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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劫-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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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换弹夹的间隙,钟嘉聿扫了一眼猪咔,忍不住骂道:“就该也?给我搞一把。”
  猪咔骂了一句“妈的”和好几个“操”,想来所见略同。
  山道狭窄,仅两车宽,丰田直接错神擦过?大货车头后退,然而退无可退,对方的车熄了大灯,不知缀了多久,早已?堵住去路。车上和山岭人?影幢幢,子弹来向不断变幻,形成夹击攻势。
  猪咔爆着脏话扫射一波,大吼:“我掩护,老板快走。”
  己?方三?车呈品字形,钟嘉聿掩护周繁辉从两车缝隙跑向山岭,不时往后放枪。周繁辉发号施令在行,枪法堪忧,有?一颗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大有?抱头鼠窜之势。
  “老板小心?!”
  钟嘉聿再一次毫不犹豫变成周繁辉的肉盾,而这一次,盾牌物尽其用。
  “操——!”钟嘉聿肩膀猛跳,痛苦低吼,左手剧痛发麻,拇指不知其踪。
  周繁辉自顾不暇,压根不知他中弹。
  借着依稀月光,钟嘉聿左手高抬于心?,蹲下用持枪的右手摸索一会,终于在腐叶之上摸到那一截断指,起身哆嗦着塞进?裤兜,跟那颗药躺在一起。
  陈佳玉在当晚回来周宅,一切如旧,周繁辉不会跟她透露生意有?关的细节,她若旁敲侧击又怕引起怀疑,当了猪队友给钟嘉聿添乱。
  一筹莫展之时,陈佳玉不知何时学会寄托于玄学的力量。她只?能酬神拜佛,求一个心?安,哪怕可能自欺欺人?。
  次日?早晨骤雨突袭,暑气暂消,陈佳玉从佛堂出来,沿着连廊来到水景园的六角亭喂锦鲤,重逢那一天她也?是走这条路径。刻板也?是沉迷玄学的表征之一,总以为重复当初的步骤,便能换来相同的结果。
  懵懂之间,足音逼近。陈佳玉毫无防备,懒散回头,以为是哪个急躁佣人?。
  她一扭头,便僵住,装鱼粮的瓷碗险些脱手。
  钟嘉聿站在六角亭外,距她几步之遥,却似隔了一个悠长恍惚的梦境。这一刻,距离他们缠绵已?经过?去了近65个小时。
  陈佳玉险些认不出钟嘉聿身上当天的衣服,他像给溅了一身泥,衣裤满是暗斑,她曾在周繁辉的POLO衫上预习了斑块的模样,不再单纯以为是泥斑。所有?狼狈应该来自他吊在胸前的左手,手腕以上缠得牢实闷热,只?露出几根手指,不知道具体伤了哪里。
  钟嘉聿胡子拉碴,一脸倦容,薄唇泛白,比被幽囚的陈佳玉更像活死人?。
  陈佳玉心?跳狂乱加速,一腔血液四溅乱飙,不禁起身,愣愣看住他。
  钟嘉聿像当初一样踏上台阶,走近她,许是失血过?多,脚步虚浮,竟趔趄一下——
  “哎,小心?!”
  嗙啷——
  瓷碗绽放在地板。
  陈佳玉反射性扶了一把,接了下钟嘉聿的手,反被他有?意一握,不由心?惊。
  另一道足音仓促逼近,莲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张老板,您怎么出来了,大老板让您好好休息。”
  钟嘉聿像瞬间恢复如初,在陈佳玉面前站直了。
  “阿嫂,”钟嘉聿失了血,远远没?失去理智,冷静得可怕,一个称呼就抑制了陈佳玉所有?的心?慌,“我们结束了。”
  莲姐已?经焦急跑到他们的听力范围内。
  陈佳玉悄悄攥拢拳头,没?有?太?松懈,也?没?有?太?用劲像愤怒。
  她回到应该扮演的角色,白裙著身,端丽大方,“平安回来就好。”
  钟嘉聿稍作致意,转身向主楼方向,“老板应该起来了吧,我去向他问个好,这段时间要叨扰他了。”
  莲姐忙答:“应该是起了,不过?大老板说了你是贵客,要好好休养,应该也?不急着一时……”
  钟嘉聿体现?一个贵客该有?的姿态,耐心?听莲姐讲完,又不当一回事,继续去往他的方向。
  莲姐目送钟嘉聿背影消失,一扭头,有?人?还没?送完。
  “阿嫂?”
  陈佳玉小小吓一跳,慌乱转瞬即逝,摆出阿嫂该有?的姿态,“叔叔当张老板是贵客,怎么一回事?”
  莲姐奇道:“阿嫂不知道吗?”
