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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吃过一顿饭,她便与楚明诚回了栖梧院。
那尊白玉观音供在了南边明间里,李妩牵着楚明诚上过三炷香,又诚心叩拜一番才回到主屋。
楚明诚求拜观音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待回了屋里,他搂着李妩嘀咕:“太后怎还管这些事?陛下如今老大不小,身边连个妃妾都没有,她老人家若有闲心,该劝着陛下尽快选秀才是。”
李妩被他弄得耳根痒痒,轻声道:“选秀之事太后一直催着呢,今日送我观音,是盼着你我夫妻圆满,早生贵子呢。”
说到这,她于楚明诚怀中转身,仰脸望着他:“夫君还记得王太医么?”
楚明诚把玩着她一缕发,嗯了声:“怎么了?”
李妩抿了抿唇,佯装漫不经心提起:“也没什么,就是那王太医说了,上次匆匆一面瞧着你气色似有些不妥,若方便的话,他可替你诊脉……”
“我能有什么不好?每日吃好睡好,也没哪处不舒坦的。”楚明诚皱眉:“他莫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李妩见他这般反应,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道:“他那般提了,咱请来把个平安脉,也不碍事……”
“好端端地看什么御医?”楚明诚不愿:“若是叫母亲知道,又要啰嗦,我可不耐烦听她念叨了。”
李妩一时凝噎,正思忖着到底该如何提及,便见身前之人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何况我身子是否康健,旁人不清楚,阿妩难道不清楚?”
说着,双臂收紧,将李妩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床上去。
李妩一阵惊诧,见楚明诚看她的眼神发暗,明白他欲行那事。
许是才从皇宫回来,她至今心神还有些难安,脑中一会儿是与太后告状的事,一会儿又想着如何劝楚明诚看大夫,过会儿又担心屋外或许有裴青玄的眼线窃听。
各种杂念堆在脑中,叫她对那档子事提不起半分兴致,于是偏头避开楚明诚的亲吻:“今日出门一趟,我有些累了……”
楚明诚微怔,撑着手臂望着身下冰肌玉骨的妻子,闷声低语:“怎么又是累了。”
他不过随口一句话,可落在李妩耳中,莫名有些心虚。
眼珠轻转两下,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娇声道:“大概快来癸水了,今日腰背酸疼得很。”
说着她牵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夫君心疼心疼我,给我捏捏?”
果然她一撒娇,楚明诚就拿她没辙,躺坐在一侧替她揉起腰。
过了一会儿,他忽的问了一句:“你今日入宫,就是去的慈宁宫吧?”
李妩背对着他,忽闻此话眉心一跳,稍定心绪,她回过头,双眸盈着无奈:“连送子观音都带回来了,你说呢?”
楚明诚一琢磨,也放下心来,又俯身在李妩脸上亲了亲,半点不掩饰他的醋意:“阿妩这样好,我实在害怕旁人同我抢。”
“乱想什么呢。”李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安抚:“我已是你的妻了。”
楚明诚爱听她这话,抱着她又卿卿我我温存一阵,便熄了灯,相拥而眠。
自打与太后告状后,李妩便格外注意着宫里的动向。
头两天外头有个什么响动,她都担心是裴青玄派人上门抓她。待风平浪静过了七八日,她的癸水都快走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了地。
在她癸水最后一日,嘉宁郡主提着一壶今年新酿的春酒登了门。
“上元那日你与楚世子走了,剩下我和李成远俩人逛,也不知被哪个嘴碎的瞧见了,说我还未过门,就和李成远私下约见,于礼不合。我母亲是个好面子的,就此将我拘在府里学了好一阵规矩,这两日才肯放我出来透透气。”
嘉宁靠在铺着柔软浅灰色狐皮的红酸枝镶贝美人榻上,自顾自捻起一块烤肉干慢慢嚼着,忽的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李妩。
李妩知道她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不紧不慢拨着鎏金香炉里的香灰:“可是哪家又有了新鲜事?”
饵一抛鱼儿就急着咬钩,嘉宁坐直身子:“是宫里的消息,陛下要选秀了!”
拨着香灰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放在一侧,李妩拿过帕子擦着手:“这是好事呢。”
嘉宁觑着眼前这张清雅姣美的侧脸,试图寻到一丝不同的神色,然而她如冰雪雕就般清清冷冷,仿佛皇帝选秀与她毫无干系——尽管就目下的情况而言,的确没什么干系。
但嘉宁幼时养在宫里,曾亲眼见证李妩与皇帝堂兄的过往,知道他俩从前那样的般配。
那么多年的感情,真的说放下就放下,说忘就忘了么?
