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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并不在乎永珹是什么神色,转身去了内殿更衣。
“娘娘要穿什么?”
闻言,魏芷卉看着面前的众多衣裳,一时间迷茫。金氏怕是熬不了多久了,这也许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了,彼此之间,也该把一些话说清楚了。
金氏压了她将近十年,也许今日她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穿得隆重一些的,但想了想,又觉得对死者不敬。
魏芷卉一身丁香紫的对襟旗装,外披灰紫色的披风出现在启祥宫门口,她仰头望着这块牌匾,她来这儿的时候少之又少。
启祥宫荒芜许久,虽住着人,但却早已不见往日的繁华,许久方有一个小宫女从里头出来,请了安说道:“贵人在里头呢。”
魏芷卉跟着宫女进去,启祥宫内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裹挟着炭火的气味。她轻咳了几声只觉得呛鼻,忙抽出帕子掩住了口鼻。
“这才十一月,外头还有太阳呢,怎么就点起了炭火?”初菱抚了抚魏芷卉的背,替她问出了口。
小宫女撩开了帘子示意人进去,一边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贵人每到白日里就低烧嚷嚷着冷,要盖好些被子,再点上炭火方才好些。”
魏芷卉没说话,拧了眉,往里走,炭火烧得旺,背上很快便生了热,初菱觉察,替她脱了披风。
内殿的床榻上,金氏面色惨白,嘴唇有些干裂地躺在那儿,身上盖着好几层被褥,相衬之下,金氏已经瘦了好些。床边的小案上摆着一碟子红豆米糕,据宫女说是金氏特地要了的,说是家乡特产,但御膳房的人并不擅长,做得也不算好吃,所以只尝了几口便不再用了。
魏芷卉看了看,确实卖相不怎样,没穿越前她也尝过正宗的韩式红豆米糕,不甜不腻,三层红豆间夹杂着米糕,味道软糯。想来御膳房做得要甜一些。
病中的人神思清明,听见脚步声和微弱的说话声,虽闭着眼,但仍问道:“谁来了?”
小宫女上前几步,说道:“是令妃娘娘来了。”
听到令妃二字,金氏的眼睛缓缓地睁开,适应了光线过后,视线落在魏芷卉身上。
魏芷卉看了眼宫女端来的圆凳,并没有坐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事要和你们主子说。”
屏退了众人,床榻上的人才轻声问道:“怎么是你?”
“皇上忙于朝政,自然无瑕顾及一个罪妃。”魏芷卉勾了勾唇角。
金氏轻咳了几声,自嘲般的笑了笑,看向她:“罪妃?我有什么罪?你难道没有罪吗?”
魏芷卉冷哼一声:“您可别忘了您差点害死了本宫和舒妃还有十阿哥!还间接害死朝廷重臣之女,如何又担不起罪妃二字?至于本宫,何罪之有?”
也许是从前在自己位分之下的人如今一口一个本宫刺激到了她,她强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启祥宫的迷魂香是如何来的,你当真不知吗?”金氏似是强撑了力气般的说完了这句话,但很快,又躺回床上喘着粗气。
魏芷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我今日来,只是有些好奇,你把永珹教育得很好,进退有度,为人处事都出色得很,可见你是会教育孩子的,可为何到了八阿哥那儿,你就仿佛全不在意他一样,完全放养?你有夺嫡之心,又不缺儿子,如何会把所有的注,都下在永珹一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七可爱:妈别想了,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七可爱:愁死我了我要怎么让我妈知道我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啊!作者你写快点!
蓝蓝:在写了在写了键盘都要抡飞了
第84章、山药羊肉汤
魏芷卉从启祥宫出来; 虽是深秋,但身上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以至于当初菱给她披上披风的时候; 她还有些许的不习惯。
她停在启祥宫门口,似是打算吹一会儿这微凉的秋风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思,方才在内殿金氏说的话还在耳边。
魏芷卉沉默了许久,内殿温度太高; 头有点晕; 直到初菱出声提醒; 她才好一些。
“去和启祥宫的宫女说一声; 这几天; 好好伺候着金氏吧……”魏芷卉说完,便扶着初菱的手打算离开。可还没走几步,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抬手摁了摁眉心,想停下来缓一缓再走; 可才停下,便觉得眼前一黑。
———
等魏芷卉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永寿宫了。
“子衿。”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这才意识到,此刻身边唯有乾隆一人。
她已经有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阿睦尔撒纳的叛乱让乾隆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 此时他竟然来了这儿,不禁让魏芷卉有片刻的慌乱。
她就着乾隆的手想要坐了起来:“臣妾怎么了?”