  陈佳玉还她一记冷漠的眼神,莲姐立刻醒神,知道语气没?摆正确,立刻谦恭道:“阿嫂,听说是张老板救了大老板一命,大老板让张老板这段时间在家里养伤,让我好好伺候。”
  周繁辉把钟嘉聿和她放在同一屋檐,不知道真的凑巧,还是暗暗养蛊。
  “哦,”陈佳玉试图用淡漠的单音节压制情绪,“他手怎么了?”
  莲姐说:“听说断了。”
  “整个断了吗?”
  无需刻意压制,陈佳玉心?情已?经跌回谷底。她不惮揣测最坏的结果,如果只?是简单骨折,钟嘉聿不至于变成座上宾。
  莲姐眼前似出现?血淋淋的断肢,吃了一惊,“应该不会吧。”
  陈佳玉拼命回想,钟嘉聿的纱布没?缠到小臂上,应该不至于整个手腕离断,再细想哪根手指头失踪,细节却模糊了。她不由焦心?,右手习惯性要抓一下胸口,抬到小腹处刹了车。险些忘记莲姐还在。
  莲姐一脸小心?翼翼,奇怪指了下陈佳玉的右手指关节,“阿嫂这里怎么弄脏了?”
  陈佳玉低头,并拢的指缝出的确沾了一些暗红粉末,邋遢的确不是她的风格。
  “刚才张维奇站不稳,我搀了一下,可能蹭到的吧。”
  陈佳玉镇定陈述,自然而然的事实之下,暗涌着一股深藏秘密的刺激,令她提神醒脑,斗志昂扬。
  “莲姐,以后别再用瓷碗装鱼粮。”
  陈佳玉起身款款回到佛堂,在四面神的神圣注视之下摊开右手,掌心?多了一颗红豆,所滚过?的肌肤皆是与指缝相同的暗红齑粉。
  那是钟嘉聿干透的血……
  指尖轻轻揉掉“红豆”的薄薄外壳,齑粉沾上指腹,红豆变得斑驳,露出一颗铝箔包装的药片。
  他们的命运寄藏在这一颗小小的片剂里,陈佳玉不由看出神了。


第26章 
  “老板。”
  钟嘉聿哪怕拖着一副病体弱躯; 该有的礼数一点没丢,落在一个恪守传统的老板眼里,就是识大体。
  “你的表现令我很欣慰,反应跟上一次一样迅速; ”周繁辉示意他落座; “以后叫辉哥。”
  钟嘉聿的惊喜与手?部的隐痛一样鲜明?; 如果往后一切顺利; 代价不算特别惨痛。在这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只要不丢命,对他来说就是轻伤。
  “是; 辉哥。”钟嘉聿大方坐到惯常的位置。
  “我让黑蝎子?查清楚了; ”周繁辉神色冷峻; 依旧抽着他钟爱的手?工雪茄; “那群人从小勐拉来拦路劫货; 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 竟然给他们堵到了。不过就是一群蠢货; 连货在哪里都不清楚,不足挂齿啊。”
  原来钟嘉聿押了一次“空镖”,看来周繁辉主要在考研他的忠诚度; 幸好没有像劫匪一样轻举妄动。
  “这次的货是……”
  周繁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色; “是你?想的没错。”
  钟嘉聿的震惊与琢磨表现得恰到好处。
  “维奇; ”周繁辉徐徐吐了一口?烟; 眉头?微拧; “我跟你?说过; 你?能看到的流水; 要大胆往上翻倍,才是真正的收益。而你?看不见的部分; 还要再往上翻倍。金三角这个地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等你?伤好一点,我准备让你?去管赌场。”
  钟嘉聿略一停顿,谦逊和恭维兼而有之,“辉哥,赌场是谢姐的地盘,我去可能不太好。”
  周繁辉抬了下雪茄,示意他打住,“既然我让你?叫声哥,我就实话跟你?说。我身边从来不缺人,缺的是知心人。”
  钟嘉聿斟酌着:“我以为谢姐——”
  出乎他意料,周繁辉轻轻摇头?。
  “黑蝎子?再能干也是个女人,女人做事容易感情用事,”周繁辉再度展现十分传统的一面,若是碰上厉小棉这样的巾帼豪杰,给他白眼已经算留面子?了,“我们小玉拦她路了吗?竟然连小玉都要害。我跟外面宣布是轮流执政,黑蝎子?暂时回到茶园,以后按能力?回来。”
  这哪里算轮流执政,简直是秋后算账。
  至于张维奇空降赌场会?产生什么?效果,全凭钟嘉聿的能力?,有可能纠结党羽,壮大势力?,彻底排挤掉黑蝎子?,也可能被黑蝎子?的旧部联合逆反,滚回茶园或小命不保。也许周繁辉会?继续罩他一下,也许又是一次隐形考验。
  钟嘉聿没有退路,“感谢辉哥赏识,我一定?不负你?的信任。”
  钟嘉聿养伤为主,除了到医院报道,其他时间基本在厢房静卧,一切事务均靠手?机联系。
  次日,他在水景园走了一遭,没碰见熟悉的身影,又绕了一大圈到了佛堂——一个倒霉的伤患来酬神拜佛,谁也不会?多做他想。