嘉宁心底响起一声轻叹,虽然她也不知自己因何而叹。晃了晃脑袋,她继续道:“昨日太后叫我母亲入宫,说是陛下总算答应选秀,让我母亲帮着参谋参谋,还说二月里天气暖和,太后打算办个春日宴,将长安与洛阳适龄未婚的贵女都邀进宫里,大致看看。”
见嘉宁言之凿凿,李妩心下长舒了口气。
看来与太后陈情的确有用,那人总算放下过往,朝前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上悬了多日的包袱总算卸下,李妩整个人松快起来,连带眉眼间都多了份云销雨霁的朗阔。
待嘉宁从府中告辞,李妩便吩咐厨房做上一桌好菜,打算夜里庆祝一番。
到了酉时,天色渐暗,楚国公府华灯初上,灯火通明。
楚明诚下值归来,一迈进栖梧院就嗅到一阵诱人的烧肉香气,挪步饭厅,便见那张黄花梨圆腿方桌上摆着一堆好菜,除却三鲜笋炒鹌子、烙润鸠子、石首鱼、土步辣羹、酒醋蹄酥片生豆腐这些,正中那道以青瓷碟盘盛着的樱桃肉,晶莹剔透,色泽油润——这可是八仙楼的招牌菜。
光嗅香气,就叫人食指大动。
“夫君回来了。”
楚明诚抬眼,便见珠帘掀起,李妩穿着件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薄袄,配着条翠蓝金枝绿叶百花曳地裙,长发挽作同心髻,许是心情好,莹白双颊未抹胭脂都泛着娇丽的浅红。
她缓步走来时,纤腰款款,耳垂上的赤金镶月白石玉兰花耳坠也随之轻晃着,直晃进楚明诚心坎里,明明都还未吃酒,他就有些晕乎乎,觉着今日的妻子格外娇美。
“你傻盯着我作甚?”李妩走到楚明诚面前,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下。
楚明诚怔怔回过神,难为情地摸了下鼻子:“你今日……很美。”
一旁的小丫鬟们都掩唇偷笑了,李妩也面露赧色,弯眸嗔了句“呆子”,拧身走到餐桌边:“在外当值饿了吧,快些净手用饭。”
“今日这么多好菜。”楚明诚摘下官帽递给小厮,笑吟吟走向李妩:“你如何知道有喜事?”
李妩微怔,掀眸看他:“喜事?”
“是啊。”楚明诚搭着她的肩,扬眉笑道:“周尚书派我去平阳办差,回来我便能往上升一升了!”
第17章
“派去平阳?”
李妩双眸睁大,惊诧远大过晋升的喜悦:“怎的这样突然?何时去?去多久?办何差事?”
楚明诚见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倒是极少见,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我还当你听了这消息,会先庆贺我晋升呢。”
楚明诚在户部当差已有一年多,现任户部户属主事,六品下的官员。这等品级在长安这种贵胄云集的地方自是不够瞧,然对于他二十有二的年纪来说,已是极好的前途。
见妻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等着回答,楚明诚只好先与她解释:“去年秋日平阳不是发了旱灾又闹蝗灾吗?当地大批百姓流离失所,逃至外地,如今灾害已过,百废待兴,圣上便命户部前往当地稽核人口,监督当地官员安排移民垦荒,招抚安置流民等事。从长安到平阳,算上来回路途,快则十日,慢的话,估摸半月吧。”
李妩对移民垦荒、安置流民这些并不了解,耳朵只自动抓捕到”圣上”二字,又听得这一去可能半月,心口不由揪紧。
户部大小官员那样多,便是户属的主事都有四个,为何偏偏挑中楚明诚去外地。
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阿妩、阿妩?”楚明诚连唤两声,见她神情讷讷,面露不解:“这是件喜事呢,虽说免不了离家一阵,车马劳顿,但回来后就能升任五品的巡官了,每月多出来的俸禄能多给你裁两件新衣呢!”
