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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儿攥了攥手,张张嘴,第一次没能出声。
李宝强立即抢话:“春妮儿,你跟我回家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还要上手拉春妮儿。
春妮儿慌张地躲开,“不要!”
赵芸芸抬手,挡住,“诶——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春妮儿脱口而出:“我要跟你分开!”
李宝强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又压下去,苦苦哀求:“春妮儿,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舍得吗?”
赵柯轻飘飘地说:“那么多年的感情,你都舍得糟践她,看来是不怎么值钱。”
赵芸芸接话:“贱卖都没人要。”
李宝强咬紧牙关,忍下,低头对春妮儿说出的话却带着傲慢:“春妮儿,你跟我分开,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男人了……”
赵柯:“所以她要离开你。”
赵芸芸:“这么没种的男人。”
“闭嘴!”
李宝强再也控制不住,瞪向两人,愤怒地喘粗气。
他爹妈也像是要手撕了俩人一样。
赵柯作出担忧的神色,转向李大队长,“李大队长,他们一家不会是要动手打我们吧?我真为我们两个大队的友谊感到担忧……”
她们俩气人的本事儿,换谁都气不过。
李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冲着李宝强喝道:“李宝强!你这啥态度!”
李宝强胸膛不断起伏,强忍怒火,
他妈咽不下这口气,对着春妮儿骂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家都能过,为啥你不能过?你就是个烂货!想野男人了吧!”
赵柯满脸寒意,两步跨过去。
“啪!”
李宝强妈脸一撇,震惊,挥手要打回去,“你敢打我?!你个小贱……”
赵柯抓住她的手,换另一只手扇过去。
“啪!”
赵柯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扇完向旁边一大步,一把薅住李宝强的头发,生拽着他到桌边儿,“哐”地按在桌上。
李大队长和丁主任没想到赵柯会突然动手,目瞪口呆。
春妮儿也惊得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赵柯。
赵芸芸打下手习惯了,看到墙边儿杵着的笤帚,立马拿过来递到赵柯手上。
李宝强爹妈缓过神儿来,冲向两人。
赵柯反拿着笤帚,照着李宝强的屁股狠狠抽下去,然后凶悍地看向他们,“滚!”
夫妻俩不受控制地站住脚,反应过来又恼羞成怒,“你敢打我儿子!”
李宝强在赵柯手下,也骂骂咧咧地挣扎起来。
赵柯压不住一个成年男人,但她狠,笤帚头重重地抽在他下腹处,马上就要到重点部位。
“再敢乱动,信不信我一脚废了你。”
李宝强瞬间一动不动,他爹妈也投鼠忌器,退了一步。
李大队长回过神儿,怒道:“赵柯,你这是干啥!有你这么当妇女主任的吗!”
“李大队长,先礼后兵,我很讲道理的。”赵柯微笑,瞥向丁主任,“我没带着人打上门儿,是为了和气生财,怎么你们就非要牛不喝水强按头呢?有意思吗?当别人傻子呢。”
丁主任干笑。
赵柯脚尖踢了李宝强一脚,“分不分,给句话。”
“我……”
赵柯又踢了他脚,当着李大队长和丁主任的面儿威胁:“好好说话,否则以后,你们家别想消停,我们赵村儿的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柯又看向他的下三路,“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生,不过万一走夜路不小心,真摔坏了,啧啧啧……”
李宝强脸色涨得发紫,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分……分!”
春妮儿眼眶里霎时盈满泪,看向赵柯时眼中泛着晶莹的光。
赵柯用笤帚拍拍他的脸,“早这么识时务,还用费这些事儿吗?”
赵芸芸白眼:“就是,浪费我们时间!”
赵柯嫌弃地松开李宝强,面向李大队长,和和气气道:“李大队长,你看,人家当事人都同意了,这粮食关系该转了吧?”
李大队长面无表情。
赵柯弯起眼,“我们大队要盖砖窑,肯定是缺人的,我们是不想舍近求远的……”
李大队长变了变脸色,好一会儿,挤出话:“好,我给你盖。”
他说完,率先踏出去。
赵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招呼春妮儿:“春妮儿姐,跟丁主任和你旧婆家道个别。”
李宝强满脸羞辱地瞪视春妮儿。
春妮儿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咬嘴唇。
赵芸芸推了推她,催促:“春妮儿姐,干啥呢?”
