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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员们还用破砖头垒了一个宽敞的狗窝,它们比人都先享受到砖房,狗生待遇十分好。
前段时间,母狗带上崽儿,赵柯离开前,它的肚子还圆圆鼓鼓的,现在侧躺在狗窝外边儿的草堆上,肚子瘪了,肚子前面好几只小小的奶狗拱在那儿吃奶。
两只大狗平时发现陌生人才叫,这次对着赵柯和傅杭叫得也不凶,仿佛在喊她看它们的崽儿。
赵柯便停下自行车,推车过去。
傅杭随她一起。
赵柯靠近,两只大狗都没有表现出警惕,母狗躺得极其安稳,还抬起两条腿,让赵柯看得更清楚。
小奶狗肉肉的,比赵柯的手掌长不了多少,喝奶的样子憨态可掬。
赵柯试探地伸手,狗不反感,才落在奶狗身上,一下一下地抚摸。
而傅杭一靠近,两只狗纷纷龇牙,冲他发狠。
傅杭:“……”
回赵村儿大队的次数少了,连狗都当他是外人了。
傅杭真诚地建议:“公社宿舍那边,也应该有两只狗看家护院,抱四只到公社养吧?”
赵柯的手一滞,默数了一下,总共六只狗崽子,他要抱走四只,傅知青这报复心有点儿重……
傅杭伸手,摸向赵柯摸得那只狗。
狗不止龇牙,还冲他叫:“汪!”
再叫,一个狗崽子都留不下了。
赵柯摸狗头安抚,“傅知青不是外人,乖点儿。”
狗躺倒任撸,傅杭也成功撸到了它们的娃。
赵柯道:“抱两只就够了。”
傅杭改口改得丝滑:“你考虑得有道理,两只正好。”
赵柯忍俊不禁。
傅知青能屈能伸,将来肯定是个人物。
今天赵柯本来打算一个人回来,傅杭临时调了时间,说要在赵枫走之前见见他。
而他回来的突然,家里自然是没有准备饭菜的,便理所当然地被余秀兰邀请留在赵家吃饭。
刘三妮儿和余秀兰对傅知青都很亲昵,傅知青也很会来事儿,一到赵柯家便不闲着,有眼力见儿地主动找活干。
他越是这样儿,刘三妮儿和余秀兰看他的眼神越是和气。
这人啥时候登堂入室了?!
赵枫很有危机感,立马抢着干活,傅杭要干啥,他都去抢,坚决不给他表现得机会。
余秀兰呲儿他:“你干啥,家里活儿还不够你干的,你老跟小傅挤啥?”
傅杭态度很包容,“余老师,我跟赵枫好久没见,他跟我闹着玩儿呢。”
“闹什么闹?没正行!”余秀兰支开赵枫,“去洗把小葱回来蘸酱。”
“我去吧……”
傅杭迈开步子。
赵枫抢先,越过他时小声道:“在我家献殷勤也当不了我姐夫,你哄不到我姐的!”
余秀兰催促:“磨叽啥呢,赶紧去。”
赵枫冲傅杭龇牙,跟村外那两条狗像极了。
傅杭不论心里是否受他的话影响,面上始终云淡风轻,“你提醒到我了。”
赵枫疑惑,提醒什么?
傅杭当着赵枫的面,走向赵柯的屋子,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赵柯,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情忘了跟你说……”
赵枫微微睁大眼睛。
屋里,赵柯回话:“进来。”
傅杭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赵枫。
那一眼,相当平静,但就是因为平静的太过,越显得嘲讽。
赵枫:“……”
嚣张!太嚣张了!
片刻后,庄兰和苏丽梅出来。
赵枫拉过庄兰,着急地问:“你们咋出来了?”
怎么能让他们单独相处?
庄兰道:“傅知青跟赵主任说农技站的事儿,他说我们俩要是听着无聊,正好他带回来一些新书,让我们去他家拿。”
赵枫磨牙,“就这么把你们支出来了?”
心机,太心机了!
论起心眼儿,傅杭是前辈,赵枫就还只是个小学毕业生。
赵枫不服气,晚饭也在悄悄跟傅杭别苗头。
傅杭轻而易举地打散他幼稚的“攻击”,顺便儿还能融入到刘三妮儿和余秀兰的话题中,三人其乐融融。
赵枫自乱阵脚,挤兑的话越来越粗糙,被余秀兰一顿数落。
刘三妮儿也不知道是真没察觉桌上的刀光剑影,还是假没察觉,看着傅杭和赵枫俩人感慨道:“感情真好。”
赵枫气得要死,“谁跟他感情好。”
傅杭则是温和地笑道:“赵枫去当兵之前,我们处得不错。”
赵枫憋屈。
期间,赵柯和庄兰、苏丽梅都专心吃饭,谁都没理会俩人的感情交流。
饭后,赵柯问傅杭:“赵枫哪儿得罪你了?”
