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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既可以把赵瑞从赵村儿摘出去,又向大队长赵新山卖好,儿子有更好的前途,以后在村子里扶持侄女不是顺理成章吗?
这是赵柯的选择,可不是送便宜给人占。
赵柯余光扫到赵瑞媳妇曲茜茜,提醒他:“瑞哥,名额给了就是给了,我肯定不会再拿这个说事儿,不过我作为咱们大队的妇女主任,得警告你,出去是为了学习和前途,没领证是没领证,你得清楚你是有家小的人,可千万不要犯什么不该犯的错误……”
李荷花赶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堂哥啥样人,你们还不知道吗?”
会不会的,他们得表明态度,让他警醒。
赵新山对赵瑞严厉道:“你要是敢在外面干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儿,对不起你媳妇儿,我打断你的腿。”
李荷花干笑,“他爹,你别吓唬人。”
“打断腿是太严重了。”赵柯笑得很心慈手软的样子,“聪明人肯定懂得衡量利弊,瑞哥,家和万事兴,做错事会一无所有的。”
赵瑞看向媳妇儿,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曲茜茜安心地回握。
但她此刻内心的安稳,来自于公公和赵柯的撑腰,而不是笃信男人的忠诚。
旁边,知青们都听到了他们的话,神色各异。
苏丽梅悄悄问庄兰:“要是真有啥,你信他们会大义灭亲吗?”
庄兰不知道,但她愿意相信。
之前暴雨,知青们之间的关系缓和很多,刘兴学低声道:“怎么可能,那可是大队长唯一的儿子。”
林海洋凑过来,“但是我听说,大队长赵新山向来说一不二。”
刘兴学对大队长赵新山有些偏见,嘴角嘲讽地一撇。
林海洋又举证:“我还听说,赵主任小时候不让村里的男孩子欺负小姑娘,谁要是欺负人了,她拎着烧火棍撵到人家里揍。”
“啊?”
林海洋肯定地点头,“消息保真。”
苏丽梅和庄兰眼露好奇,“谁啊?”
林海洋摇头,“不知道,他们不说。”
他们……?
知青们眼神交换。
所以……有没有可能,全揍过?不然村里的青年为啥这么听赵柯的话?
过了一会儿,赵柯走过来,看见有些知青眼里的敬畏,心里莫名其妙。
不过有两个人不一样——傅杭和方静。
方静半低着头,赵柯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傅杭……
赵柯多注意他一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眼睛里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暮气沉沉好像减弱了。
俗气点儿说,眼里好像有光了。
“赵主任,你找我们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海洋的问话,拉回赵柯的注意力。
赵柯边走边说:“进来说吧。”
一行人进入办公室。
赵柯很直接,坐下之后直接问:“你们都想回城吗?”
她一句话,连装鸵鸟的方静都抬起了头,但没有人回应。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赵柯捋顺散乱的头发,坦率地说:“我大概能理解知青们的心情,农村是很贫瘠的,在这儿生活,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又能一眼望到头。”
知青们都有所触动。
他们受不了村民们的粗鲁无知,受不了贫穷的生活和辛苦的劳作,更受不了看不见未来。
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两种念头让他们不断不断地变得更加消极。
