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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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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的目光不期对在一起,琉璃心头一紧,忙低下头去。

    范垣把她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调转目光,陈冲忙道:“外头冷,皇上跟首辅大人还是进殿商议。”

    当下朱儆便先同范垣进殿议事,陈冲陪同。

    赵添机灵,见他们都去了,才抢过来,一把把圆儿抱住,又对琉璃陪笑道:“幸而这小家伙跟姑娘亲近,不然还真不好捉拿呢,上次正是因为捉不到,差点惹了首辅大人不快。”

    琉璃隐约听朱儆说起过范垣想“除掉”圆儿,便问起来。赵添却心有余悸,不敢乱说,只把圆儿递给旁边的小太监,叫赶紧带回去,一边对琉璃说道:“姑娘身上的病还没全好,又在这站了半天,不如还是先回凤栖殿。”

    于是就又陪着琉璃回了殿中。

    且说范垣同朱儆到了寝殿,便禀明了内阁的意思,命兵部的镇远将军谢岩即刻前往,配合地方协调调度。

    朱儆虽惦记着圆儿跟琉璃,可也知道打仗绝非儿戏,听了范垣禀奏,便问:“先前不是已经派了一个去了?既然没有用,如何还要再派人?”

    范垣道:“先前所派的是个文官,但谢岩是个战功卓著的,先前因为伤病才在京内休养,也算是韬光隐晦了一段时候,他的对敌经验丰富,绝非那些纸上谈兵的庸才,这次派他前去,一定可行。”

    朱儆听了这番解释,暗暗服气,却又问:“既然此人这么有名,为何朕从没听说过?会不会是你夸大其词了?”

    范垣一笑:“谢岩对敌自然一流,只是他为人有些孤僻,不善交际,就算在京中养病,也是闭门谢客。何况他也只是区区地五品官,皇上不知道他也是有的。”

    朱儆才道:“既然少傅你这样推举此人,此人必然有些过人之能,也罢,就听你的意思……对了,他既然只是个五品官,怕去了那种地方后不能服众,就提拔他为四品的巡按监察御史,如何?”

    范垣略有些意外:“这自然是极好的。”

    朱儆点点头,又问:“这谢岩什么时候启程?”

    范垣说道:“军情如火,若皇上下旨,便要他三天之内立刻启程。”

    朱儆略一想,道:“朕本来想见见他,不过……就叫他专心准备就是了,你转告他,叫他好好的去办事,如果差事办的很好,平定了南边的骚乱,回来后,朕再召见他,为他接风洗尘。”

    范垣微微一笑:“臣先替谢岩谢主隆恩。”深深作揖。

    朱儆看他如此举止,知道自己说的很好,便也暗中得意地笑了笑,却又假作无事地道:“那你便去传旨吧。”

    范垣答应,将走的时候,却又踌躇停下。

    朱儆问:“可还有事?”

    范垣方道:“纯儿在宫里留了将一天一夜,家里未免记挂,且她在宫里久留也不妥,臣斗胆,就顺便带了她出去可好?”

    朱儆皱起眉头:“她的病还没好呢,何必这样着急。”

    范垣道:“方才已经能出去玩乐了,想必没什么大碍。”

    朱儆想到昨日两人闹的不快,范垣居然转头就敢讨人,正要跟他呛声。陈冲带着笑说道:“皇上,来日方长,索性等温姑娘的病养好了,再叫她进宫来,那时候才放心地多留几日,岂不好?”

    朱儆听了这话,想了想,便对范垣道:“那好吧,不过朕也要先问问纯儿的意思。”

    范垣心头一沉。

    陈冲听小皇帝如此说,才要叫人去传琉璃进内,不料朱儆道:“不必,朕自去问她就是了。”说着便迈步出来,径直往凤栖殿而去。

    朱儆进了殿内,嗅到药气扑鼻。入内,才见赵添正伺候琉璃又喝了一碗药。

    朱儆道:“纯儿,你觉着怎么样了?”