乾隆并没有遂她的意,起身扶着她躺下:“先躺着。”说完; 他坐在床沿; 一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 四目相对:“太医说,你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他的声音有些轻颤。
震惊之余,魏芷卉才恍然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微红。
魏芷卉的手轻轻抚上仍旧平坦的腹部,一时间有些惊讶。她的月事这几个月总是有些不准的,总是两三个月来一次然后又准时好几个月,然后再不准。这两个月月事没来,她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下个月就要来了。
所以历史真的不会改变。
乾隆的另一只手也缓缓地放在魏芷卉肚子上,双手一上一下。
她回忆着过去的种种,是那一晚吧,生辰那一日。
“这是臣妾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她抬眸看向乾隆,对方了然一笑,低头在她的额前刻下一吻。
“初菱。”乾隆朗声唤了人进来,但进来的却也不知是初菱。
永寿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们都在此刻进殿,齐齐地跟着初菱和小高子跪下,行了大礼:“奴婢/奴才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魏芷卉此时伏在乾隆的膝上,扬了扬手:“都起来吧。”
乾隆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轻轻地拍着,说道:“永寿宫上下各赏半年俸禄,必得好好照顾令妃直至生产,到时候还有重赏!”
“谢皇上隆恩!”
等谢了恩,乾隆挥了挥手,原本鱼贯而入的宫人们又都纷纷地走了出去。
片刻,初菱方才端了一碗药进来:“杜太医给娘娘开了安胎药,娘娘喝一些吧。”
乾隆从初菱手里接过了药碗,上前给她喂了大半碗,见她强忍着苦涩就是不说,轻叹了口气,从一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一盒蜜饯,放在她面前,喂了一颗:“苦也不说?”
魏芷卉抿唇不语,只是轻笑。
“皇上。”李进从外头进来,却又不发一言。
乾隆应声抬头,说道:“何事?”
李进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启祥宫嘉贵人……殁了。”
魏芷卉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乾隆。到底是一代君王,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外露,他不动声色地把蜜饯盒子放置在一旁,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皇上不怪臣妾吗?”魏芷卉突然问道。
“怪什么?”
“臣妾不经过皇上的允许,就私自去见了金氏。”魏芷卉低声说道。
乾隆仍旧坐在床沿,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没什么好怪你的,朕本也无意去看她,你去也好。”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还算平坦的腹部,说道,“孩子和你没事就好。”
魏芷卉想起了什么,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理金氏的身后事?”
乾隆沉思了良久,反问道:“你怎么看?”
“金氏生前罪大恶极,但死后……臣妾以为,她到底生养了四个阿哥,死后的哀荣也得给足。”魏芷卉脑海里全是今日在启祥宫的对话。
乾隆点了点头:“金氏有诞育子嗣之功,她的父兄于朝政亦有功劳,葬礼确实不宜太过简陋。既如此,就与当年慧贤皇贵妃一样,追封淑嘉皇贵妃,以皇贵妃礼葬入裕陵。”
“皇后娘娘即将临盆,皇贵妃的葬礼……皇上要如何安排?”
“让纯贵妃负责吧。”
魏芷卉不置可否,但她没说,皇后几次有孕,身子不好,后宫之事几乎都是纯贵妃过问,已经隐隐有流言揣测起纯贵妃来了。
前朝事忙,乾隆叮嘱过好生休养后,便又回了养心殿。
———
乾隆走后,舒妃才来永寿宫。
彼时,魏芷卉正坐在案前用膳:一品什锦烧豆腐,一盅山药羊肉汤,一品抓炒鱼片,一品凉拌土豆丝,一品芝麻圆白菜,俱是对有孕之人有益的饮食。
“你这孩子怀得倒是轻松。”舒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魏芷卉闻声抬头,此刻已有七分饱,她从初菱手里接了帕子,说道:“罢了,不吃了。”
等人撤去了晚膳,又退下了,她才问道:“姐姐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恭喜我有孕吧?”
