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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芭比也早就补给了她,这个小小的脑瓜竟然还记得。
蒋奇谦连忙保证:“爸爸这次一定说话算数,我跟你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钩在一起,蒋奇谦无名指上的戒指吸引了小朋友的注意,蒋益溢人小鬼大:“爸爸要把戒指给我,要是你说话不算数,我就不还给你了!”
这戒指是跟宋云舒的婚戒,一对儿的。蒋奇谦嫌弃箍着手指不舒服,平时也不带,只有周末回家的时候才戴上意思意思。蒋益溢想要,给她就是了。
蒋奇谦把戒指摘下来递给她,“你要保存好哦。”
“嗯!”蒋益溢露出笑容,把戒指放到自己随身的小包包里,小手指着山下,山大王似的号令:“下山!”
三人脚步匆匆的下山,蒋奇谦从上方往下面看去,不少爬到一半的游客看天色不好,都纷纷转头下山。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下流动,逆着人流的瘦高人影才格外明显。他的脚步十分坚定,丝毫没有自己跟大家不一样而感到迟疑。只是偶尔露出的侧脸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蒋奇谦多看了好几眼,才犹豫着猜测:好像小颂同学,但裴颂头发的颜色似乎没这么浅……
蒋奇谦越瞧越觉得像,不由得开始担心。如果真是裴颂,那待会儿碰了面得劝劝他赶紧下山,下雨时山路湿滑,再往上走太危险。
正这么想着,那身影突然一拐,钻进了石阶两侧的小树林。
虽然是秋天,但树冠上的树叶还没落完,林子密集,树冠凑在一起更显茂盛,他几乎是立刻就没了身影。
蒋奇谦立刻皱起眉,脚步不自觉地急切了些。
下到裴颂消失的地方,天上已经开始飘落稀疏的雨点。蒋奇谦朝林子里望了望,羊肠小道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他脚步停下,将蒋益溢放了下来,跟宋云舒说:“你带溢溢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宋云舒跟蒋奇谦这几年愈发生疏,想问问什么事,嘴巴却像被一团棉花堵着,什么都问不出口。
最终她只牵起蒋益溢的小手,“好的,我们在停车场等你。”
蒋奇谦想了想,把车钥匙递给宋云舒:“到车里等,要是累了就先开车带溢溢回家,不用管我。”
宋云舒略有些心酸,但想起自己那些事,又觉得没什么心酸的必要,接过钥匙笑着说:“嗯,知道了。”
交待完宋云舒,蒋奇谦又摸了摸蒋益溢的头发,“乖,跟妈妈先下山吧。”
蒋益溢不愿意跟爸爸分开,但她从来都知道爸爸想走是挽留不住的,乖乖点头说,“爸爸再见。”
蒋奇谦跟她说了再见,看着娘俩向山下走去,才转身钻进林子里。
脚下的路线称为“小道”都算勉强,看起来更像是荒林间被人钻空隙时踩过几次,把草给踩塌了些而形成的通道。
蒋奇谦顺着地面的痕迹往里走,走了几分钟,前方隐约开阔起来。直到看到个孤单的背影,他才顿住脚步。
如果刚刚还是怀疑,那现在这个背影的主人已经可以确定,因为裴颂对着个矮矮的墓碑说话。
前面的话没听清,蒋奇谦只听到的最后一句,他说:“……当坏人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道,似乎只有坏人才能活的很好,而我比坏人还聪明点儿,肯定能比坏人活的更好。”
那骄傲的小语气,要不是蒋奇谦从后面能看见他抬起胳膊抹眼泪,还真以为他是个黑化的反派。
裴颂说的非常专心,不仅没听到蒋奇谦过来时踩在地上的动静,就连雨点落在身上都一无所觉,几句话的功夫,他的肩膀就已经落了一小片水渍。
最近天气不好,蒋奇谦来爬山特地穿了防风外套。他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头上,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裴颂很少哭,他所有的眼泪都只会在母亲的坟前落下,此刻正吧嗒吧嗒的一连串从脸到胳膊,最后落到草地上。
空气沉闷,草地接着泪水,肩膀接住雨滴。
裴颂看到墓碑上落下深色圆点,水滴自圆点底部蔓延出一道水痕。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望天,大片的灰蓝色中挂着低垂的乌云,几乎是一秒后,雨下了起来。
雨点砸到脸上,裴颂闭上眼睛,眼前却蓦地一暗。他睁开眼,只见灰蓝中突然闯入了极致的纯黑,随即就是自下而上弧度流畅的下颌角,一张冷峻帅脸低了下来。
裴颂愣住,脱口而出一声低喃:“舅……学长?”
