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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斗胆一问,皇上,意欲如何处理臣母?”
乾隆冷笑:“如何处理?妄议嫔妃,散布流言,诅咒皇嗣!傅恒,你说朕怎么处罚才好!”
“臣斗胆恳求皇上看在已故的皇子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宽恕母亲。”傅恒吸了口气,没敢停留太久,便继续说道,“臣出生那年,父亲已然去世,母亲独自一人将众多孩子抚养成人,平日又独自一人管束府里,数年来,脾性早已不似当年温和,一人管理府中之事,渐成专横独大之人,几番入宫,臣与皇后娘娘家书往来皆有嘱托,不想母亲仍旧不知悔改。”
“傅恒自知母亲所犯大错,若求皇上原谅实为不妥,然还请皇上念在臣与皇后娘娘唯有老母,丧父多年的份上,宽恕母亲。臣日后,必当尽心竭力,为大清效忠!”一番承诺说完,傅恒郑重地叩首。
乾隆一手握拳,置于下巴下方,看了眼傅恒,沉思了许久,朗声叫了李进:“传旨下去,一等公李荣保之妻红带子觉罗氏……”
话还没说完,他想起了富察氏盘根错节的关系,马齐,还有履亲王的嫡福晋,有片刻的犹豫,又说道:“即刻出宫,再不许踏入皇宫。”
说完,他看了眼傅恒:“你也退下吧,回府里,好好孝敬你的母亲,没有旨意,不必出门了。”
他冷冷地看着傅恒退出养心殿,捏了捏眉心,前朝后宫藕断丝连的关系,有时候真让人烦忧,似乎,唯有魏芷卉那样干干净净的人,才更能让人舒心。
若论起来,魏清泰倒当真安分得很,每每上的奏折,偶尔也会在末尾试探性地提上一句给令嫔请安的话,他倒也乐得批复,甚至闲暇之余,也乐意多提几句令嫔的现状。
思及此,乾隆不由得勾了勾唇。
———
富察夫人被赶出宫再不许入宫的消息传到魏芷卉耳里的时候,她刚踏进承干宫的殿门。
她几乎是不曾来过承干宫的,今日以来,尚有陌生之感。
行了个扶鬓礼后,她在一旁坐下,将初菱手里拎着的食盒打开:“亲自给姐姐做了个酒酿芋泥桂花小圆子,只当感谢姐姐当日提点之意了。”
瓷碗的盖子被打开,调制芋泥时加的紫薯恰到好处,因此这芋泥的颜色不淡,却也不会艳得扎眼,倒让这芋泥更为吸引人。小圆子颗颗圆滑,颇为小巧,边上撒着的一圈酒酿,则让这甜点多了层味道。
永寿宫一年四季别的不多,各种干花倒是不缺,也难怪这寒冬腊月里,还能有干桂花碎能在各种美味佳肴中作点缀了。
“长春宫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舒嫔看着瓷碗里的点心,不得不说,永寿宫的东西,确实是引人垂涎。
“自然是举手之劳,宫中人尽皆知的流言,想必其他人也能听见,嘉妃看热闹妹妹理解,娴贵妃素来清净,鲜少搭理后宫纷争,至于纯贵妃自四公主出生便安心教导公主,若非必要,也不会参与后宫纷争。况且妹妹受宠多时,早已是各人的眼中钉,这样的流言,旁人巴不得愈传愈凶,若是能让皇上听信了,再不宠幸妹妹,那才是最好的。”
说着,魏芷卉抬头看着舒嫔,问道:“那为什么,姐姐愿意行这举手之劳呢?”
舒嫔尚未来得及回答,德忠便来了承干宫:“奴才奉师父的命令特来回禀娘娘,富察夫人已经离宫,禁足于富察氏府中,此后再不许入宫。”
德忠说完便离了殿,魏芷卉还在消化这道旨意,久久未曾回神。
“你封为贵人的时候,人人都想着,我该失宠了,说的人多了,我便也存了不喜欢你的心思,自以为能与你争上一争。”说到这儿,舒嫔自嘲地笑了笑。魏芷卉也听着她的声音渐尖回笼了心绪。
舒嫔垂眸扶着手腕上的玉镯,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不知何时。
“人们都说,这盛宠都有衰的一天,我从前是信的,可是后来看你,竟是盛宠不衰的意思,便也缓了与你一搏的想法。再加上后来和敬公主出嫁,我才明白,这后宫里,也只有你,我说半句话,你便能懂了。”
魏芷卉想起那日长春宫外,两个人像是打哑谜一样的说着和敬不把二人放在眼里。不禁想笑,莫非这便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成为朋友?
