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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一路骑马赶来,歇了一夜松快下来,反倒觉得身上透出了疲累来且在这宁阳城中,识得吴恙的人必然不在少数,为免引人注目,她乘车跟着他出行,自然也更妥当些。
马车缓缓驶动,许明意靠着柔软舒适的软垫,拿起一旁温温热热的小兽手炉,不禁在心底感叹了一声。
原来吴恙是个这样细致的人啊。
看一眼离去的马车,朱秀对秦五道:“走。”
他们要暗中跟上。
秦五默了默,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确实是年轻男女私会无误,他既然阻止不了,那还是别逞强去掺和了,要不然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朱秀看他一眼,自己走了。
马车兜兜转转,最后在城西一处长街的街尾处停了下来。
许明意下了马车,看一眼四下,跟着吴恙进了一家看起来并不算起眼的茶楼。
意识到这一点,许明意心下有了计较。
吴恙能带她来这里,而非是那些看起来甚是体面昂贵的去处,足可见他并不止是为了招待客人,更是真心实意想带她吃好吃的。
这里的伙计显然并不认得吴恙,态度虽热情却也寻常,将二人请上了二楼。
“此处的早点做得颇为用心,我闲来无事时,便会来此处。”吴恙边坐下边说道。
而这一餐饭吃下来,许明意不禁深以为然。
确实很不错,也合她的胃口。
如此说来,实则她与吴恙的胃口很相似,二人吃东西多半都能吃得到一块儿去。
吃完了早食,有伙计换了热茶过来。
“昨晚没来得及问不知这些时日,吴公子在宁阳可有什么发现没有?”许明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207 带上我吧
先前她将那个“梦境”透露给吴恙听,吴恙便曾直言,他疑心那并不会是一场意外——虽然他给出的原因只是他骑艺甚精,按说不会出这样的差池。
而依他的性子,既然有了怀疑,想来必会暗中多有留意。
“我今日有一桩要事需得去办。”吴恙与她说道:“只是还不确定此事与许姑娘先前所梦到的祸事是否会有关连——”
“哦?”许明意正色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许姑娘可还记得,此前我在入京的途中曾遇盗贼,险些丧命之事?”
这句话问出去之后,吴恙便意识到实在很多余。
当初他遭遇此事,是被镇国公救下的。
也是因为此事,险些就要替许明意冲喜。
这样一件事,她当然是记得的。
而现下想到这桩旧事,少年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当时他因为不必替她冲喜,而暗自松了口气——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年少无知。
现下想想当初许将军那种“年轻人,很遗憾,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的眼神,竟也觉得十分贴合心境了。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他这厢思及良多,而只想着听正事,心无旁骛的许明意却未曾多想,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记得,可是查出什么眉目了?”
上一世,这件事情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结果。
明面上说是匪贼,可换作谁,不免都要多想一层。
“当时我进京时,身边带了一名随从,名唤岁山。彼时我昏迷之前,曾见他替我挡下一刀,事后亦听闻他为护我而殉身。”
吴恙道:“此人跟随我多年,当初入京路上的起居,皆是他在负责。之后我仔细想了许久,隐隐觉得此人有些嫌疑,于是便使人察看了他的尸身,而那具尸身确实有可疑之处——因此我怀疑他或许是死遁了。”
许明意听得有些意外。
也就是说,当初吴恙出事,极有可能是因为身边出了内奸?
“之后我派方先生与岁江同查此事,果然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他极有可能还活着。”吴恙讲道:“今日,我便是要去印证此事。”
若岁山确实没死,只要把人找到,真相便接近了。
吴恙说话间,有轻而快的脚步声上了二楼。
片刻后,包间的门便被叩响。
“是岁江。”吴恙看向许明意,道:“出城的时辰到了,待我办完事,再去隐贤楼寻你。”
他们这顿早食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有半个时辰便进午时了。
此时出发,恰好能赶在天黑前后抵达。
许明意先是点头。
见他站起身,又突然问道:“你方才说要出城,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不知她为何问这个,然少年还是仔细答道:“要去溪灵山,距城外约二百余里。”
溪灵山?
许明意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梦到过吴恙在溪灵山坠马这一段……
“……要走山路?”她跟着站起了身,问:“是骑马去吗?”
吴恙点头。
山路多狭窄,马车不易通行且招眼,当然是骑马。
“那带上我吧。”许明意看着他,正色说道。
这一世许多事情因为她而发生了改变,无论前世吴恙出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这祸事都说不好会不会换一种方式出现在他身上。
尤其是骑马走山路——
她听着就觉得胆战心惊,甚至想当即拿了绳子将他绑在这里才好。
但也只能想想。
打不打得过,绑不绑得住不说,单说他此行是去办很重要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于情于理都没有拦着人不让去的道理。
既如此,那不如她跟过去好了。
在眼前看着,总能放心些。
反正他方才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她说明了,可见无意瞒着她,那么她跟去,也不存在会窥探到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吴恙听得怔住。
她要跟他一起去?
这是……担心他吧?
心中生出欢喜和暖意,嘴上却还是道:“山里太冷,还是等我回来吧,我会当心的。”
“我不怕冷。”许明意坚持道:“我骑艺也尚可,不会耽误你赶路的,更不会妨碍你行事。”
四目相对,吴恙只犹豫了片刻,便点了头。
都说姑娘家脸皮薄,且他也实在说不出一再拒绝她的话——可他以往分明是说一不二的人,更不可能吃软磨硬泡这一套。
但总归也只有一个她是例外而已,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既然横竖就这么一个,且还是顾得过来的。
吴世孙没什么原则地想着。
见二人一同出来,自家世孙又让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上了马,岁江一颗心五味杂陈。
就连如此重要之事,主子也要带上这位姑娘吗?
