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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将军在帐中不欢而散,两人就再没打过照面,更没说上过一句话。
或许,他是还厌着自己,有意相避吧。
思及此,施霓轻轻叹息了下。
闻言,荆善面色闪过一丝尴尬,若不是将军吩咐,他哪能得闲过来。
可看着施姑娘手臂上已消的红肿,他袖口里藏着的那瓶避虫药膏,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了。
其实,这罐药才是将军的交代。
“姑娘,这个驱虫药给你,那个……军中人人都有,你就也给你送一瓶来。”
荆善不擅说谎,此刻话音间明显透着股心虚似的慌乱。
施霓也觉奇怪,不过还是接过,又道了声谢。
之后,她环视了下四周,又问道:“副将可知,我们还要在这驻留多久,我看周遭雾气越来越重,再久恐会入寒伤身。”
荆善几分正色,当即面露难意:“姑娘看这天色,乌云蔽月,连带着将北极星也遮得彻底,没了星位辨别方向,加之密林道路错综复杂,队伍恐难穿林而出,故而将军下令,全军原地驻等,可过去这么久,却不见天色有丝毫转好的迹象。”
说完,荆善眼底不由更凝重了几分。
施霓认真思索了下,又向灌木丛中走去几步,蹲下衔草细观。
荆善不明所以地跟上,就见施霓又忽的直起身来,言语认真地说道:“我有办法不靠星位,亦能在林中辨别方向,副将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将军?”
……
施霓被送到队首时,霍厌正和手下两位校尉,认真商定出林之法。
她远远看着他,眼中映着一身着黑金战甲的硕猛背影,他身姿威凛,依旧显得那么居高不可近身。
当下听他厉声言说:“眼下进和退,一个道路不明,一个瘴气环身,都不是什么高明之策。可若再犹豫不决,恐兵将受毒瘴所扰,折损更甚,倒不如破釜沉舟不作不休,行进过去,试它一试!”
众人也并无异议,眼下除了铤而走险,便只剩任其宰割。
施霓站在最边角的位置,看着霍厌面上精力强,可眼底却明显带着倦,于是情不自禁想要帮他解决疑难。
没等荆善请示,她下意识轻唤出声。
“将军……”
霍厌正在与属下说着什么,闻言身姿一顿,而后转过身来,眉头当即拧住。
施霓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举动不妥,于是不由闪避着垂下头去。
“你带她来做什么?”
荆善恭敬回:“将军,姑娘说,她有辨识方向,黑夜出林的法子。”
活落,周围议论声起,似乎是有人觉得她自不量力。
在场诸多将领皆实战经验丰富,连他们左思右想都没有办法,她一个西凉小小弱女子,又能有什么妙计。
霍厌从人群中出来,而后缓步走来她身侧。
他声音不大,却十分严肃:“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回去。”
说完便要走,见状,施霓有些着急,下意识伸手拦了下他的胳膊。
“还请将军能容我细说。”
言毕,霍厌驻足原地,冷着面色算是勉强允许给她时间。
施霓会意地松了手,立刻四周张望,接着眸光定睛,快步走到一处密丛边。
她蹲下示意说:“众位将军请看,这株草下是否可见细细光尘,此草向光而生,名为纥芟,白日吸阳而生,径藤随光移转,到了夜晚又能从花萼散落光尘,故而按着东升西落的规律,便知光尘洒落密处为西,疏处为东,方向由此得判。”
她详细说完,方才态度还冷淡的众人,此刻已经面露松动地围了过来。
“原来这株草这么神,以前从来没听过这说法啊。”
一面生的武将凑近,随后好奇地欲伸手去摸纥芟盛绽的花瓣,却被施霓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将军不可碰!此花盛放明艳,可花粉却含着毒性,不然也不会有发光奇效。”
“对对,多谢姑娘提醒。”那人讪讪地咧嘴一笑。
施霓收回手,礼节到位地点头示意了下,当下,余光又瞥到霍厌正盯着自己,于是她应感着回头,却看他此刻的脸色仿佛比刚才更差了些。
“……”不会这也要怀疑她居心叵测吧。
众人团围在一起继续看那纥芟花,施霓犹豫了下,还是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停下。
之后,她小声着问:“将军觉得我这法子,是否可行?”