赵柯坦然地耸耸肩,“其实就算我生长在这里,也一样这么觉得,这里不只是土地贫瘠,经济、文化、思想……全都贫瘠,想要逃离再正常不过。”
她说到这里,突然忍俊不禁。
知青们诧异地看着她。
赵柯笑道:“不知道是不是身份上转变,更加深入地理解农村生活,看事情的角度也变了很多,不过我得澄清一下,我正当青春,以前跟人打交道可从来不这么拿腔拿调。”
她说着还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一身的干部做派。
年轻人,即便被劳作压得沉郁,性情也不可能完全稳如死狗。
知青们忍不住发笑。
傅杭眼底笑意极深。
一句话一个动作,就破冰,将两方的界限缩小,拉近了距离。
赵柯就像是好友之间闲聊,抱怨了一句:“天知道为什么,我都是妇女主任了,我的母亲余秀兰同志还能翻到我藏起来的私房钱,早上不想起床,她还是要揪我的耳朵。”
知青们笑得更欢,办公室内气氛融洽。
林海洋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我妈也总能精准地找到我藏起来的小人书。”
苏丽梅说:“我妈就不会,她可宠我了。”
他们提起家人能这样亲昵又轻松,家庭氛围都是比较好的。
赵村儿这些知青,只有他们两个和傅杭经常能收到家里的东西,其他知青甚至还要反过来接济家里。
即便如此,想家的情绪也渐渐蔓延。
赵柯趁着这个间隙,又道:“其实你们想回城,也是很正常的,完全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或者羞愧。”
“我想回城……”
苏丽梅率先附和她的话,沮丧地说:“干农活好累啊,我妈不让我在乡下找对象,她说会想办法让我回去,可要是有办法,我也不会下乡。”
苏丽梅家里,哥哥姐姐已经顶了父母的班,到她这里,毫无办法,逃脱不了下乡的命运。
也是她妈妈教她,要是累了,就跟男青年软软地撒娇,说男青年吃这套,会帮她干活。
有人开口,第二个再承认,就没那么难。
林海洋也想回城,说完侧头看傅杭,“傅杭,你呢?”
傅杭淡淡地说:“我不想回城。”
刘兴学想起他的吃穿用度,控制不住地嫉妒,“你说得当然轻松,你要是想,肯定比其他知青容易吧。”
傅杭态度强硬地否认:“我下乡之后,没有过任何特权,也没有怠工过,这些莫须有的揣测,会让你舒服吗?不会就闭嘴。”
刘兴学有些难堪。
知青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变好,其他人都不想再闹僵。
庄兰插话,“我也不想回城,我父母只看重儿子,那个家里没有我一丝一毫的位置,虽然干农活很辛苦,但我在赵村儿大队过得很满足。”
她没有一丝想家的感觉。
赵村儿大队比她想象的好千百倍,尤其认识赵柯,跟着她努力,每一天都很充实。
方静垂眸一言不发,没有丝毫触动,只觉得他们虚伪的要死。
赵柯注意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视线在方静身上停了一秒,才道:“人们常说活在当下,可如果当下处于一个困难的状态,确实很容易迷茫。”
“但不知前路,依旧得前行。”
“大队需要你们这样一群知识青年,愿意接纳知青们成为一家人,也欢迎知青们给大队带来更多更大的变化。”
知青们眼露犹疑,以前赵村儿大队对他们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不确信,可正是因为这个村子有那么多的不足之处,当你们有可能靠双手和知识,一点点改变这片土地的贫瘠,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
“我不会承诺你们,一定能回城,但我能争取到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我既然毅然决然地留在村子里,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我们的未来是广阔的,前景是无限的?”
