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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攥了攥衣摆,压下心中那点心虚,说:“哥,不是一家,不同公司邮轮的路线不同,我买了三张船票,难得来一次,想都看看。”
江逾白笑一声:“暮暮,你是不是忘了你用的卡是我的副卡,每一笔花销我都能看得到,我不觉得你最近几个月的支出,够你买三张船票。”
陈暮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江逾白总是这样,不好糊弄得很,她大脑飞速运转,“不是用你的卡买的,我妈知道我保研的事之后给我转了一笔钱,然后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在邮轮公司工作,帮我走的内部价拿的票,折扣很大,没花多少的。”
江逾白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思量这话的真假,陈暮屏息凝气,等待江逾白对这话的审判。
也不知过去多久,眼见过关队伍越来越短,江逾白终于出了声:“她每个月信托有限,你花钱,最好还是刷我给的卡。”
陈暮在心里默默舒了口气,故作轻松道:“知道了,谢谢哥。”
结束这个话题,江逾白又问她结束南极行之后还有什么安排,陈暮回答学校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毕业相关。
两人许久不联系,陈暮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话和江逾白讲的,但江逾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只好举着手机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回答间隙里,也难免分神,想,叫旁人听去,或许会真的以为电话那头是对她关爱有加的哥哥,可只有她知晓,江逾白是什么心思。
电话又持续了十分钟,陈暮像个问答机器似的,一边蹲在行李箱旁填写入境卡,一边举着手机讲电话,她们同一航班的入境队伍已经快要入关完毕,飞机上坐在她旁边的华裔老奶奶挥手朝她示意,陈暮放下手中的笔抬手回应,却不料笔会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呱嗒声。
听见动静,江逾白的问话告一段落,问她在做什么,陈暮回答:“在填入境卡,等着过关。”
江逾白:“先过关吧,春节前我会到美国出差,到时顺道看你。”
陈暮将才回落的心又一次提起来,“哥,那个时候我可能在船上,不一定能见到你。”
江逾白:“春节总归能休息一段时间,我等你。”
陈暮抿抿唇,想再说点什么好叫江逾白改变主意,但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江逾白再度开口:“刚给你的卡提了额,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陈暮还在思索方才的问题,顺着这话很轻的嗯了声,极乖顺的语气,电话那头的江逾白却倏然一愣,陈暮有多久没在他面前这么放松过了,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下:“玩得开心点,挂了吧。”
陈暮还没解决心中隐患,急急叫了声:“哥,先别挂。”
电话那头,会议室门口焦急等待的助理就见接电话前还一脸怒色的自家老板一改面容,仿若雨过天晴,怒色云消雨散,唇角渐渐扬起好看的弧,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态,“怎么了?”
察觉到江逾白态度的转变,陈暮心下一惊,自己真是急糊涂了,她话锋一转,道:“哥,这几个月我不在家,如果我妈妈那边有什么事的话,你别为难她。”
意料之中,回应她的,是江逾白啪的一声挂断的电话。
陈暮站在原地,自嘲般的扯了下唇角,下一秒,切换好表情,拉起行李箱向海关窗口走去。
第6章
临城,川禾生物,顶层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本是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办公室里却充斥着骇人的低气压,顾时屹长腿交叠靠坐在椅背上,面前透亮的桌面上,映照着一个惴惴不安的低头身影。
冉德明小心翼翼的开口:“顾总,这次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但他们油盐不进,刻板印象太严重,觉得我们的技术不成熟,说什么都不肯合作。”
顾时屹大拇指捻在太阳穴上,冷着声重复:“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