“没得罪我。”傅杭淡淡道,“但他得罪你了。”
赵柯双手环胸,“那如果我跟你说,我弟就算得罪我,也只有我能收拾,别人不可以欺负我弟呢?”
傅杭便很直白地暗示道:“如果我不是别人,‘欺负’就不成立了。”
他只要一受刺激,就想要做点儿什么来彰显存在感。
赵柯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沉住气,尤其你要干事业,更不能心浮气躁,别辜负组织和集体的信任。”
傅杭语塞。
这怪他玩儿铁吗?他也不敢辜负组织和集体的信任啊。
而赵枫也受了傅杭的刺激。
一个姐姐被叼走了,另一个姐姐也被叼走,这个家就散了!
于是,赵枫准备返回部队那天,还叮嘱赵柯:“你得擦亮眼睛,可别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了,有些人话说得好听,实际心思狡诈得很。”
赵柯对将要离开的弟弟的智商升起几分怜惜,“你管好你自己吧。”
赵枫不觉得他哪儿没管好,跟庄兰依依惜别的时候,还给她递了个眼神:我都有对象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赵柯给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她的嫌弃。
呵,男人,成熟?
第207章 (捉虫)
赵枫走后; 双山公社便正式进入了秋收准备工作,赵柯完全没有时间想念弟弟。
十月中旬,两只小奶狗搬家到了赵村儿大队在双山公社的宿舍。
主张抱走小狗、害人家母子分离的傅杭每天早出晚归,为防这些小奶狗们也变成白眼狼; 傅杭每天出门回来都要撸一把狗子。
小奶狗不大点儿两只; 每次都因为他的大手踉踉跄跄、迷迷瞪瞪。
天气渐冷; 赵柯保持平均每两天进公社一次的频率; 经常给两个小狗打包点儿国营饭店的残渣骨。
小奶狗们每次见到赵柯,小尾巴都摇摆得像螺旋桨; 好悬要飞起来。
十月下旬; 天气很诡异; 时而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时而天晴日朗; 穿不住衣服;时而又阴云蔽日,冷得直哆嗦,夜间气温突破零度。
这个时候最不好穿衣服,穿少了冷; 穿多了热; 大家的衣服都少,没那么好换,热了一出汗冷风再一吹,特别容易感冒。
在公社中学读书的一群学生大半都流起鼻涕,总能听见他们吸鼻子的声音。
学生们都喜欢两个小狗,跟小狗们玩儿得更好; 他们穿上了厚衣服; 就担心小狗们也冷; 放学后凑在一起研究给小狗们保暖防寒。
赵柯进公社的时候; 顺便在道边儿薅了一抱干草; 给他们抱回来。
一群少年少女,一起给大了一号的小狗们铺满窝。
余岁仍然很安静,但也参与在其中。
赵柯站在旁边儿,看着他们忙活,给他们支招:“不是有麻袋吗?弄一个门帘,挡风。”
学生们一听,又去折腾麻袋。
傅杭和林海洋今天回来得也早,林海洋还没进院子就冲赵柯挥手喊:“赵主任!”
赵柯侧头,摆了摆手,“农机都最后一遍检查结束了?”