她笑着看了眼舒嫔:“姐姐出身名门,能与姐姐聊得来,是妹妹的福分。”
话一说完,她在心里暗笑,来这儿几年,这些官话她倒说得顺溜。
“聊不聊得来的不在家世,而是你聪慧,你的聪慧,我一早便已有所耳闻。”
舒嫔的话又是半句,似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站在身后的琴支。魏芷卉了然地勾唇一笑,点头却是不语。
“可若问我,是什么事情,真让我歇了要与你分一杯羹的想法,那还得是去岁的圆明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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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香菇腐竹烧肉
去岁的圆明园; 魏芷卉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默地念了念,颇为不解。
舒嫔把这不解的表情看在眼里; 想起去年的夏日。
圆明园避暑; 人人都道乾隆帝忙于朝政,只宠令嫔,可乾隆也并非只去那天然图画,偶尔也会去天地一家春。但只有舒嫔一人知道; 那偶尔里; 得多偶尔; 才能让她侍了寝; 多数的时候都是两人同床共眠。某个乾隆熟睡的夜晚; 舒嫔在身侧静静地看着,却听他梦呓,呓语间叫着“子衿”。
舒嫔说完; 看着魏芷卉:“后来侍寝的时候,我也曾有意无意地探过; 便知道了那是你的小字。我便知道,这后宫里,也只有你; 能盛宠不衰了。”
魏芷卉听完,沉思良久; 不曾言他; 直到身后的初菱提醒道:“娘娘,郑太医该来请平安脉了。”
舒嫔看了眼不露声色的人:“既如此,我也不留了; 你身子刚痊愈; 是该好好歇着才是。”
魏芷卉偏头看她; 勾了勾唇:“那妹妹便告退了。”
看着魏芷卉离开的身影,舒嫔垂眸看了眼桌上的瓷碗,看着挺诱人。
琴支在一旁低语:“娘娘觉得令嫔信了吗?”
舒嫔用汤匙舀着尚有余温的芋泥,却没有尝:“五分信,五分不信。”
说完,她尝了口芋泥,绵密的口感,确实不错,她记得宫里头芋泥这东西受欢迎起来,便是因为当日令嫔做给乾隆吃的一道芋泥凉糕。
“娘娘……这东西……”琴支在一旁拦着。
“怕什么?她是宫里头最擅长膳食的人,她敢?再者了,在这宫里,在饮食上做手脚的人是最蠢的。”
另一边的永寿宫,魏芷卉自一回宫便坐在榻上沉思,她不理解,舒嫔出身名门,为什么会选择拉拢自己一个与她平起平坐的嫔位?而她帮了自己无疑就是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这又是为何?
“娘娘怎么看舒嫔?”初菱在一旁递了盏茶。
魏芷卉摇了摇头,这后宫真乱,这才半个月,她头都要大了。富察氏母女,一个被禁足在了国公府,一个被禁足在长春宫,怕是如今都要恨毒了她。
更何况,直到回了永寿宫,她才知道,富察夫人被送回国公府后,乾隆又下了道下了道口谕,大致意思是日后和诰命相关的赏赐等等,富察氏都不会有。从此以后,富察氏的诰命之位,仅仅只是虚名,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皇后生母给的虚名罢了。
她勾了勾唇,对这样的处置尚算满意,若真让她要了她的命,她也并不乐意,那样太血腥。来这一遭,她从没想过要取谁的命。
长春宫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她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她传了小高子进来,耳语了几句,吩咐了他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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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一过,乾隆便开始让人准备二月东巡的事情了,这一次的东巡,按照他的计划是想去山东看一看的,这是他登基后首次去往山东,极为重要。
东巡路途遥远,带去的人自然不多,但所幸如今嫔妃也不算多,只带嫔位以上的人便够了。
魏芷卉看着自来到永寿宫便一脸忧愁的乾隆,颇为不解:“皇上可有烦心事?”
乾隆叹了口气,看了眼已布完了菜的宫女,桌上晚膳的香气倒是驱离了一些烦心:“罢了,先吃饭!”