春妮儿两手攥拳,深吸一口气,呼出,声音颤抖:“去、去你妈的!”
丁主任和李宝强一家三口全都惊得睁大眼睛。
赵柯绊了一下,赵芸芸也张大嘴巴看着她。
连李大队长都停下脚,惊异地望向春妮儿。
春妮儿又重复了一遍:“去你妈的!”
这次又顺畅又响亮。
李宝强:“你疯了!”
春妮儿没疯。
她好着呢。
春妮儿再不想多看他们一眼,走向赵柯,小声道:“赵主任,我道完别了。”
赵柯拳头抵在嘴前,轻咳了一声,冠冕堂皇地说:“动手打人不好,张口骂人也不对……”
然后她转向李宝强一家,“不想更丢脸,今天的事儿,就全都咽进肚子里。我们是和平解决的,是不是?”
在场的五个李村儿人:“……”
厚颜无耻。
半个小时后,事情“和平”解决。
赵柯三人从李村儿离开,带着春妮儿和李宝强共同签字按手印的解除婚姻关系证明,以及春妮儿的转粮食关系证明。
三人回村,先送春妮儿回家。
孙大娘才发现春妮儿不在里屋,家里找不见,正着急忙慌地出来,一得知她们干啥去了,惊住,“啥?!离了?!”
赶上中午下工,附近的邻居也都跑出来,“啥离了?”
待到众人看见那薄薄的纸,才知道,是春妮儿离了。
“这,离都离了,以后好好过吧……”
生米煮成熟饭,再有什么想法已经来不及。
赵柯不再管母女俩咋掰扯这事儿,带着赵芸芸回家。
傅杭看见她们,问:“事情顺利吗?”
赵柯含笑点头,“很顺利。”
赵芸芸翻白眼,进屋。
傅杭完全相信,“那就好。”
“和气生财嘛。”
反正没人知道,她就没动手。
赵柯顺利守住了她对村里人的承诺,成功保全了她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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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离婚不是结束; 离婚才只是开始。
春妮儿转回粮食关系的第三天,赵村儿大队开始抢收,依然是全村参与。
赵村儿大队有志一同地认为:赵柯干农活儿笨手笨脚,拿镰刀割黄豆; 没准儿镰刀要割自己腿上。
还有一个赵芸芸。
赵新山将她俩被排除在镰刀队外; 安排到了老幼那一拨里; 先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搬运割好的黄豆杆。
咋搬的都有。
有的用麻绳捆成一捆; 或背或抱;
有的用一些辅助性的东西装……筐、网、麻袋……
赵柯和赵芸芸俩人找了张网口小的麻绳网,堆得小山高; 交叉拉两条麻绳扣住; 一人抓着两个角合力抬回田埂上。
她们俩人对自己认知明确; 坚持三个“不”原则:不偷懒、不逞强、不临阵脱逃; 保持体力,可持续劳作。
所以牛小强他们一群孩子小猴子一样抱着一抱黄豆杆嗖地跑过去,再嗖地跑回来,两个人始终匀速搬运。
春妮儿身体不太好; 大队没安排她这时候上工; 但她作为赵村儿第一个离婚回娘家的女人,是整个赵村儿目前最引人注目的话题中心人物。
赵村儿在大队干部的约束管理下,以前就算是风气不错的,现在在赵柯的引导下,接受能力更是一路上走,也比较有人情味儿。
不过村子里的主流观念; 还是认为离婚不体面; 连孙家夫妻这对亲生爹娘都这么认为; 很怕人提起春妮儿离婚的事儿。
但怕什么来什么。
村里爱说闲话的人本就不少; 大伙儿镰刀刷刷地割着豆子; 嘴里全都在说着“春妮儿”。
稍微有口德的,说几句:
“离婚回娘家,传出去可咋办?再找婆家可不容易。”
“春妮儿那身体,啥时候能养好?”
“分开一时痛快,往后才有苦头呢。”
“当爹妈的有没有啥章程啊?春妮儿这么大岁数了。”
……
没有口德,又比较偏激的人,说话就更难听了。
“离婚可是磕碜事儿。”
“春妮儿看着老实巴交,心还挺野……”
“女人非要跟丈夫分开,哪有婆家敢要?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娶回家谁能放心?”