霍厌浓眉横着,极具压迫感,他先是盯了瞬她的眼睛,而后又扫过她的左手。
“以后别到处乱摸乱碰,成什么规矩?”
半响,他终于开了口,可这话却叫施霓一下没听明白。
琢磨好一会,她才想到,方才她好像是身后碰了他一属下的胳膊。
可那不是情况紧急嘛……真是专横不讲道理!
施霓不服气地在心头哼了声。
……
施霓的方法的确可采纳,可因一路寻草还要花费时间,还需找人先行探路。
施霓辨得最准,自然要去,霍厌思寻片刻,只说人多无益,最后决定只他带着施霓沿路做标记。
开始时,自是施霓寻得更快,边寻还边给霍厌指点,可没一会,局势骤变,霍厌动作麻利,眼力又锋锐,熟练过后??轻松便超她数倍不止。
很快,他便先行在前,施霓勉强跟住。
“还跟我比?”他冷不丁出声,语气还颇为得意。
闻言,施霓摇摇头,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可幼稚的不止一个,施霓被他落得太远,于是愈发不服气,她动作跟着快起来,也更加地专注。
却没想到,她注意力都在花丛上,而脚下却大意地被错杂藤蔓缠住,随后重心瞬间离失,她亦被拉扯着一脚陷入暗泽。
霍厌听到求救声,回头第一眼,就看施霓已经半条腿被沼泽吞入。
瞬间,他背上腾的冒起一层的冷汗,急奔几步,他脚步都是浮的。
“别乱动!”
他怒吼着奔过去,紧接半伏着身,拉住施霓的手腕,用劲把人从泥泽中拽了出来。
他伸手护着她的腰,心有余悸,“没长眼睛吗?这是吃人的沼泽!”
“黑呀……又看不清。”施霓同样心跳乱着。
之后,又蹙眉看了眼自己染泥的裙摆,心疼的叹息了一声。
这件是她最喜欢的一身百褶流仙裙了。
“站好。”霍厌声音发沉,绷得紧。
“……哦。”
黑暗中,他们不知身后就是矮坡,施霓才推离开半步,便忽的一脚踩空。
于是,她下意识拉扯住霍厌,拽着他一同栽了下去。
霍厌背朝地,上面还压着一人,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齐往下滚了好几圈。
最后被树干拦住时,她人是老实窝在霍厌怀里的,可嘴巴却不知怎的,没一点差离,实实贴在他突出的喉结上。
当即羞愕难当,施霓一瞬闪躲开,就见他麦色突筋的脖颈肌理,此刻已染就点点唇上朱脂。
如同花绽泥泽,芳落垣尘。
再看,他眸间带着阴戾,可耳根亦一瞬烧红。
第14章
“下来。”
微低又带着几分警告的声音落入耳畔,叫施霓瞬间回了神。
眼睫颤颤,提敛裙摆,她识相地赶紧从霍厌身上起来,之后又煞有其事地退开好几步远。
而霍厌则全程不发一言,起身后一直愠红着脸色,模样仿若带着恼。
他绕过陡坡,径自寻着方向往林外走,施霓也跟着提了些步速,只是这次不用她紧追太急,也勉强可以跟上。
一路上,施霓都在后面悄悄观察着,生怕霍将军又把方才的事,疑心归结于是她不怀好意,故意耍弄心投怀送抱。
她不想惹这个嫌,故而在即将走出密林前,经由一番思忖,到底还是决定解释一番。
“将军,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说明一下。方才……我是被藤蔓绊到了脚,不小心才扯到你的,然后滚下山坡一派混乱,碰压到你也纯属意外。”
周遭静谧,她声音又不小,他分明是听清了。
可他就是故意折磨着人,闻言也丝毫不给回应,反而漠然从她身边越过,又从怀里掏出火药响箭,随后面冲着林里方向,朝天燃明射放。
下一瞬,天幕间骤然现出烨烨闪熠的烟花色。
见状,施霓也安心了些,有了光亮指引,原地驻停的军队终于可以寻光而行,她也可以尽快和阿绛相聚。
等他将正事连贯做完,施霓在其后,喃喃着复而出声:“将军既没误会,那我便安心了。”
闻声,霍厌冷觑了她一眼,算是终于有所回应,不再佯装无视。
他阴着面,朝她逼近几步,眼神始终淡着,漠然又疏离,而后身影如松,直直站定于她面前,又不带丝毫柔意地一把捏抬起她的下巴。
他俯身逼近,手腕收力,语气不善:“和你待在一处,总是麻烦不断。”
施霓对着他凶戾的眸光,无辜地颤了下睫,想了想后,她认真反驳道:“将军这样说不妥,仿佛我是你们行军的累赘,可方才出林的法子是我想的,还有那日在寒池,不也是我帮了将军?”
