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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说到此处,拿团扇半遮着脸,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纪婉悠也浅浅笑着,道:“倒比你我原本想的还要更顺利些。”
“是啊。”周婼说道:“依夏曦的性子,昨日吃了那样的亏,事后必然还要再闹的。”
这么闹下去,可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能忍得了夏曦日复一日的欺压轻视,可不代表许明意那种硬茬也能忍得了——从小到大,夏曦可从未在许明意身上占过一点便宜呢。
想想夏曦必然还要再吃亏,女孩子眼睛里浮现期待的笑意。
到时真若闹得太过,退亲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夏家也是要脸面的,自家女儿太过不堪,怎好再厚着脸皮往曹状元府上塞呢?
说来,夏曦可真是太不知足了。
当今状元郎都看不上,干脆一辈子都别嫁了。
纪姐姐已经替她仔细分析过了,若是夏家的这门亲事真退掉了,那京中官宦人家的姑娘中,她便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她可不像夏曦那么蠢,看人只盯着一张脸。
“不过就算夏曦同曹状元的这桩亲事依旧能成,也不要紧,反正即便嫁过去,她也还是一样不会顺心的。”周婼笑容舒心:“且能看夏曦出一回这样的丑,我已经觉得很解气了。”
做人嘛,就是要知足常乐,她可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周妹妹向来豁达通透,人也聪慧,不管嫁去哪家,日子一样都能过得有滋有味。”纪婉悠笑着说道。
周婼也不害羞,笑眯眯地道:“我可比不了纪姐姐呢,此番若不是纪姐姐提醒我,我都想不到这一层呢——多谢纪姐姐如此替我着想。”
当然,她也清楚,纪婉悠必然有着自己的盘算——但是只要对她也有好处,她也不介意被利用一下就是了。
纪婉悠是兵部尚书独女,夏曦是首辅之女,她游走在这些人中间,不就是为了捡些她们看不上的好处么?
所以,有些话无需说破,她只管装傻就是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周婼适时地请辞离去。
纪婉悠吩咐了丫鬟相送。
这时,一旁的小径深处行出了一名着藏青长衫的年轻男子。
298 果然没有看错人
纪婉悠意外了一瞬,由亭中而出,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见她走来,年轻男子缓缓停下了脚步,抬手施礼。
纪婉悠福了福身,看着面前眉目温润的年轻人,语气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他并非文弱的读书人,她是见过他练剑的,而她父亲打仗出身,她自也知道习武之人的听力通常都是极佳的。
年轻男子眼神坦荡,也没有隐瞒,如实道:“不慎听到了几句。”
纪婉悠略有些忐忑。
即便只是听到了几句,可夏曦昨日出丑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这般聪明,又岂会猜不到这其中的牵扯。
男子语气平静地道:“这些事情,原本是不必纪姑娘来费心的。”
他果然猜到了……
纪婉悠解释着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父亲,那日偶然听到你与父亲的谈话,我便也想替你们分担些什么。”
父亲如今与夏廷贞已是正面对上了,夏廷贞以亲事招揽新科状元,巩固朝中势力与在文人学子间的声望,此举对她父亲自是百利无害。
所以,这门亲事若是闹得不欢而散,当然是最好的。
当然,她不止是为了父亲。
也是为了他。
当初若不是被夏晗之事牵连,他本也该于今年参加春闱的——依他的才华与见识,倘若当真去考,新科状元怕是就要换人了。
夏家欠他的太多了,她也想帮他出口气。
但她暗下偷偷做这些,他是否……会觉得她心机太重,行事手段太不磊落?
纪婉悠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向面前之人,却见他眉眼间的疏离之色竟比往日还淡了些,此时同她对视着,眼中竟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纪姑娘聪慧果断,行事谨慎干净,于女子中,委实难得。”年轻人的语气里有着似有如无的欣赏之意:“倘若纪姑娘是个男儿身,想必定能助大人良多。”
听着这些,纪婉悠心口处快跳了几下,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他与那些世俗男子不一样,只有自身没有本领的男子,才会对肯动脑筋做事的女子做出一幅鄙夷的姿态,还要美名曰敬而远之。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过在下倒有一句话想要问一问纪姑娘——”
“公子但问无妨。”
“纪姑娘同镇国公府的许姑娘,莫非也有过节?”
纪婉悠微微愣了愣,才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相反,我倒觉得这位许姑娘性情爽利干脆,倒不是夏曦那等一味的蛮横之人可以比得了的——”
他是想问,她为何会选择利用许姑娘来对付夏曦吧?
“只是放眼这京城之内,能压得住夏曦又能激怒夏曦的人当中,只有这位许姑娘最合适罢了。”
头脑简单冲动的夏曦同许姑娘对上,多半是讨不了什么好的。
尤其是镇国公府一向护短。
且即便是闹得两败俱伤,因此让镇国公府与夏家结下梁子,对他们纪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些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啊……
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偏偏要问她这个,是因为……那个人是许家姑娘吗?
必然是了,说起来,他之前可是那位许家二老爷的弟子,必然是时常出入镇国公府的,应当同许姑娘十分熟识吧?
想到那位许家姑娘名扬京师的美貌,纪婉悠心中一紧,未来得及想太多,话已经出了口:“……公子同许姑娘,应该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吧?所以公子怪我利用了许姑娘,对吗?”
男子似乎微微怔了怔,旋即无声失笑,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
“岂会——”
他声音平静坦然:“男女有别,虽是比邻,却也来往不多——方才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纪婉悠紧绷的心弦松缓了下来。
她正欲再说些其它,只听得隐隐有脚步声在传近。
身着官袍,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纪修带着一名仆从走了过来。
“父亲。”
“大人。”
纪婉悠和男子一前一后施礼。
纪修扫了二人一眼,语气温和地向女儿问道:“可是在赏花?”
