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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不疑有它地应下。
此时,少女从一旁的箭壶中取了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开了弓——
少女侧立着的身形笔直,神态专注的脸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须臾后,羽箭离弦,破风冲向箭靶的方向,稳稳扎入红心之中。
……
天色渐渐暗下。
即便天气早已经暖了起来,城南巷中的雪声茶楼,生意却依旧惨淡。
生意惨淡的雪声茶楼内,此时的气氛很有些古怪。
世孙今日带了客人过来。
这客人不是旁人,而正是镇国公本人!
想到这位彪悍勇猛的将军同自家王爷之间的恩怨纠葛,茶楼众人不禁心情复杂——这跟把敌人带进了自家营帐里有什么区别?
且这位许将军也不是吃素的,刚踏进他们茶楼,同他们打了个照面,那眼中便已经透露出了“这座茶楼有点意思”的深意。
这事若叫王爷知道,还不得气得把胡子都捋掉一大把?
于众人中,寿明可谓是最平静也是最热情的那一个了。
镇国公府嘛,他可是很喜欢的。
且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呢。
跑前跑后忙活的寿明,此时提着食盒“噔噔噔”上了楼。
二楼点着灯,吴恙同镇国公坐在临窗的位置正喝茶。
寿明上前笑着行了礼,将两只食盒中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了桌上。
饭菜是小七赶去状元楼买回来的,来回骑着马,片刻都没敢耽搁。
镇国公尝了一口,还算满意地点头。
在行宫中,他同吴家小子约好了回城后状元楼见,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二人一起公然吃饭不太合适。
状元楼人多眼杂,他一进去必然就要被认出来。
若吴家小子也被认出,定又会惹出不必要的传言和麻烦来。
倒也想过乔装打扮一番,吴家小子倒是好说,可他这般威风凛凛,出众的气质又哪里是换身打扮就能掩盖得住的?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于是,这小子就提议带他来到了这偏僻冷清的茶楼里。
这时,寿明提着酒壶要给二人斟酒,却见自家世孙及时伸出了手,将酒壶接了过去。
吴恙亲自替镇国公倒了酒,语气恭谨地道:“晚辈敬国公——”
少年人态度如此,镇国公心中十分受用,含笑将酒饮下。
吴恙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少年神态从容,镇国公随口问道:“吴世孙的酒量如何?”
这句话,瞬间将吴恙拉回到了宁阳城外温泉山庄的那一晚……
那一晚,昭昭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回答得十分从容自信。
可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那时是他对自己的酒量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现下知道了,便如实道:“晚辈酒量欠佳,还请国公见谅。”
“怎么,家中管得严,素日里甚少沾酒?”镇国公问。
“这倒不是,应是晚辈天赋欠缺之故。”
镇国公“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吴竣那老家伙什么都管,想借机讽刺那老家伙几句呢,可惜了。
“依晚辈酒量,怕是难以让国公尽兴。”吴恙对此显然早有安排:“但这茶楼中的账房先生酒量尚可,且谈吐风趣不俗,或可一陪。”
听他似乎并不掩饰这茶楼是他自家产业,拉账房先生做陪客,镇国公看他一眼,道:“找外人作甚,说的老夫好像为得就是馋你这点儿酒似得,老夫想喝酒,什么时候喝不得?”
面对率性的老人,吴恙含笑道:“国公所言极是,是晚辈多虑了。”
而镇国公自然不会为了这份“多虑”而生气,他并非分不清好歹的人,也明白少年周到的用意。
见少年又将空了的酒杯斟满,镇国公端起,道:“老夫也敬你一杯,为我那孙儿之事——”
“国公客气了。”
吴恙将酒杯端起,位置相对低了些许。
“日后你若有事需要老夫帮忙,也尽可开口。”镇国公放下酒杯,直截了当道:“但只限于你我之间,同你祖父有关的,老夫可不管。”
吴恙应了声“是”。
毕竟他日后也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许将军帮忙点头……
而这件事,的确也同他家中祖父无关。
“将酒壶撤了,换茶吧。”镇国公向伺候在一旁的寿明说道。
吴恙不由问道:“国公不吃酒了?”