赵柯诱惑他们:“想一想,这个村子就像一张白纸,会变成什么样子,全由你们书写……”
知青们互相对视,眼里越来越心动,直到满是心驰神往。
赵柯伸出手,邀请:“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想做这个引路人,你们只管踏踏实实地留下,尽情地发挥长处,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其他的,有我和大队为你们兜底。”
傅杭抢在庄兰之前,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得飞快,耳廓也慢慢红起来。
庄兰暗暗瞪了傅杭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搭在他手上。
而其他的知青都迫不及待地叠手上去,哪怕是依然无动于衷的方静,为了合群,也搭在了最上方。
赵柯含笑望着他们每一个人,举起搪瓷缸子,“为我们的事业,敬你们。”
知青们没有东西敬她,就激动地握拳碰上去。
赵柯微笑。
从此以后,她就有了出谋划策、勤勤恳恳的军师、秘书、辅助、苦力……
还是淳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一章
第61章 (捉虫)
没有电话; 真的不方便,有什么事儿都只能人力联系。
赵瑞自己骑赵柯家自行车去公社送工农兵大学的报名表。
傅杭之前打电话请教了制肥方法,赵柯忙着带人处理那些发霉的粮食,暂时没工夫去公社; 临时想起来; 托他去供销社找段舒怡买了几块红布的碎布头回来; 留着备用。
他们现在种萝卜白菜; 其实已经晚了,大家都是抢时间尽快种好。
粮食需要大锅煮出来; 再沤一个月左右; 才能上到地里。
为了菜长得好; 成熟的快; 猪粪都来不及沤,不够用,根本不够。
赵村儿大队的小猪们压力相当大。
猪圈干净的不像是猪圈,大队恨不得半大的猪们能和田地自循环; 直接排进田里。
就连各家的旱厕都空了。
大队长赵新山甚至“刻薄”到; 在田边挖了三个旱厕,让社员就近去田里的旱厕施肥。
又离谱又好笑。
但赵柯是拒绝的,她绝对绝对不会去,那样她会无法直视自己。
等菜种完,菜地需要勤浇水,得一桶一桶地挑到田里; 拿着葫芦瓢一点点儿地浇。
刚开始是青壮庄稼汉负责挑; 后来一些年轻力壮的妇女也都上阵挑; 老人孩子们负责在田里浇水。
赵柯大部分时间也都不在地里; 就算有空闲的时候过来帮忙; 赵村大队的社员们也都喊她不用干。
一嘛,是她干活实在不怎么好,还累得要死要活,大家看不下去;二是社员们现在并不会认为她不劳作就是游手好闲。
赵柯让村里人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不是所有人都要通过体力劳动来实现价值,有的人就是不适合劳作,这不代表她的存在是没有价值的。
有些人的价值远远不在劳作上。
所以他们对于知青们的态度也有细微的改变,只是想要有更彻底的态度变化,还需要知青们切实为大队作出贡献。
这种贡献必须是社员们无法做到的。
知青们经过赵柯的鼓励,很有干劲,但显然还没意识到关节。
而赵柯有一个优点,她能发现问题,进而去想办法解决问题,不是麻木地看见了就只是看见了,什么都不想。
她看见了社员们辛苦浇地,但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设置了一个意见本,然后鼓励社员们有什么问题都来跟大队反应。
大家都习惯了听人“摆布”,意见本设立之后,没有社员来提意见。
赵柯也没说什么,就等着,期间处理些其他事情。
之前她说过,报名参军有什么问题就来找她,赵柯预想过有些人家会因为没钱或者不希望姑娘去折腾而来,没想到陈老爹会让赵柯划掉陈三儿。
“为什么?他完全符合报名条件。”
赵柯翻开她记录的陈三儿的信息,钢笔在上面点了点,认真地说:“大队要为每一个社员负责,这是为了大队的发展和社员的个人前途,陈叔,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陈老爹贬低陈三儿,“他从小到大就小偷小摸,干啥啥不行,咋能去当兵?”
“那不是更需要一个有纪律的地方约束他?”赵柯很客观地说,“从他在这次暴雨中的表现来看,他虽然有些坏毛病,但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陈三儿主动来找赵柯,加入挖水渠的行列,期间几乎没有偷奸耍滑的行为。
陈老爹看不见这些,一点儿也不认同,仍然否定道:“他肯定不行,去也是浪费钱,赵主任,你就把他划掉吧。”
“行不行不是我们决定,部队有选拔的标准,而且陈三儿是个成年人,我认为他才是那个为自己做决定的人。”
“我是他爹,咋不能决定?”
赵柯不赞同,冷静道:“陈叔,我们还是要问问陈三儿的意见。”
牛会计在一旁支持赵柯:“老陈,赵柯说得有道理,要给孩子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我就怕赵主任失望。”
陈老爹叹了一口气,坐在板凳上不再吭声。
赵柯喊在晒场上玩儿的小孩儿,让他去叫一下陈三儿。
过了一会儿,陈三儿晃晃荡荡地走进大院儿。
陈老爹一看见他,就气血上涌,指着陈三儿说:“赵主任,你看看他这德性,要是真让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