他满脸喜色,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妩,周尚书将这差事派给他时,他谁都没说,只想着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分享给妻子。若是此刻他长了尾巴,怕是都要摇得飞起,就等着李妩夸他呢。
楚明诚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李妩也不忍扫他的兴致,纤纤玉手搭上他的手背,弯眸夸道:“真不愧是我夫君,进户部一年便得晋升机会。正好今日嘉宁送来了新酿的春酒,我们小酌两杯,庆贺一番。”
“那敢情好。”楚明诚笑意愈发盛,起身去盥过手,再次回来,扫过这一桌菜:“阿妩还没说,为何准备了这么多菜?难道提前从何处知道了消息?”
李妩讪讪笑了笑,随口道:“今早醒来便见喜鹊登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瞧着兆头好,心里也欢喜,便叫厨房多做了几道菜。未曾想真有喜事登了门……”
“原来如此。”楚明诚颔首,又柔情蜜意看向李妩:“足见咱们俩心有灵犀!”
李妩说是,又吩咐素筝端酒上来,她亲自执起玉壶倒酒,与楚明诚举杯:“恭贺夫君即将升迁,仕途坦荡。”
“谢娘子。”楚明诚与她碰杯,红光满面喝了酒,又夹了块酥烂香甜的樱桃肉放到李妩碗里:“先吃块肉垫垫肚子,这酒咱们慢慢喝。”
李妩莞尔笑笑,抬筷子吃了那肉,又看着楚明诚,继续打听着:“这桩差事的任命,是圣上亲自指派,还是你们部里定下的?”
楚明诚正高兴着,也没细想李妩这话,如实答道:“这样的差事往往是上头发话,具体指派谁,就看上峰更属意谁。”
说到这,他往李妩身旁凑了些:“我觉着自那回你给周尚书送了礼后,他待我宽厚不少。阿妩,你上次都送了些什么啊?”
李妩略作思忖,蹙眉道:“也没送什么,他府中不是添丁了,就送了一块长命如意锁,一套麒麟送子的文房四宝,另外就是六匹颜色鲜亮的蜀锦缎子,大红大紫的我素日也用不上,便一并送去了……”
稍顿,她补充道:“那六匹缎子里,有四匹和如意锁、文房四宝送去正院里,另两匹托人送给了那位产子的妾侍柳小娘。”
楚明诚琢磨两息,啧啧道:“没准就是这两匹蜀锦缎子起了功效,阿妩有所不知,周尚书对这位小妾十分宠爱,想来是她收了礼,念着咱们的好,夜里与周尚书吹了两耳朵枕头风也未可知。”
李妩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揣度逗笑了,连带着心底那份担忧也打消不少——
若是户部尚书回到部里再指派任命,那就与裴青玄没多少干系,单纯是周尚书想提携楚明诚。
毕竟楚明诚在户部当差也有些时日,办事又踏实勤勉,年节里也没少送礼打点,加之他还是楚国公府世子,这差事落在他头上,细想来并不稀罕。
如此这般,反倒是自己疑神疑鬼,与太后告状已过去这些时日,皇帝那边都要选秀了,自己实不该再庸人自扰。
这般一琢磨,李妩心下敞亮起来,再看楚明诚喜上眉梢的笑颜,也实打实替他高兴:“周尚书既看重你,此去平阳你可得用心办差,回头升了官,咱们去八仙楼置办一桌席面,好好宴请你部里同僚。”
楚明诚连连称是,红光满面与李妩饮起酒来。
夫妻俩小酌到夜深,待更晚些沐浴入榻,楚明诚拥着妻子,嗅着她身上馨香气息,血脉偾张,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带。
李妩羞赧拍开他的手:“身上还未干净呢。”
楚明诚难受得紧,算着日子,自除夕之后已有月余未曾亲近她,醉醺醺地将脸埋在她脖间亲吻呢喃:“再过两日便要去平阳了,到时又好长一段时日见不到你。若不是此行不能带家眷,我真是一日都不想离开你。”
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肩颈,坚硬的身躯紧紧抵着她,李妩神思也有些迷乱,搭着他的手臂柔声道:“我也不愿离开夫君。你这一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府中……”
她话未说尽,楚明诚却明白,伸手抚着她的脸:“若是担心母亲找你麻烦,不如回娘家住些时日?左右你也有些时日没回李家,正好趁这次多住两日,也好在岳父跟前尽尽孝道。”
夫婿如此体谅,李妩心下熨帖,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明日身上应当彻底干净了,明日……明日夜里再由你胡闹,可好?”
楚明诚听得这话,愈发激动,直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