镇国公不以为意地道:“喝茶也一样。”
他可不是那种欺负晚辈的坏老头子。
且年轻人少喝些酒也是好事。
受够了家中次子成日浑浑噩噩的熊样,老人现下看着面前清醒清爽的年轻人愈发觉得顺眼异常——这才像个人样儿嘛!
于是,原本约定好的一场酒局,便成了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吃菜谈天。
吴恙自幼有着食不言的规矩在,但面对不拘小节的老人,也很自然地便转换了状态,仿佛一贯如此。
留意着这些细节的镇国公内心十分舒适。
他至今还记得在军营中条件有限,吴竣因为嫌他话多,遂黑着脸坚持要自己单桌用饭的事情。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习惯,这无可厚非。
但当你同一个人真正杠上的时候,难免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
这一顿饭,即便双方皆有在无声迁就对方的习惯,但依旧是在轻松愉悦默契的气氛下度过。
吴恙甚至还觉得莫名有几分温馨之感。
他从未同哪个长辈如此随意地吃过饭。
碗碟被撤下,换成了新鲜的时令瓜果小碟和热茶。
“这段时日,国公还须多加当心。”寿明等人皆退了下去,闲谈间,吴恙提醒着说道。
镇国公喝了口茶,道:“没有哪一日是敢放松警惕的。”
但那晚他调动许家军的事情,必然传到了皇帝耳中,现下确实需要尤为当心些,以防皇帝突然发疯。
“国公一贯警醒,自然是好事。”吴恙道:“尤其是燕王再有十余日便要进京了——”
镇国公微一点头。
“此等关头,的确不可掉以轻心。你祖父不在京中,你与世子来日同燕王碰面时,亦要多加留意着分寸。”
他与吴竣固然不合,但最多是盼着对方早日秃头,出门摔个狗啃泥,而绝非是想看对方家中出大事遭大殃的那种。
且面前的少年可是他看中的未来孙女婿呢。
听得老人善意的叮嘱,吴恙认真应下。
“说起燕王,可是你的嫡亲姑丈……”心知这茶楼的不寻常,不必担心隔墙有耳,镇国公说起话来也更少了避讳:“但算一算你的年纪,应当是从未见过这位姑丈的吧?”
“是,晚辈乃庆明元年生人,比昭——咳,比许姑娘长了一岁。”
镇国公看了少年一眼,全当没听到对方喊漏嘴的那个字,继续说道:“说起来,老夫倒觉得你与你这位姑丈有些相像之处。”
这自是一句闲谈。
却让吴恙听得微微一愣,突然就想到了宁阳定南王府中,他那已故长姑母的栖真院中挂着的那幅画像。
他与长姑母也很有些相似之处。
看向面前的老人,吴恙不禁问道:“不知晚辈与燕王相似在何处?”
难道说,这位燕王殿下与他长姑母竟还有着传闻中的夫妻相不成?
“真若说像的话,实则单看五官并无相似之处。”镇国公道:“老夫也说不清,想来或许是气场相似——”
想了想,却又摇头:“也不是……燕王年轻时的性情比你要张扬些,不是同人摔跤便是比剑,要么就是合计着要怎么偷袭敌营……”
而面前的少年身上世家子弟的清贵之气尤为瞩目。
他心中第一次出现二人相似的感觉,是那日在林中狩猎,当时他只当作是二人皆是骑射出色的少年人之间的相似。
但后来偶然想起,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所以此时才会同吴恙提了提。
可现下真要他说,偏又说不明白。
见老人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模样,吴恙笑笑道:“待燕王入京后,当面见到了人,国公或许便能想起来了。”
镇国公却摇了摇头,道:“整整十八年了,那得看他如今变了多少了……”
十八年了。
当今皇上在位十八年。
燕王离京就藩,驻守北地十八年。
而他,今年十八岁。
那一年,还真是发生了许多事。
对了,他的长姑母,前燕王妃似乎也是在那一年离世的……
吴恙吃了口茶,眼底隐隐浮现思索之色。
后院中,饿得肚子咕咕叫的莫先生又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等一晚上了。
且方才见饭菜都撤了,这酒究竟还要不要他来陪了?
