未曾栽在台阶上,已经是万幸。
顾晗难得冷下脸,她抬头看向冲撞她的人,有些眼生,她倏然砰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拘谨害怕,顾晗什么话都还未说,她眼泪就扑棱棱地往下掉:
“嫔妾并非有意冲撞,还请顾美人息怒!”
小方子凑近,压低声道:“这是刘宝林。”
新入宫的妃嫔中也有刘姓,却没有宝林位份,所以这人是跟着皇上从旧邸升上来的妃嫔,在宫中至少待了三年。
刘宝林还在哭哭啼啼,不消须臾,就引来了很多人。
顾晗冷眼看着她的作态,一个在宫中这么久的人,会如此鲁莽?甚至避开了她的宫人,直接冲撞上她?尤其顾晗想起适才刘宝林的力道,若顾晗没有在紧要关头反应过来,如今,她岂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顾晗自入宫,就一直没有发过脾气,总挂着温温柔柔的笑,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泥性子。
倏然,有人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晗抬眸看去,是林贵嫔,她今日不知为何逗留在御花园,至今都未回宫,连平日中的那抬仪仗都不见踪影,被宫人扶着走过来,扫了眼情形。
林贵嫔轻蹙细眉,有些心疼道:“瞧这可怜见的,顾美人,不知刘宝林犯了什么错,叫你生了这么大的恼意?”
顾晗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她服身行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