因为早就得了乾隆今儿要来用晚膳的消息,这一桌子菜都是魏芷卉早早地张罗了初菱等人做的。
一品脆皮煎鸡翅,外头裹了淀粉,酥脆的外皮和鸡肉的香嫩融合,引人垂涎;一品糖醋豆腐,完全是依着乾隆的喜好做的;一品香菇腐竹烧肉把肉和香菇的香味完全煸进了腐竹里,只看那那腐竹的颜色便知道是极为入味的;一品老坛姜母鸭,姜味十足,在这冬天热乎乎的,倒也适合;一品素菜水晶包,胡萝卜的橙色、西葫芦的碧绿、鸡蛋碎的金黄和虾皮的暖白透过薄如蝉翼的饺子皮显露出来,蘸上一点陈醋,倒也清爽开胃;一品清炒莴笋,清清淡淡看着就爽口极了。
乾隆看着一桌子菜,只尝了几口,笑意重又浮现在了脸上。
一顿饭毕,魏芷卉才继续问了:“皇上现在心情可好了?”
乾隆合拢了书页,思虑了一会儿,想起今日去寿康宫的事来──
自皇后禁足后,每每去向太后请安,太后都会提及皇后禁足太久不好,就算是有了个养病的借口在也说不过去,今日尤是如此。
“皇后在永琮的事情上,也确实是过了,富察夫人言行不当哀家也听说了,罚了觉罗氏便罢了,横竖外人不知道,但是皇后呢?一国之母,难道日后东巡,皇后一个人守在后宫里头这几个贵人常在的?这不像话。”太后言语缓慢,但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抱怨之意。
乾隆沉默良久:“皇后的事,儿子自有考量。”
“你登基年久,有你的考量没错,但你得知道,你偏宠令嫔,但却不能因为一个没有子嗣的嫔妃而乱了帝后的关系。宠妾灭妻这一桩,使不得!”
魏芷卉听乾隆转述了个大概,隐约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乾隆,低声问:“那皇上怎么想?”
乾隆尝了口初菱奉上来的燕麦牛乳燕窝:“朕心里的气还没消。”
“那皇上心里的气要怎么才能消?”魏芷卉嘴角上扬,眨了眨眼,满眼笑意地问他。
乾隆伸了伸手,示意人往自己身边做:“永琮薨逝她伤心,朕理解。但把永琮的死怪在你头上,又出言诅咒咱们未来的皇嗣,朕不容。”
他说得认真,倒让魏芷卉不敢轻易撒娇了。
她手里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手背,很快被他回握住:“可是太后说得没错,皇后娘娘身为中宫,皇上东巡,她该在的。”见他脸色没有不好,她继而说道,“况且,咱们的孩子,也不是旁人说上几句就真的会有事的。”
魏芷卉在心里暗忖,不能迷信要相信科学啊!
也许是未为人母,提起二人的孩子,魏芷卉的脸竟有些微微泛红。这一幕落在乾隆眼里,倒是有几分好笑,他往前靠了靠,缩短了些的人世间的距离,侧头望着她,说话间,牛乳的香气就这么扑入魏芷卉的鼻息间:“提了嘴孩子便羞了?这脸怎么这么容易红?”
他半拥着她,想起太后提起孩子的那句话,他没告诉魏芷卉,孩子,让她现在生还有些早。
魏芷卉被他搂着,脸上的红晕倒是不曾减少,她微嗔:“臣妾说了些实话罢了。”
见乾隆只轻笑,却没说话,魏芷卉察觉到了一些气氛的不对劲,退开了些,把话题又转了回来:“皇上把皇后娘娘放出来吧,东巡没有皇后怕是不妥,臣妾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呢。”
乾隆轻声嗯了一声,把人抱进了内殿:“明日再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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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的事在月底被定了下来,皇后的禁足算是解开了,后宫众人可以入长春宫请安探视,但对外,仍称皇后病体初愈,晨昏定省不用去。
当然,这波请安里自然没有魏芷卉,最初她也去过一两次,只跟着大部队去的,但明显,皇后并不待见自己,如此一来,她便省了这自己上赶着找不痛快的事情,每日只在永寿宫思考者,要怎么度过东巡的日子。
这一路上自然也有御膳房的人跟着,吃喝肯定是不愁,但她还是想着能自己做些什么的。
此番行程是陆路与水路结合,她不知道古代的水路怎么样,可她在现代晕船啊。
她思索了一番,在脑海里压榨了一会儿智能食谱,拉着初菱去了御膳房,捣鼓了许久的小玩意儿。
出发东巡的那日,皇后颇为罕见地身着一身正红色的朝服,头上戴的头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