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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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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笑笑摇头,抬脚往前走去。

    离了长公主府后方,再往前去,便是热闹的街市。

    明御史手里捏着那颗晶莹的葡萄,目光落在了街边的一家医馆门前。

    他这头发掉得着实有些厉害,尤其是最近——年轻时洗发便只是洗发,而如今每每洗起头发来,看着手里掉落的发丝,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跪在佛殿内正在经历剃度。

    估摸着单是靠食补恐怕远远不够,是时候寻求医术上的帮助了。

    明御史折身回到轿中,换了身常服之后,便毅然走进了医馆中。

    堂内有四五名百姓在等候着郎中看诊,这间隙正在闲聊。

    但闲聊的内容与各人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听说又要打仗了……”

    “许将军出征还没回来呢,又要开始打了?”

    “这回是和洞乌。”

    “洞乌可不好打啊……”有老者摇着头道:“先前许将军亲自领兵都没讨到什么好处,那地方据说是易守难攻。”

    “我家中才有南边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据说外面到处都是灾民……难不成当真又要乱起来了?”

    “……”

    明御史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的头发,就是这么掉没的。

    ……

    三日之后。

    金乌西落,天际边赤霞满目。

    这时,一行十来人,并着三辆车进了城门,正由城门守卫察看。

    打头的是一辆马车,后头跟着的是骡车,骡车之上盖着油布,掀开来看,是些崭新的漆器。

    “小的们是元氏商号的,每月都会进城一两趟。”一名穿藏蓝长衫的中年男子态度恭谨客气地递上商号的文引,“请大人过目。”

    官差只扫了一眼,便露出了笑意:“都是熟面孔了。”

    元氏商号同镇国公府的关系,他还是知道的。

    说着,便让手下的人放了行。

    中年男人道谢后,带人进城而去。

    赶马车的是一名身穿短打,肤色偏黑,约四十上下的男人。

    从进城开始,他便未曾四处张望哪怕一眼,待来到元氏商铺外,将马车停稳后,则是随众人搬挪起了骡车上的东西。

    “老梁,说了多少次了,你不必做这些。”穿长衫的中年男子向他摆摆手,说道:“先进来歇一歇吧。”

    被唤作老梁的男人垂眼应了一声,跟着东家一起走了进去,从走路时便可看出,其右脚有些毛病。

    东家体恤他,从不让他做重活。

    然而老梁依旧觉得此番东家带他进城,似乎透着蹊跷。

 467 见识见识

    他这些年在元氏商号,不过是做些后院中的杂活,若说进京办事,这是头一次。

    可他一个跛子,嘴也笨,跟来又能做些什么?

    偏偏东家点了他的名,要他来赶车。

    似察觉到他的不解,中年男人在堂中坐下后,接过伙计递来的茶,边笑着说道:“这些年你也没机会见识见识京中的热闹,今次正好顺便带你来看看。”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梁垂下眼,他倒也不是很想要这个机会。

    这时,铺子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是表姑娘!”

    元家的家仆放下手里的活儿,欣喜热情的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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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仆忙应道:“是,东家就在里头呢,表姑娘请随小的进来便是!”

    夏日黄昏时,天地间热气蒸腾未散,家仆说话间,拿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得一脸憨厚热情,将许明意请进堂中。

    里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已听到了动静,放下茶盏站起了身来。

    “姑娘。”男人抬手,态度一如既往温和且不失恭敬。

    许明意福身还了一礼:“原来真是表舅亲自过来了,方才远远瞧着,还当是看错了。”

    这中年男人正是如今元氏商号的东家,元德志。

    听得女孩子这般讲,元德志微微一怔后,旋即笑着点头道:“这倒果真巧了,本是打算明日一早前去贵府拜访姑娘的。”

    实则他此番入京,为的自然就是姑娘的那一封信。

    但姑娘既有意做戏做全套,他只管配合出演便是了。

    接着,只听女孩子笑着问道:“不知此次表舅可带了临元的桂花管子糖?”