  佛堂幽僻,金碧流光,鲜花锦簇,四面佛前?,跪立着一个墨发素衣的女人,她双手?合十,轻音低语,太过专注以致忽略悄然逼近的足音。
  “四面佛,谨以万至诚,祈求保佑jiāyù平安健康,四肢健全,毫发无伤,一月以内如果事成,愿以七色花和木雕大象答谢。”
  陈佳玉拜了拜,上香献花,顺时针走到下一个面。
  旋即,眼角余光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留意周围,一切安全后,才容许自己?流露心底的关心。那双小鹿眼里的泪花随着烛光一同摇曳。
  然后,陈佳玉像从来没被打搅,再度跪拜,往四面佛的第二个面祈求相同的愿望,再到第三个面、第四个面……她像一个绝望的信徒,呈现一种?执拗的愚态,好像出了酬神拜佛,找到不第二条出路。
  钟嘉聿不信神佛,即便被鳄鱼吃人的噩梦魇住的数个夜晚,也不曾想过借助秘术破解。这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酬神拜佛的奇妙。妙不在神力?,而在他真切目睹了爱他之人为他祈愿的虔诚,多年的孤苦与漂泊在这一刻消解,只剩下一颗赤诚真心被那个人敬若神明?地捧在手?上。
  钟嘉聿依旧不信神佛,但?不可能不为陈佳玉动容。
  他决然跨进佛堂。
  陈佳玉祈愿完毕,回到四面佛的正面,又留意一下外头?。目光落到钟嘉聿吊在胸前?的手?上,细看好像拇指处裹得最肿胀。
  昨日就在酝酿的疑问悄然翻滚出口?,“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钟嘉聿苦恼没法?藏至身后。
  陈佳玉明?明?白白瞪他一眼,仿佛无声埋怨“这还叫没事”,泪意有增无减。她该把他拉到角落说话,最好再亲一下,抱一下,但?万一被发现,更加百口?莫辩。
  “你?快别哭,”钟嘉聿也回头?警惕一眼,“药吃了吗?”
  “嗯。”陈佳玉匆忙用指腹印了印眼角。
  钟嘉聿眼神有些?复杂,不知是不是遗憾没亲眼看着她吞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药,有权利见证与保证它的用途。
  “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有嫌疑一样。”
  陈佳玉轻声埋怨,别开眼不想看他,不一瞬又舍不得千载难逢的机会?,便盯住他问:“手?到底怎么?了?”
  “你?都这样了,”钟嘉聿出其不意用食指关节轻刮一下陈佳玉红润的脸颊,“等下掉珍珠就麻烦了。”
  “你?再废话我真的哭给你?看!”陈佳玉薄恼道,捂着他留下的细微触觉,像护着一团小小的火。
  昨日好不容易见面,才不过一瞬就擦肩而过,连一句关心都来不及出口?。熬了一天终于说上话,钟嘉聿偏偏守口?如瓶。
  美人的眼泪与祈祷彻底瓦解他无谓的坚持,钟嘉聿松口?道:“拇指接上了,别担心。”
  他的妥协还是留着几分神秘感,陈佳玉犹不满足,恨不能透视纱布看一眼,确认是不是原来的手?指,或者让他捧起她的脸颊,以拇指轻轻抚摸,不然总放心不下。
  倏然间,沙沙沙沙,窸窣不止,不远处传来碾压碎石子?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
  停车坪和入园的必经之路铺了碎石子?,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贼。
  “我走了。”钟嘉聿神色遽然一变,匆忙丢下三个字,便转身回到原来的散步路径,也许都来不及看清陈佳玉配合的点头?。
  陈佳玉一颗心饱胀又酸涩,拧出苦涩的汁,都是关于他的痛楚。她甚至来不及问,会?不会?觉得她祈愿的姿态傻气又无能。如果钟嘉聿是一颗高悍大树,陈佳玉除了像蕨类一样依附,好像没法?再为他做些?什么?。
  陈佳玉开始有意识在“老时间”出现在佛堂和水景园的六角亭,希望钟嘉聿能算对时间碰上。
  然而计划不太奏效。
  这天候着书房门洞开,陈佳玉接过莲姐的果盘端进去,小心翼翼搁在周繁辉跟前?的茶几上,用小叉插了一块西瓜,以手?虚托准备喂给自己?。
  周繁辉的眼神便拐过来了。
  陈佳玉右手?腕僵硬一拐,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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