听她再次提起“寒池”,霍厌面色不自在地一瞬绷紧,心头再次生出戒备。
他眸利如隼,带着凶戾,仿若已窥进她心里。
“你喊冤叫屈,总言那日在寒池是误会,可你当时若真是受了我的威胁,迫不得已,如今又怎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姑娘家的羞赧和矜持,常将此事挂在嘴边?你反复提醒我冒犯了你,是想要我对你负责,进京后再以下犯上同陛下相争?简直痴心妄想。”
听他联想得这么深远,施霓茫然又惊讶,心想他们大梁的规矩果然比西凉繁冗囿束得多。
以前就听说过,大梁人将男女之防看得比天大,尤其未出阁的姑娘,是绝然不许与异性有过多接触的,若是无视规矩一朝越了红线,那定会遭人诟病。
而先前,他们两个背着人湿身又抱又搂的,自然算是亲密到了头,按大梁的规矩,他是要将她收房负责的。
原来将军是在担心这个……
施霓终于思索明白,也愿意为其着想,于是面色和顺着,通情达理开口道。
“那日我们只是抱了抱,并未做到实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也请将军放心,日后我会将此事咽进肚子里,不会再口无遮拦地随意提起,给将军平白添乱。等军队进了上京,将军护送的任务便算完成,若是想与我避嫌,以后我们避免再见就是了。”
因着降女身份,她注定是要进宫苑王府,成大梁皇族萧氏之妾的,往□□院深深,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他一外臣将军了。
施霓以为自己这样大度给出保证,可以叫他心安,却不明白他脸色为何一瞬更恼。
他欺压而下,眼底带着莫名其妙的烦躁:“你还想怎么做到实处?”
下颚处的娇嫩肌肤,被他因常年操练枪戟而带上厚茧的虎口,磨得直直发痛。
施霓对自己的肤质最为了解,此刻不用想都知道,下颚连带脖颈,定是都被他弄红成一片,此状映在他眼里,大概会有些狼狈。
她眼睫轻抖了下,回说:“没有想,是将军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什么?”
他其实并未真的用力,可手下那红痕偏偏显现得触目惊心,当即眼色暗下,莫名一股欺凌恶意直窜心头。
他肆意摩挲着,仿若在赏精心临摹于白瓷上的妍丽花纹。
而后,不紧不慢撩开她几缕发丝,彻底露出其间最为莹白嫩弱的一处。
他眯眸盯紧。
“将军,我不敢算计到你身上的,何况我一直都清楚,我的身份只可嫁入皇家萧氏一族,既如此,我又怎会故意招惹,平白为自己惹来祸事呢?”
耳边,施霓诚恳解释声又起,可霍厌目躁着,显然没什么心思去认真细听了。
“我真的是诚心想与将军解除芥蒂的,也理解将军是为国事而不得不处事谨慎,所以进京以后,我定会尽力避着将军,不再相见,将军觉得这样……”
话未说完,施霓被迫止了口。
同时,又因受惊,她猛的睁大眼睛。
她正费尽口舌地想要将两人关系疏理清楚,却怎么也没想到,霍厌会忽的发疯一般,直接埋头啃上她的脖子。
还是他刚刚虎口‘施虐’的位置,红印尚未消去,不想又被他反复欺着咬……
她挣也挣不开,那点花拳绣腿的小力气,给他挠痒都差点意思。
不是厌她吗,这又是在做什么,报复?
施霓又惊又怕,头脑发懵的被他护着腰,一路抵到身后一粗壮树干上,接着被迫仰起头,任他埋头靡乱地吮吸了好一会儿。
直至从身后林里,传来队伍行至近处的声响,才叫霍厌一瞬清醒。
他停下,直身,而后眯眸端视。
就见施霓身子软,腿也软的无力抓着他的胳膊,眸间闪着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