冉德明没什么底气的回了个是,一不小心对上顾时屹投过来的冰凉视线,立马又改口:“吉桑尔研究所那边,的确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他们更倾向于和英国莱因斯顿研究所合作,但我打听到吉桑尔研究所最大的投资人是位华裔老太太,也许可以从她入手。”
瞧见顾时屹面上稍显霁色,冉德明语速不自觉加快:“只是这位老太太目前并不在美,前两天才打听到她的行踪。”
顾时屹闻言抬了抬眼,示意冉德明继续说下去。
“老太太的丈夫前年冬天去世后,每到冬季,她都会一个人旅行,重走她们俩之前走过的地方,今年去了阿根廷,但我只查到了她入境的信息,具体去了哪里还没查到。 ”
听到阿根廷三个字,顾时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至落地窗前。
吉桑尔研究所即将启动的基因组计划在全球范围内招募合作伙伴,他有意参与其中,该项目投资大,回报周期长,董事会不看好,几番阻挠,是以他只能派冉德明去洽谈合作相关。
吉桑尔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连他手下最有能力的冉德明也拿不下,他望了眼窗外高耸林立的办公楼,须臾,沉声道:“去订一张最早到乌斯怀亚的航班,老太太的行踪可以往南极各大邮轮公司上查查看,航班落地前,我要知道确切信息。”
冉德明在顾时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额上汗都快要落下来,此番行程,他用了近半个月,却一无所获,出发前自己立下的军令状言犹在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此刻听到顾时屹的话后,他悬了好半天的心才一点点放下,有了进一步指令,至少说明,自己这一趟,还不算一无所获。
*****
南美,乌斯怀亚,时间接近夜半十一点钟,天际依旧明亮。
陈暮双手撑在副驾驶的储物格上,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景色看。
眼前是排列整齐的漂亮民居,五彩斑斓的矮楼房,让她心情也不自觉雀跃起来。
远望,是绵延起伏、终年不化的白色雪山。
这是全世界最南端的城市,位于阿根廷南部的大火地岛上,她搭乘了二十四个小时航班到达的目的地。
只是看着眼前的美景,身体里半小时前还在叫嚣的劳累因子也顷刻间消散殆尽,心里想,就算是再多坐十个小时,也很值得。
陈暮托着脑袋转向驾驶位,笑盈盈道:“欣姐,一会儿到了住处之后,我能一个人出来逛逛吗?”
何欣迅速瞥一眼一脸期待的陈暮,笑着说:“有这么好看吗,看了一路还看不够?”
陈暮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还记得中学的时候上地理课,老师讲,如果从我们的脚下挖穿地球,出口就是这里,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乌斯怀亚这个名字,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这种感觉太神奇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讲。”
何欣:“你们中学地理老师还挺有趣的,要是我们老师和你们老师一样,估计我也能像你一样从小是个学霸了。”
“欣姐,又打趣我。”
“好,不打趣你。”何欣笑应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一件趣事。”
陈暮问:“什么?”
何欣说:“大学的时候,有次我们宿舍的姑娘晚上一起逃寝去看电影,四个人挤在录像厅很小的包房里,电影叫《春光乍泄》,主角是一对同性恋人。”
讲到这里,趁着汽车拐弯的功夫,何欣与陈暮短暂对视一秒,像是试探她对这个话题的接受度。
陈暮弯弯唇:“这部电影很有名,王家卫靠它拿了戛纳最佳导演奖,是戛纳影史上第一位拿奖的华人导演,不过我还没看过这部,我很喜欢他的《重庆森林》。”
听此,何欣放下心来,继续往下说:“电影的最后,张震自己来到这座至南小城,在世界尽头的灯塔说了一段话。”
“1997年一月,我终于来到世界的尽头,这里是美洲大陆南面的最后一个灯塔,再过去就是南极,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家,我答应过阿辉把他的不开心留在这里。”
讲完这段话,何欣叹了口气,缓了好几秒,才继续说:“然后他结束乌斯怀亚之旅,独自回家,电影是悲剧,我们四个女孩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第二天我们上课间隙还在讨论这个电影,她们约定说等以后工作赚钱了,有机会一定要来这里看看,我从小家里条件不算好,出国这种事儿,连想都不敢想,但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我竟然因为工作,每年都会来到这里,人生真奇妙。”
陈暮安静聆听完何欣这一大段话,忍不住跟着感慨了一句:“人生真奇妙。”
感慨完,她决心今晚就去看看这部鼎鼎有名的电影。
瞧着陈暮一脸决然的表情,何欣问:“在想什么?”