“方才周侍郎家的大姑娘来了,女儿便陪着她在园子里逛了逛,人方才刚走没多久呢。”纪婉悠不着痕迹地解释道。
纪修了然点头,笑着道:“爹还有事情要商量,你且也回去歇一歇吧。”
纪婉悠应声“是”,带着丫鬟离开了此处。
她走后,纪修看向身侧的年轻人,眼神意味深长地道:“你可知我这女儿样样出众,却为何至今不曾议亲吗?”
“想来大人自有深意,且此乃大人家事,晚辈不敢妄作揣测。”
“因为我只这一个女儿,我不放心将她轻易嫁给任何人。故而谁若敢将主意往婉儿身上打,想利用她,我历来也从不轻饶。”纪修似有所指地讲道。
年轻男子半垂着眼睛:“大人一片爱女之心,叫人动容——晚辈如今心中亦无它想,还请大人放心。”
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更不能,言之过早——这句,是留给纪大人的。
纪修打量着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才道:“走吧,陪我走走。”
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纪修身侧,含笑道:“大人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嗯。”纪修也不瞒他:“你前几日同我提议的湖州治洪之法,今日被陛下采纳了。”
陛下当着夏廷贞的面夸赞了他,那老贼心中必然又堵了一口气。
“那真是恭喜大人了。”年轻男子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那个所谓治洪之法,实则并称不上是什么良策。
只是如今当地百姓对此怨声载道,朝廷必须要做些什么——
江南水患积弊日深,尤其是湖州府水利荒废,淤塞之处颇多,若想要真正改善,必须要大改一番,可这其中不仅有当地富商私占河湖与官员勾结等利益牵扯,更是一项极大的工程,所需人力物力皆非如今的朝廷所愿意负担的。
所以,该怎么做不重要,陛下想怎么做才最关键。
他所献之策,便是冲着这一点去的,省钱省力,可谓正中陛下心思。
至于日后之患,那便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木后。
299 窘迫
一辆马车在兵部侍郎府门外缓缓停下,丫鬟扶着周婼由车内而下。
正是此时,一名身形与脸颊俱是圆润的少年带着小厮走来,喊道:“大妹!”
周婼转头去看,只见是兄长周治。
见他身后的小厮手中捧着的油纸包,周婼无奈道:“大哥又出去买吃的了?”
“是啊,河市街的脆皮烤鸭,还热乎着呢,大妹可要尝一尝?”
周婼连忙摇头:“你还是自己吃吧。”
她就是小时候太傻,大哥吃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若不然岂至于就圆成了这样?哎,大哥误她。
“那我可真不给你留了?”
周婼看他一眼,兄妹二人边往府中走着,她边忍不住叹气低声说道:“大哥你也少吃些吧,胖成这样,可不好找媳妇呢。”
当然,如果她和大哥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瘦下来的话,那还是让她瘦吧。
少年耿直地道:“找媳妇做什么?母亲成天唠叨的我头都痛了,我再娶个媳妇回来跟着一起唠叨么?”
“这话你试试去同父亲说,看他打不打断他的腿……”
“所以我从来不同父亲说啊。”周治看一眼妹妹的衣着,低声问道:“今日又去哪家府上了?可别又是夏家?”
周婼不置可否地问道:“夏家怎么了?”
“那个夏四姑娘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周治叹气道:“你也不喜欢她,又何必勉强自己与她走得那般近。”
“我也不想勉强自己啊。”周婼半开着玩笑说道:“若是大哥也能中个状元回来,我又何必再去巴结旁人呢?”
周治张了张嘴。
这同他中不中状元有什么关系?
父亲如今已是兵部侍郎,他们周家在京中也算有一席之地了,他觉得现下已经很好了。
可妹妹还非要往上挤,总想着那些在能力之外的事情,他若真中了状元,到时她恐怕还是觉得站得不够高呢——
他可不想为了这些虚无缥缈没有尽头的事情多费力气。
书他会读的,但许伯父说了,读书是为了明理,至于功名,那是顺带着的,不必刻意去强求。
省下的闲心和力气,多吃点儿好吃的多好啊。
大妹真是想不开,原本吃的好好地,为何突然要选择饿着自己呢。
兄妹二人所想不同,也各自觉得说不到一块儿去,是以在前院便分开了。
周婼回了院中刚坐下,便听大丫鬟讲道:“早些时辰,夏四姑娘让人送了封信给姑娘。”
夏曦?
周婼心中隐隐有些预料,然而将信看罢之后,还是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占云娇……
夏曦为何突然要见占云娇?
……
夜间月明星稀,转日又是好天气。
周婼清早出门,乘着马车来到了城南一处老旧的民居前。
饶是她今日已经挑了最寻常的衣着首饰,此时站在此处,仍与周遭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昨日午后她叫人打听到的,占家母女如今住着的地方。
周婼拿帕子掩住口鼻,踮着鞋尖穿过一条脏乱的胡同,在一座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丫鬟上前叩门。
“谁?”
门后传出女孩子戒备试探的声音。
周婼心中了然。
孤女寡母住在这种地方,自然比不得庆云坊里的安稳清静。
“娇娇,是我。”她上前一步,出声答道。
里面的人似乎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才将门打开。
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占云娇愣了愣,惊喜地道:“原来当真是周姑娘,我方才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呢!”
周婼笑了笑。
方才根本就没有听出来是她吧。
毕竟原本就不怎么熟。
“周姑娘怎么来了这里?”占云娇一边将人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