蒋奇谦笑了笑,蹲到他旁边,把衣服下的空间分他一半:“舅舅就舅舅,学长就学长,舅学长是什么?”
裴颂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揉了揉好几回眼睛,见蒋奇谦还在面前,喉结一滚:“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爬山,看见你下雨还往林子钻,怕不安全,就跟上来看看。”蒋奇谦带了那副金丝眼镜,镜腿上的细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钻石闪闪发亮。
似乎是他的脸天生冷漠不良,硬是把斯文的饰物戴得像是败类,把运动的装束穿得像是随时准备干架。
裴颂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自己之前的自言自语,有点儿尴尬,抬手把脸上的湿润擦干:“这里很安全,建景区的时候就加固过。”
“山是安全了,但走路的时候滑倒怎么办?”
第十六章 快男小颂
裴颂无法反驳,双臂环膝不说话,眼怔怔看向前方刻有母亲名字的石碑一点一点被雨水浇成深色。
蒋奇谦见他没有走的打算,手也不撑着衣服了,直接把衣服盖到了裴颂头顶,腾出一只手给宋云舒发了微信后也坐到了草地上。
见到蒋奇谦应该是开心的事,但时机实在是太差了些,裴颂根本开心不起来,甚至因为被看到了丑态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闷声道:“不用陪我,我还要待很久。”
蒋奇谦状作无所谓的说:“嗯,我没什么事情,正好呼吸下新鲜空气、感受下自然风光。”
裴颂一听就听出来他又在把自己当小孩哄。
之前觉得哄小孩就哄小孩,反正来日方长,但此时他心里正有火气没耐心,再次听到这种口气,霎时间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觉得这人好烦。
不过是对他稍微亲近了些,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就像以前每次当舔狗把人追到手后马上就会嫌弃一样,裴颂毫不客气逐客:“我不用你多管闲事,这山我从小就爬,闭着眼都能摸下去。”
蒋奇谦质疑:“真的?”
裴颂皱眉:“当然了!”
蒋奇谦挑眉看他,“那试试?”
裴颂一顿,撇过头:“不。”
他又不是陈想那小傻子,怎么可能随便一激就着了蒋奇谦的道。
蒋奇谦也猜到裴颂不会走,索性说起别的:“怎么染头发了?刚才看见差点没敢认。”
“想染就染了。”
裴颂瞥了眼他眼镜链上的钻石,跟余光里自己的头发都感觉顺色了,越看越丑,更笃定自己是“三分钟热度”使用完毕,该换下一个舔。
啧,以前好歹追到手才会厌烦,这次窗户纸都没捅破就烦了,看来这蒋家舅舅也不怎么样嘛。
裴颂不屑的轻哼一声:“不怎么好看,下午就染回来。”
蒋奇谦感觉出了裴颂态度中不同,却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只好干巴巴的夸道:“挺好看的,显得你更……好看了。”
夸人都不会,裴颂嗤笑一声:“舅舅,你上学的时候语文一定不及格吧。”
“确实,高中老师还经常罚我出去背课文。”
裴颂追过的每一个人可都是高智商学霸,一听蒋奇谦说的,更心安理得的嫌弃:“切,高中那点东西不随便读两遍就能背了。”
蒋奇谦不仅没有计较他毫无礼貌的语气,还捧场的反问:“看来小颂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裴颂呵呵两声,假惺惺的谦虚:“还行,也就年级前五吧。”
“那确实挺厉害的,我连年级前十都没考过。就连陈想也从没考过年级前五呢,他高考超常发挥二十分才上的京大。”
陈想傻人有傻福,高考前最后一天押题押对了,数学最后的大题拿了满分,不然也不会跟裴颂一个分数。
裴颂自认在蒋奇谦身上的舔狗时间已经结束,故意挑衅他:“舅舅呢,能上京大想必学习也不会太差吧,也是押题压对了?那你们家的人真是运气好啊。”
蒋奇谦“唔”了一声,“运气的话确实凑合……”
裴颂欠揍的阴阳怪气:“偶哟,欧皇基因,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运气好也没用到高考上,我保送。”
裴颂:“……”说话不大喘气会死吗?!