他本还打算今晚要豁出去大干一场,哪怕是割掉头直接往肚子里灌,也要把镇国公灌个酩酊大醉,好替他们王爷扳回一城呢!
……
372 不见不见
停灵七日后,到了贾氏出殡的日子。
如此天气,尸身存放七日已是极限,族人本欲三日便下葬,然而占云竹坚持要替母亲守灵七日。
这七日里,他一直守在灵堂内,便是夜中歇息也不例外。
而贾氏出殡次日,便有一行宫人太监带着赏赐与圣旨,来到了城南这座老旧的小院中。
占云竹同几位声称留下料理后续之事的族人,跪在了院中接旨。
院中亦围了几名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
院落狭小,宣旨太监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见那身形愈发单薄的年轻人叩首罢,便接过了那明黄绢帛,院外围着的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几位族人亦是神情震惊激动。
救驾之功!
这么多赏赐……似乎还有宅院田地?
更重要的是,这是要做官了!
虽说方才听那太监说只是什么七品,但须得知道,侄子原本已经不能参加科举,本是无缘仕途了……现下有此等转机,还怕日后没有更大的出息?
这般想着,其中一名族人起身后,很是热情地悄悄塞了些碎银到那传旨太监手中,低声笑着说道:“我家侄儿尚且年轻,日后还劳公公照料一二……”
捏了捏那碎银,传旨太监在心底不屑地撇了撇嘴。
啧,这是在哪儿找来的这么碎的银子啊,碎成这样也够不容易的啊。
然而面上依旧笑着:“好说,好说。”
他看重是自然不会是这点子豆腐渣般的银子,而是这位新任的中书舍人。
一行太监被送走之后,族人们同占云竹回到堂中,面上神情可谓欣喜而又复杂。
“你这孩子,立下如此大功,这几日怎也未听你提起过?”
“说什么呢?弟妹刚走,槿平哪里来的心思提这些俗事?”
“咳,也是,也是……不过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槿平自幼就像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这么多年来,可一直都是咱们族中的希望啊。”
“是啊……”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说开的……”那为首的族人叹了口气,看着占云竹,有些愧疚地道:“先前收回庆云坊里的宅子,并非是刻意为难弟妹和娇娇,只是当时你三叔公正当病重,族中的境况彼时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也实在是十分艰难,若非实在没了法子,也不会想着要变卖那处宅子……”
“这处院子,便是你四表叔花银子租赁来的,为的也是给你母亲一个安身之所……”
“但这件事情,族中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听着这些笨拙而浅显的辩解,占云竹半垂下眼睛,道:“几位表叔言重了,侄儿知道族中的难处。且此番母亲的丧仪,前前后后皆是族中在出力,未曾有半点亏待。这些,侄儿皆是看在眼中的。”
听他这般说,几名族人心下皆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是应当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救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占云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族人的问题。
对于这些见风使舵之人,心中当真不怨吗?
自然是怨的。
但他从来不做无用之举,不置无用之气。
谁又敢说,这些蠢人们,日后对他当真半点用处都没有?
更何况,世间之事不都是这样吗?
得势之时,众人环绕,所听皆是顺耳之言。
失势之时,一切皆反了过来,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世人多半如此,没什么稀奇的。
而他只需借此来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成为后者——
族人们将该打听的打听完之后,表现的愈发积极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