“肯定要砸老孙家手里当老姑婆了。”
……
一人一句两句,都不用透出来点儿对春妮儿的偏见,哪怕只是快快嘴儿,提到春妮儿,孙家夫妻就难堪地抬不起头,讷讷地应声,试图用窘迫的笑容敷衍过去。
然而这么大的事儿,指定好一段儿时间都是村里的谈资。
村里人可不会因为他们难堪就不说,还会因为夫妻俩的不作为,说得肆无忌惮,甚至根本不背着孙家夫妻俩。
赵新山听到,教训一回:“好好干活儿,少没事儿扯老婆舌。”
众人闭了一会儿嘴,等他走开,又唠起来。
老孙家夫妻俩沉闷地干活儿,孙大娘一个干活的熟手,因为这些话,心不在焉之下,割到了手。
“诶呀!”
周围人看过来。
孙大娘满脸痛楚,右手紧紧捂着左手,血不断从指缝流出来,滴到黄豆杆和地面上,带着血迹的镰刀丢在她脚下。
周围人一阵惊呼。
“诶呀妈呀!血!”
“孙大姐受伤了!”
“快止血!”
“快喊人……”
好几个人围过来,不断地大呼小叫。
远处,赵柯听到动静,匆匆赶过来,赵芸芸跟着她过来。
“让让!让让!”赵柯扒拉开人,“别围着。”
妇女们让开。
赵芸芸一看拉拉一地血,腿一软,走不动了。
赵柯走进去,安抚:“大娘,你手拿开下,我看看怎么样儿了。”
孙大娘疼地表情扭曲,好不容易才拿下右手。
中指往后的三根手指头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手指头没断。
“能动吗?”
赵柯捏着她手腕,观察。
孙大娘艰难地用力,先是好的那根食指完全,随后带动受伤的三根手指微微动了动。
赵柯舒出一口气,语气平静道:“回卫生所包扎止血吧,应该是皮外伤。”
周围的人也都放松下来,“吓死人了……”
赵柯扶着孙大娘站起来,“能走吗?”
孙大娘点头。
“这没事儿了,都干活去吧,小心点儿,别再受伤了。”
赵柯挥手让众人散开,带着孙大娘往出走。
没多久,赵新山和孙大爷匆匆赶过来,孙大爷满脸担忧。
赵柯把她简单查看的结果告诉两人。
赵新山催促:“那抓紧回去止血吧。”
赵柯看向孙大爷,“要一起去卫生所吗?等到大娘包扎好再回来上工?”
孙大爷还没说话,孙大娘便阻止:“不严重,没事儿,不用耽误上工。”
两个人都这个态度,赵柯便没勉强,抓紧带孙大娘回去止血。
赵柯清理伤口,发现能看见骨头,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劲儿大点儿,镰刀能把手指头割掉。”
孙大娘心有余悸。
赵柯抬眼,瞧见她眼里的愁郁,问:“有心事儿?”
孙大娘语气虚弱,“没、没有。”
那就是有。
赵柯揪着眉头为她上药,琢磨了一下,“是为春妮儿姐?”
孙大娘疼得脸色苍白,掉眼泪。
“你还是觉得不该离婚?”
孙大娘摇头,哭道:“离婚了,她以后咋办啊?”
赵柯深吸一口气,说:“什么咋办?咱们大队今年收成还行,白菜卖了多少钱,知道吧?明年肯定比今年强,春妮儿姐看病的钱,用不上两年就能还上。”
“你以前每年往李宝强家搭多少东西?省下来再添点儿,以后春妮儿姐也能在咱们大队拿工分,不说吃多好,吃饱没问题吧?她可以慢慢养身体。”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我不明白,你在愁什么。”
孙大娘越听听她说,眼泪越少。
她说得咋这么轻松。
孙大娘急道:“那找婆家……”
赵柯问:“不找婆家能死吗?”
不能。
“但是……”
“春妮儿姐要是还在李家,你觉得她能活多久?”
孙大娘说不出话来。
“磕碜和女儿的命,我以为这没什么需要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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