裴颂面皮臊得慌,梗着脖子嘴硬:“那看来是用到保送名额上了。”
蒋奇谦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有道理。”
裴颂更气,脸都气红了,别开头不再理他。
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蒋奇谦还是觉得浑身支棱起刺儿来的小颂同学和平时太不一样,有点可爱。
他弯着嘴角,连带着凌厉的眉峰都柔和下来:“逗你的,别生气。我虽然保送,但是是考了两年竞赛才得到的名额。”
雨大了些,顶在脑袋上的衣服质量不错,成了个小小的雨蓬,水流从一侧瀑布似的落下。
蒋奇谦把手从裴颂的背后探过去,用衣服把他肩膀也给盖住:“那时候很多人都劝我放弃竞赛好好准备高考,语文是我最不擅长的,老师真的经常赶我出去背课文。”
蒋奇谦说这话是为了活跃气氛,裴颂却在这一瞬间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灼热的呼吸打在耳侧,冰凉的金属划过耳尖,他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裴颂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离蒋奇谦有多近,除了酒吧接陈想那次他装醉占便宜,骗到了一个抱抱,就连看电影的那次都没现在这么近。
防风衣外大雨滂沱,防风衣下的自成一片空间,他们肩膀手臂紧紧的挨着,裴颂只需稍稍歪过头,就能靠在蒋奇谦的肩颈。
甚至如果两个人同时向中间转头,他们可以鼻尖对着鼻尖的接个吻。
裴颂不动声色的将膝盖抵住胸口,心底的躁动更多了些,好像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阅人无数,对自己的反应十分了解,这分明是刚刚过去的三分钟热度又蹿了上来。
这也太快了点儿吧!他原来是这么不禁撩的吗?
裴颂唾弃自己,但很快顺从的接受了舔狗人设的回归,麻着耳朵靠近蒋奇谦:“学长,你冷不冷?”
蒋奇谦也没管他一会儿舅舅一会儿学长的,只要能听进去话,爱叫啥叫啥,轻声问他:“你冷了?”
“嗯。”
“那我们下山吧。”
裴颂眼神落到前面的石碑上,“不想走,我想再呆一会儿。”
蒋奇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碑,其上楷书雕刻:“裴颂之母卢月玲之墓”。年份是八年前。
八年前,蒋奇谦二十四岁,正在国外一边留学一边吃喝玩乐。陈想十三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叛逆年纪,没个消停时候的闯祸。
八年前,裴颂同样十三岁,正在面对失去母亲的剜心之痛。
蒋奇谦突然觉得血液流通不太顺畅,心脏功能受到了阻碍。他侧着头,将小颂同学纳入眼帘,轻薄的身量也就陈想一半,眉眼间难掩落寞的郁色。
【作者有话说】:嫌弃时:蒋家舅舅。
喜欢时:学长!
第十七章 放肆
这可能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老天似乎要把整年积攒的水汽全都释放出来,要把人间万物的脏污洗个透彻。
他们在防风衣外的身体已经全都湿了,防风衣本身也湿透,上面的水阴到下层,水滴时不时的滴落,落在脖颈,顺着皮肤流到衣服里。
蒋奇谦把裴颂的衣服领子拢了拢,见他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揽到了自己怀里。
蒋奇谦猜今天可能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又或者他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才让裴颂呆在母亲的坟前不愿离去。
他年纪还小,难过了想和妈妈待在一起,蒋奇谦能理解。他劝不走他,就只能跟着呆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
他不会哄小孩,刚刚尝试着哄了几句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效果,怀中的身体在发抖,蒋奇谦抱得紧了点,学着宋云舒哄蒋益溢的语气,尝试和裴颂商量:“小颂,下次再来陪你妈妈吧。雨下得太大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会生病的。”
裴颂没吱声,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想要将这个温度刻在记忆里。
几秒后,他睁开眼,一把掀开了头顶的衣服,低起头对蒋奇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反正都湿透了,不如淋得痛快些!”
蒋奇谦被雨水砸的猝不及防,瞳孔中映射出漂亮的笑脸,像是一道光乍亮。
与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