林海洋冲着傅杭挤了挤眼睛,有眼力见儿地进宿舍。
傅杭回答:“都没有问题,全都试开过,可以正常运转。”
一句话,打响了双山公社秋收的第一炮。
抢收的第一天,多云,金黄的田野上能听到风的声音。
农民们的劳作年复一年地进行,种地的基因早已流淌在血脉中。
双山公社的农机齐齐启动,收割接粮同时进行,各个大队也都挥舞着镰刀,人工收割。
按照计划,先收公社集体合作社新开垦的那片广阔的耕地,随后按顺序收割各个大队的庄稼。
赵村儿大队今年被排在了中间。
而赵村儿大队的稻田地为了蓄水,分出的地一块儿一块儿的,不方便进收割机,赵新山便组织社员们人工收。
赵柯也跟着赵村儿大队的社员们一起收水稻。
风吹来,森森凉意穿透二棉衣。
赵新山比赵柯动作快,两人一起出发,赵新山调转头回来,赵柯正收到三分之二。
她每天奔波,体力和熟练度都比刚回赵村儿大队那年强了不少。
赵新山歇气儿的时候,看到赵柯的动作,感慨:〃你现在在地里,才看得出是咱们这庄稼地的种。〃
赵柯直起腰,笑容里带着黑土地的爽朗,“再没有啥比我这西北风吹出来的脸更有乡村味道了,我妈都说我废雪花膏。”
“你一个大姑娘,多擦点儿行。”赵新山看着她冒着热气的头发,道,“擦擦汗,别着凉了。”
赵柯把镰刀把放在膝盖中间夹着,薅掉线手套,擦额头上的汗。
赵新山抬头看一眼翻滚着厚云的天,“这天儿,有点儿悬啊,可别为难咱们这些老农民。”
赵柯道:“气象站说,有冷空气,省城那边儿昨天还下雨了。”
赵新山叹气,“这都啥时节了,还下雨……”
啥时节,老天爷想下雨,农民们也挡不住。
转过天,天就更阴了,风也更冷了。
整个双山公社都不敢耽搁,加紧抢收。
然而第三天,还是稀稀拉拉地飘起了雨夹雪。
大伙都不敢停,顶着恶劣的天气,依旧在田里忙活。
白天,雨雪落在地上,化成一片,晚上再一冻,隔天人走在地上能打滑。
公社那边儿,收割机也闹起了毛病,傅杭和林海洋加紧维修,半天后收割机重新投入到使用。
抢收进行到第五天,越发的冷,戴着线手套都冻手,这时候,双山公社的田地总共才收了不到三分之一。
收割机疯狂转动耙禾,卷着庄稼,争分夺秒。
第六天,暴风雪突然就来了。
北方形容冬天的一种雪,叫大烟儿炮。
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风会吹着口哨,卷着将落或已经落地还没沉积的雪重新飞扬起来,有时候还会在地上转圈儿,绕的天地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人走到很近,才能看见黑影。
这种雪,三九天常见,刚入冬很少有,有时候等到腊月,都见不着初雪。
而今年,秋收的时候,刮起了大烟儿炮。
晚间,赵村儿大队的社员们躺在自家的热炕上,听着外头的大烟儿炮的呼啸声,犯愁:
这么大的雪,田里的庄稼咋办啊?
谁都拿老天爷没治,只能在家里熬过夜去。
晚上八点多,赵柯在屋里听着雪簌簌落在房顶窗上的声音,睡不着,披着棉袄下地,推开一条门缝。
风雪瞬间便从门缝疯挤进来。
赵柯朝外望了一眼,外头雪打灯,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她棉拖鞋伸出去,踩了一脚,脚印足有两厘米深。
这雪要是下一宿……
赵柯透心凉,裹紧棉袄,关上门,回到屋里,伴着风雪声,怀着忧愁,合眼。
第二天,赵新山家——
赵新山不到六点就起来,外头还黑漆漆的。
他穿好抗风的大棉袄大棉裤大棉鞋,推门,受到阻力,试了试劲儿才推开。
雪还在下,门口堆了足有三四十厘米的雪。
他家这样儿,有些朝向不好的,门都得推不开。
赵新山去大队部,拉开库房的大门,扛起一把木锨,踩着陷脚的雪,挨家走。
社员们还都没起来,村子里只有他一串脚印,走过去没多久,便又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圆润了脚印的形状。
半个小时后,村里又有其他社员起来,发现脚印,也去拿木锨,一起去“救人”。
赵柯家的房子格局,很容易积雪,赵柯的门被雪挡了一半儿,下面的已经压实,推不开门了。
赵新山过来帮她铲雪,顺道帮他们家厨房门口的雪也清了。
余秀兰听到动静,穿好厚衣服出来,跟他道谢。
“不用。”
赵新山铲完雪,放下木锨,手支在把上,对刚出来的赵柯道:“我得去地里看看,这大的雪,不知道地里啥样儿。”
赵柯道:“大伯,我跟你一起去。”
赵新山沉默地点头,俩人一起往村外去。
路上,遇到社员,社员们知道他们去看地,纷纷跟上。
等到没收的地头时,队伍已经壮大到十来个人。
一群人看着地里,默然。
垄沟都平了,排水渠也几乎满了,不少庄稼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