要知道,这件事情主子一直都是保密的,甚至他也是昨日才得知这个计划,而此事从始至终便是连王爷也不知晓——主子就这么轻易告诉了这位姑娘?
更重要的是——
这姑娘骑了他的马,他要怎么去?
他又不是天目——他没有翅膀不会飞啊!
岁江觉得自己被难到了。
此时,自认一贯凭借眼皮够活而被重用的小七凑了过来,小声道:“你骑我的马,公子吩咐我跟在后面赶车。”
岁江这才觉得得到了些许安慰。
至少他不是在后面赶车的那一个。
一行人很快动身出了城,朝着溪灵山而去。
待山路走到一小半,在一段地势隐蔽之处,几人便下了马,改为步行。
冬日里,太阳落山早,此时四下已经暗了下来。
人是在山里吗?——许明意放轻脚步走着,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此处乃是一片山林,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人居住的地方。
既非长住于此,那吴恙又怎会确定对方今日就会进山?
且现下已是晚间,人会不会已经走了?
但她没有多问。
她来只是负责看着他别出事就好,其余的相信他自有自己的权衡在。
山中有风,不时卷起枯叶,穿山而过,发出“呜呜”之音,冷是冷了些,却也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入山之人所发出的动静。
许明意走着,忽然,吴恙伸出手拦在了她的身前。
她立时会意,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留意四下。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林中只有风声。
不对。
似乎不止是风声……
208 发生了什么
隐隐还有什么东西快速自林中掠过的声响
但相较于是人带来的,她更倾向于是某种动物穿林而过时带来的细微响动。
而若是人,那必是身手了得、万中无一的高手。
思及此,许明意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少年。
黑暗中,侧颜轮廓冷毅的少年神态不明,但脚下始终未有再动,那只手臂亦仍旧横在她身前,显然是在凝神判断着什么。
许明意便随他立在原处,一丝动静也不曾发出。
如此静立约有半刻钟,只见右前方忽有一道火星骤然亮起,火星虽弱,然在黑暗的山中却格外醒目。
真的有人来了!
“公子!”岁江当即攥紧手指,看向吴恙,压低的声音里含着请示之意。
吴恙微一点头。
下一瞬,被岁江射出的嚆矢穿出山林,发出的鸣音响彻山谷。
为免打草惊蛇,吴恙只带了许明意与岁江进山,随后赶到的小七则带着暗卫暗中守在附近,以嚆矢声响为号,号声响,便会立即围赶而来。
而这声响能传入小七等人耳中,自然也就惊动了山中之人。
那人闻得此声,脸色突变,顾不得去扑灭脚下火纸,当即起身便要逃走。
然此时,一道暗箭冲破夜色,直冲他的方向而来。
他感知敏锐,闪身就要避开,然而对方再次发出数箭,箭箭皆在断他逃离的后路,极大地拖延了他离开的时机
很快,他便察觉到有人朝他极快地靠近,寒夜中,一道泛着冷意的剑光闪烁,不由分说地向他逼近!
他瞳孔顿缩,仰身向后连连退去,此剑落在他头顶上方,将他头上的笠帽扫落在地。
吴恙未有急着再攻,而是收回了剑,冷冷地看向对方。
那人稳住了身形,亦抬眼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胡须杂乱的脸庞来。
他身着粗布衣袍,挽起的发用一根磨得发旧的桃木钗固定在头顶,鬓发微有些松垮散乱,这般打扮,看起来便比实际年纪长了许多然而那双敏锐的鹰眸,却半点不由人错认。
“岁山果然是你!你竟当真还活着!”岁江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情同手足的伙伴。
还活着那便意味着他当初当真背叛了公子,甚至险些致公子丧命!
岁山没有回应他的话,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之后,看向那手中提剑的英朗少年,声音低低地道:“公子怎知属下会在此处?”
吴恙的声音毫无温度:“今日是你父母的忌日,料想你一定会前来祭拜。”
岁山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他从未同任何人提起过父母的忌日,便是岁江也不知。
吴恙看着他,声音漠然而平静:“许多年前,有一日我曾见你在外袍之下腰侧系一片白布,事后得知你父母乃是溪灵山人士,不幸死于战乱天下未定之前,溪灵山附近曾遭人血洗,许多户皆被安葬在了山中,这并不难猜不是吗?”
而他昔日的这位手下,向来行事谨慎,即便不曾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追查,可若要祭拜的话,必然还是选在天黑之后进山这一点,同样也不难猜。
所以,他先前初查到对方还活着的嫌疑之后,便未有让人再继续追查,寻常的追踪手段,是抓不住岁山的,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便是今日,他亦是选择临时带人出城,而非提前埋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计划不被察觉。
岁山嘴角溢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
如此说来,好像确实不算难猜。
但他只在父亲母亲去世满十年的忌日里,偷偷在腰间藏过一片白布而已,没想到竟就被公子看到并记下了。
而怪不得自那之后的许多年,在他父母亲忌日前后数日,他总是称得上清闲,公子几乎不会给他安排任何着急的差事
原来是特意留给了他出城祭拜父母的时间。
公子面冷,虽然嘴上从不明说什么,但向来体恤下属,这也是他和岁江一直心甘情愿留在公子身边的缘故之一。
而他此番会因此撞在公子手中,自然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了。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属下心服口服。”他抬起头,看向少年,眼神里的敬重一如既往。
少年再次将剑锋指向他,道:“随我回去,将事情说清楚。”
岁山将手探至身后,眼底透出决然:“请恕属下难以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