陈暮:“在想,我今晚一定会亢奋的睡不着,等我逛完回去,也要看看这部电影。”
何欣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下,“看电影可以,但逛小镇今晚真不行,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在这边没有住酒店,在朋友家里住,他们听说我有朋友来,给你准备了欢迎派对,盛情难却,我推不掉。”
小城市的交通灯等待时间短,说话间,交通灯已经由红转绿,汽车再次启动。
陈暮低头扫一圈身上的棉服,棉服里面,套的是宽松的加棉卫衣,当下虽然是南美洲的夏季,气温却和北半球的冬季无异,她坐正身:“欣姐,有派对你不早说,好歹给我个机会打扮一下呀。”
何欣笑嘻嘻:“我故意的,陈暮,你够天生丽质了,再打扮一下,我这个她们口中最美的东方姑娘的名号就要不保了。”
陈暮莞尔:“那欣姐,要不你靠边停一下,我扮丑也很在行,叫我给你最美东方姑娘的名号再添块砖加片瓦?”
何欣听言,往右打了下方向盘,作势要停车:“那我先谢谢你?”
俩人对视一眼,各自笑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何欣大致和陈暮介绍了一下住家的情况。
房主是位老奶奶,儿子儿媳在邻国智利工作,孙子在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读大学,最近碰巧赶上圣诞假期,带着女朋友归家看望奶奶,给陈暮开欢迎派对的事儿,就是他俩提议的。
陈暮在心里默默记下三人的基本信息,也没忘了问一句:“奶奶是讲西语吗?”
阿根廷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她来之前虽然有自学过一些常用语,但还完全不到能和人正常交流的水平,她担心和奶奶会存在交流障碍。
何欣诶呦一声,补充道:“正想跟你说,奶奶是讲西语,但多少也能听得懂些英文,她孙子和他女朋友,英文交流都没问题的。”
陈暮点头应着,同时暗自思考:行李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见面礼物送出去的东西。
结论是没有。
何欣告知的突然,一点没给她准备的时间,她在心里记下这事,计划之后找时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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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在一幢木结构的民居前时,陈暮的视线首先被房前盛放的彩虹花海吸引。
一丛丛色泽各异的花朵争相斗艳,像是在用自己的盛放和世界证明,虽然当下气候并不好,但却是实打实的夏季。
何欣打开后备箱,帮陈暮拿出行李,陈暮想接过去,何欣不肯,她一早瞧见陈暮的目光在花海上久久停留,先行问道:“认识这是什么花吗?”
陈暮又往花海上看过去一眼,摇摇头。
何欣引着她往门前走,“花名咱们中国孩子都知道,只是大多数人没见过这花。”
这么听着,陈暮愈发好奇这是什么花,何欣也没吊着她,声音轻柔的唱起了歌。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简短两句,歌声骤停。
陈暮惊喜地挑起眼角:“这是鲁冰花?”
何欣笑意浅浅,嗯了声:“乌斯怀亚遍地都是鲁冰花,喜欢这花的话接下来有得看了。”
听此,陈暮依依不舍的从花海上收回目光。鲁冰花的旋律她从小就喜欢,但长这么大,却真的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花。
她淡淡笑着,站定在何欣身侧。
门很快从内打开,来开门的是住家奶奶的孙子和他女朋友。
“你好,我是Dylan,这是我女朋友Abby,欢迎你来到乌斯怀亚。”
他说话的语气熟稔又亲切,陈暮弯起眼眸,回应他的友好:“你们好,我是Moira,很高兴见到你们,也谢谢你们的welcome party。”
Abby在她话音落下后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站直身,她目光殷切的盯着陈暮看:“Moira,也许有点冒昧,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陈暮神情微怔,脑袋云里雾里,搞不清当前状况,她疑惑地看向何欣,何欣朝她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她出发接人前,可没听说还有这一出。
Abby继续说:“亲爱的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