舒妃轻笑:“有什么能瞒过你的?”她顿了顿,复言:“听说你去启祥宫了?金氏跟你说什么了?”
魏芷卉垂眸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说道:“还能说什么呢?她问我,迷魂香是如何来的。”
舒妃一愣,问道:“你告诉她了?”
“怎么会?”魏芷卉果断地说道,但思绪却回到了自己在启祥宫的时候。
金氏问了她三遍迷魂香的事,她才做了答复。
“皇上都替你定了罪了,贵人怎么还不死心?用迷魂香勾引圣上至有孕,又意图依靠皇子来邀宠,贵人的罪行难道还要本宫再复述一遍吗?”魏芷卉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那儿的金氏,唇角得意地上扬。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迷魂香!那都是你派人放在启祥宫的!”金氏低吼着。
魏芷卉勾了勾唇,说道:“嗯,你是不知道迷魂香,但你知道迷魂酒。你用酒灌醉了皇上,然后有孕邀宠。但你心思缜密,侍寝过后就让人把那酒都给倒了又洗干净了酒杯不留一丝痕迹。但你忘了,北乔替你干了那么多事,临了了,自然也是要招的。”
她顿了顿,继而说道:“人证物证都没了,那我自然要自己创造。当然,启祥宫门口的梨花树下就埋着皇上用过的酒杯,嘉贵人应该比本宫清楚些吧。”
听魏芷卉说完,舒妃叹了口气道:“迷魂香的事,如今只有你我与杜茂知道了,这几年一步步压制着金氏,就是为了不让她再有翻身之日让我功亏一篑,今后,倒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看向魏芷卉:“是我连累你了,永珹的婚事,也让你和皇后算是有了梁子。”
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魏芷卉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哪来什么连不连累的?迷魂香是姐姐放在启祥宫演的戏,可启祥宫之后伺候金氏的那些人,又有哪个不是收了咱们的钱?我与姐姐在这深宫,是一体的。”
也许这个世界是黑暗的,但总有光的。
舒妃于她,从来都是并肩作战之人。
舒妃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她一走,你也了却了一桩心事,亦可好好安胎了,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魏芷卉不语,是了却了心事,但也有新的心事要来了。但这桩心事,她还没有打算告诉舒妃,又或者是她自己都还没有头绪告诉她。
她想起来,乾隆走后,初菱告诉她,金氏走时,特地换上了朝服,极为隆重。
——
因为有孕,皇后与魏芷卉都不曾出席淑嘉皇贵妃的致祭活动,只在大礼那日出现了一下。
这一年的隆冬,皇后再一次诞下嫡子十三阿哥。
但是,十三阿哥的出生,算不上有多美好。当日五公主出生时,太医就曾说过,皇后并不适合再度有孕。五公主时身体的亏损尚未补好,又适逢五公主夭折的悲痛,让皇后的身子一直不好。却偏偏再度有孕。
十三阿哥的身子,没比当年的五公主好到哪儿去。
嫡子出生的喜悦,被这个坏消息冲淡了不少,但乾隆仍旧赏赐了翊坤宫上下,又破例在皇子出生没几日,便赐名“永璟”,以期盼十三阿哥的身子可以有所好转。次年的新春宴和皇子的满月宴,都因为永璟的体弱和淑嘉皇贵妃的薨逝而没有大办。
永璟的出生,让乾隆愈发期盼魏芷卉腹中的孩子,那是期盼已久的孩子。
彼时,魏芷卉的肚子还不算太大。虽是初次有孕,但这个孩子懂事得很,那些旁人闻风丧胆的害喜孕吐,她全然没有。
乾隆几乎日日都要来一趟永寿宫探望,流水一般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往永寿宫送。
令妃得宠多年终于有孕,对后宫中人而言算不得是一个多好的消息。孩子对魏芷卉在后宫的地位而言,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尤其此时,淑嘉皇贵妃已是,贵妃之位仍旧虚悬着一个,谁都知道,以魏芷卉的宠爱,她坐上那个位置是迟早的事。
这次有孕,整个宫里,对她反差最大的还得是太后。
自有孕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