    琉璃只说无碍,朱儆道:“方才少傅说要带你出去……我没答应他,只先问问你的意思,你想出去么?如果你不愿意跟他出去,朕立刻叫他先走。”

    其实评心而论,琉璃的确不想跟着范垣出去。

    就算她知道久留宫中不妥,但要出去,宁肯自己一个人,或者让养谦陪着就是了,这会子实在不想跟范垣相处。

    可是朱儆原本就因为她手上的伤对范垣有些芥蒂了,假如这会儿说不走,朱儆岂不更加怀疑?

    琉璃略一思忖,便道:“皇上,我还是出宫吧。”

    朱儆面露失望之色:“啊……你想出去呀。”

    琉璃听出小孩儿不舍的口吻,便微笑道:“我这风寒虽不是大毛病,可最怕传了人,这会儿还是先出去,等我好了,皇上再传我进来可好?”

    朱儆说道:“我不怕。”

    琉璃道:“我怕的,要是皇上因而有个头疼脑热,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见你了。”

    朱儆眨了眨眼,无奈叹道:“既然如此,那好吧。你就先随着他出去,不过你得答应朕,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知道吗?”

    琉璃很想再抱一抱他,却只是柔声道:“知道啦。”

    当下,琉璃便又穿了一件厚毛的大氅,严严实实地从头裹住了,赵添又给她传了个肩舆来,朱儆见她往大殿外走,禁不住又道:“你可好好养病,快些养好了。”

    琉璃回头,笑着向朱儆点点头,再回过头来,泪已经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殿门外,范垣已等候多时,见琉璃走了出来,不禁往前两步,却又停下。

    琉璃不敢看他,只垂眸望着脚下。

    等上了肩舆,小太监们抬着往外,范垣就跟着随行。

    琉璃知道这样太过逾矩了,要是在她以前皇太后的身份倒也罢了,现在……没有个一品辅臣陪着走路,而一个毫无身份的小丫头却坐在轿子上的道理。

    只是她也没有精神再计较这些了,人在轿上,只得闭目养神,让自己不去想更多。



    第76节

    

这一幕,自然也更落在宫中许多人的眼中。

    眼见着范垣同那一顶轿子远远地离开,终于消失在视野之中,环翠宫的廊檐下,严太妃的身子僵硬,这一阵凛冽北风吹拂之下,好像她整个人也跟手按着的玉栏杆冰冻到一起,难以分开。

    随侍嬷嬷忍不住道:“娘娘,咱们该回去了,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只怕真的要冻出毛病来了。”

    严太妃笑了笑:“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又多吃一味药罢了。”

    嬷嬷道:“娘娘倒也要保重些身子才好。”

    严太妃转身,谁知身形一晃,原来站了这半日,果然几乎冻僵了。多亏那嬷嬷及时搀住,身后两名宫女也上前扶着。

    四人缓缓地往太妃的居所而去,严太妃走了几步,回头再看一眼,偌大的宫城之内,再也看不见那一点赤红的影子了。

    且说范垣陪着琉璃出了宫,小太监放下肩舆,行礼后自退了回去。

    琉璃见前方停着范府的马车,左右并没有别的车驾,只得低头往那边走去。

    范垣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只在琉璃将要上车的时候,范垣才抬手,轻轻地扶住了。

    当范垣握住自己的手肘之时,琉璃却蓦地又想到那天给他握住手腕的情形,一时手腕上又隐隐作痛起来。只能强忍着,忙上了马车。

    不料还未坐定,就见范垣也随着坐了进来。

    琉璃睁大双眼看着他,终于又默默地将脸转开。

    骨碌碌,马车开始前行。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那车行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琉璃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忍着不去看,等察觉范垣挪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要躲开已经晚了。

    范垣一声不响,把膝上的袍子轻轻地整了整,才问:“是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琉璃假装没听见,更加不肯再看他一眼。

    只听范垣道:“那为什么还要跟我出宫?”

    琉璃仍是不回答。

    “是怕皇上因此心里对我有什么?所以才委曲求全的对么?”

    他居然都猜到了。琉璃眼睛一眨,心里只觉着酸楚。

    突然手上一凉,原来是范垣握住了她的手,琉璃本要挣开,范垣已经把她袖子轻轻挽起,望着原本皓白如玉的手腕上那一抹未散的青紫:“还疼不疼了?”