    这糖是她幼时爱吃的,于两家相处之上,元家人分寸感极强,且一贯用心,每回进京都会给她捎带一些。后来她渐渐大了,实则已不怎么喜欢了,但元家每每依旧不曾落下过。

    果然就见元德志点了头,面上挂着笑意:“自是带了的!连同一些小物件儿,刚被搬去了后头——”

    他说话间,指着后院方向,听似随待道:“老梁,你去将带来的那一匣子桂花糖给姑娘取来。”

    老梁自是应下,垂着眼睛去了。

    然而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的女孩子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好奇:“我也去看看表舅这回都给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老梁未觉有异,只埋头带路。

    他自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

    当年收留他的、已故元家老东家膝下独女和许缙的女儿,许将军的嫡孙女。

    他久居临元,日子过得混沌,竟都不知许将军的孙女都已经长这般大了。

    老梁来到后院,问了一名仆从东西在何处,仆从指了指后院正堂旁的一间耳房。

    房门大开着,老梁带着许明意走了进去,将那一匣子糖找了出来,捧到她面前。

    看着这个几乎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许明意示意阿珠将东西接过。

    男人收回手去,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要退出去。

    然而此时,却听面前的少女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名唤冯良?”

    男人身形一僵,半垂着的眼睛里一时掀起巨澜,却很快否认道:“鄙姓梁,不姓冯。”

    许明意看着他,淡声道:“那便得罪了。”

    声音刚落,抱着糖的阿珠单手向对方袭去。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神色微惊,下意识地闪身躲避,只看动作,显然是有功夫在身。

    但早年伤了腿脚,这些年来又疏于练习,到底没能在阿珠手下扛过几招,很快便被擒住了。

    阿珠将人死死地按在了椅子里。

    “东家!”

    男人挣脱不得,唯有涨红着脸喊叫求救。

    前堂元德志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倒不知老梁的嗓门原来竟还能这般响亮。

    在他的示意下,很快有一名仆从跑去了后院。

    见得熟人过来,老梁心下稍安,正要急急开口时,只听老熟人向那女孩子问道:“东家让小的来问问姑娘,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老梁听得眼睛一瞪——看起来需要帮忙的难道不是被按住的他吗!

    许明意道:“暂时不必了。”

    仆人应声“是”,快步走了出去,并贴心地将门合上。

    老梁眼神震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东家这分明是把他给卖了啊!

    还说带他进京见识见识——见识人心险恶吗!

    而下一瞬,按着他的丫鬟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突然往他脖颈后刺了一下。

    针扎的疼痛感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蔓延至四肢的麻痹之感。

    很快发现自己竟不能动了的男人心中惊骇不安,好在暂且还能够开口说话:“许姑娘这究竟是何意!”

    这一切都太突然也都太奇怪了!

    对方即便知道他当年的名字,和他原本的身份,可他同镇国公府并无任何冤仇过节,对方为何要抓他一个没什么用处的跛子?

    许明意并未回答他,只对阿珠道:“让人去传信吧,便说人到了。”

    阿珠应下,立时去了。

    房内闷热昏暗,在元德志的交待下,有仆人端了冰盆进来,并送了降暑的茶水点心。

    看着忙来忙去的熟人,老梁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干脆别过了头去不再多看。

    天色渐渐暗下,虽尚有余亮,但仆从还是先掌了灯。

    燕王和吴恙踏着最后一缕暮色而至。

    许明意向来人行礼:“王爷。”

    听得这个称谓,老梁脸色大变。

    王爷?!

    他朝那身穿暗蓝长袍的男人看去,不由暗暗疑惑。

    这是哪个王爷?

    燕王扫了一眼对方之后,先是对许明意拱手道:“劳烦许姑娘了。”

    “王爷客气。”

    许明意说话间,吴恙已走到她身旁:“就是此人?”