    琉璃深深呼吸,才竭力平静地回答:“多劳首辅大人询问,这并没什么要紧的,也请您放手吧。”

    范垣挑眉,顷刻笑微微地问:“是在跟我拿娘娘的款儿?”

    琉璃本是心中难过,所以故意跟他这样生分,如今听他笑问,却几乎忍不住脸红起来。

    她面对郑宰思的时候,还能记起自己是皇太后,但每次见到范垣,仿佛就变成那个陈家琉璃,而他……是一成不变的永远的“师兄”。

    琉璃微窘的时候,范垣已经举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亲。

    这次他的动作竟极尽温柔,也极尽暧昧。

    琉璃一颤,刚要把手抽回,范垣却又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不知……我这样冒犯太后,又该当何罪?”

    第68章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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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本想冷着对范垣,却禁不住他两句话,脸上早红了起来。

    但想想他昨儿那狠辣的样,又着实不甘心再像是先前那样同他说笑。当下缩回手,皱眉道:“四爷请尊重些,不要口没遮拦。”

    范垣见她才露出两分笑意却又打住,便又笑了笑说:“我怎么不尊重,怎么口没遮拦了。”

    琉璃白他一眼,不做声。

    范垣见她脸上仍红着,就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却仍觉着有些热,便道:“这一次是受了风寒?”

    琉璃低下头,范垣望着她沉默的模样,突然道:“你们倒果然不愧是母子。”

    琉璃听他的语气淡了下来,且又提到儆儿,便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范垣笑笑:“上回演武场那件事,也是在我训斥过皇上之后,他就病倒了,如今……你也是。我真的就像是瘟神不成?沾了谁谁就倒下了。”

    琉璃愣住了,她倒没有细想过。如今听范垣这样说,倒果然有些类似。

    范垣道:“先前训斥皇上,我不后悔。虽然他因而病倒了,这绝非我所愿。”

    琉璃不言语,范垣继续说道:“可是害得你又受了惊吓,病了这场,我、我……”

    琉璃愣愣的,想等他说出那句话。

    范垣却偏偏并没说出口,琉璃有些恼,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范垣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虽然并没说出来,动作里却充满了愧悔之意。

    琉璃不领情,当即举手挡开,范垣却顺势又将她的手团入掌心:“琉璃。”

    琉璃听他温声唤自己名字,眼中酸涩:“千万别再这么叫我。我以后也不叫你师兄,只叫你首辅大人,叫你四爷,你、你也别……”

    “我也别这么叫你,我叫你太后,叫你娘娘?”范垣不疾不徐地接口,“你猜别人听见,会不会觉着我疯了。”

    琉璃又觉着酸涩,又觉着好笑,却又忍着不笑:“我现在是温家阿纯,你就叫我阿纯。”

    范垣本带了三分笑意,此刻也便不笑了:“不。”

    琉璃道:“为什么不,我就是。”

    范垣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那细嫩的手指。

    同样都是女孩子的手,但却有些不同,琉璃的手要圆润些,而温纯的手却细巧些,他之前握过琉璃的手,每次握住了,感觉那暖乎乎的一团温软,心里都无比踏实。

    现在他握着这本是陌生女孩子的手,心里却只想着先前跟琉璃相处的感觉。

    范垣道:“你是琉璃,你也是师妹。”

    琉璃道:“是你不许我叫你师兄在先,当然要公平些。”

    “你说的没错,那时候我的确不想你叫我师兄,”范垣索性闭上双眼,“因为、我不仅想当你的师兄。”

    “师兄”这个称呼对范垣而言无疑是生平最特别的,也凝聚着那段在陈家的时光,如此纯粹而美好。

    至于以后琉璃嫁了后,他自然是渴望她再叫自己一声“师兄”的,毕竟那代表着他们之间无人能够替代的、独一无二的关联。

    但他又害怕。

    并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范垣更害怕的是,每次听见琉璃这样唤自己,于他来说,就好像心底的那份念想也又给唤的苏醒起来,摇摇摆摆,蠢蠢欲动。

    偏偏琉璃怔问:“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你不知道?”范垣凝视着她。

    琉璃仿佛知道,又不敢认,便否认地摇头。

    范垣倾身过来,像是要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心里去,他喃喃在琉璃耳畔低语:“我想你做我的妻子,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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