    许明意向他微一点头。

    燕王看着坐在椅中一动不能动、眉眼间依稀存有几分熟悉之感的男人,道:“原来当年那一场突袭之后,你当真还活着——”

    烛灯映照下,男人看清了那双眼睛,也从声音里听出了端倪,眼底不由现出诧异之色,一声旧时的称呼脱口而出:“……二公子?!”

 468 所求真相

    昔日俊朗出色耀眼的少年郎……怎竟长成如今这样了!

    视觉落差之大,让老梁一时甚至有些分不清重点。

    他当年离开时,谢氏一族尚未入京,军中上下都称燕王一句二公子——

    可是……燕王为何要找他?

    老梁不解至极,沉默了片刻后,拿沙哑的声音说道:“当年我虽侥幸逃过一死,做了逃兵,可我本是纪家家仆,当时所求也不过只是活命而已,同王爷并无过节在……不知王爷费此心思找到在下,是为何事?”

    或因了解这位王爷的为人,此时他反倒没有先前面对许家姑娘时那种充满未知的不安了。

    “是为了当年的旧事。”

    燕王并未坐下,只站在他面前,问道:“我想知道,当年你家两位公子在回营的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他竟是问起此事,老梁,不,冯良的眼神有着一瞬的闪躲。

    这件事,正是他做了逃兵的缘故所在,这些年来也早已成了他心里的一个死结。

    又听燕王定声问道:“杀了轻云和轻承的,当真是敌方的追兵吗?”

    按说纪家兄弟回去的那条路,不该为敌方所知。

    冯良沉默了片刻后,却是道:“我不确定。”

    “不确定?”

    “因为他们穿的是黑衣……还蒙着脸,我并不知他们是谁的人。”提及这段往事,想到彼时的血腥场面,冯良的声音愈发干哑。

    黑衣蒙面之人?

    燕王眼神微变:“你既得以脱身,想来彼时并未被对方发现尚存性命,如此之下,当真不曾发现其它线索吗?”

    冯良一时未语,眼底明暗不定地变幻着。

    “都已是陈年旧事了,二位公子死去多年……当时许多细节我早已记不清了。”

    看出他的顾虑与掩饰,燕王道:“你放心,你既与当年之事无关,我便绝不会伤你分毫,我所求不过只是一个真相而已。”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一直暗中追查此事,哪怕多次线索中断,毫无头绪,也依旧不曾放弃,为的并非是证明自己所谓的清白——

    在这件事情当中,他没有清白与不清白之说,他带出去的人出了事,不管过程如何,都是他的责任。

    他只是想查明,两位好友当年真正的死因。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冯良到底是开了口。

    “那些人是提早埋伏在那里的,而从他们后来的谈话中可知,他们之所以埋伏在此地,实则正是为了截杀二公子你……”

    确切来说,要将他们所有回去的人都尽数杀绝,可他们没料到二公子不在其中。

    燕王瞳孔微缩。

    提早埋伏……

    为了杀他?

    听到这里,燕王心中几乎已有了答案,声音反倒愈发冷静了,看着冯良道:“烦请将所记得的所有经过,仔细说一遍。”

    冯良闭了闭眼睛,陷入了回忆当中。

    他方才说时隔多年,早已记不清细节,自然是假话。

    当时二位公子惨死,他也险些丢了性命,如此种种情形,不仅不曾随着时日淡去,反而日愈深刻,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

    听罢冯良所述,燕王渐渐抿直了薄唇。

    许明意和吴恙只是听着,并未插话,也不曾帮燕王推断分析什么——许多旧事,并不会被岁月模糊真相,反倒会因为时隔日久,而使一切变得明朗清晰,如水落而石出。

    如此之下,谁是幕后主使,已是不言而喻。

    “此事,理应要如实告知纪尚书。”一直沉默着的燕王此时开口讲道。

    于情于理,纪尚书才真正是最不该被蒙蔽的人。

    听得旧日主家的名讳,冯良的神情复杂而惭愧。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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