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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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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客套话,亦是真心话。

    镇国公微一点头:“今夜之事多有惊扰,明日还要赶路,周侍郎还请回去歇息吧。”

    他如今这般处境,不该牵扯进来的人不必去牵扯。

    周侍郎抬手施礼:“下官告辞。”

    “将人都带下去吧。”周侍郎离去后,镇国公向秦五吩咐道。

    “是!属下领命!”

    秦五声音洪亮地应下,仿佛接下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任务似得,然眼睛却是微红——好久没有得将军差使了。

    吩咐完秦五,镇国公便转身回了书房内。

    “二叔受伤了?!”

    许明时跟着走进来,见得躺在矮榻上双目紧闭的许昀,及守在一旁的裘神医,不由一惊。

    “是中毒。”裘神医道:“毒针已取出,应当很快便可醒来了。”

    许明时还欲再问些什么,忽听有脚步声走近。

    转头看去,只见是方才于人前躲避至暗处的燕王和云六。

    “将军醒了。”

    “将军——”

    镇国公点头,看向燕王,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抬手道:“王爷。”

    燕王卸下了心中连日来不曾如何外露的紧绷,此时整个人都松缓下来,询问道:“将军现下感觉如何?身体可还有不适之处?”

    镇国公正要答话时,却忽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父亲……”

 526 还是活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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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转头看去。

    “父亲……您醒了……醒了就好。”

    许昀转醒过来,伸出微颤的手,抓住自家父亲的手,有一滴泪从眼眶中滑出。

    “……”镇国公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许昀的目光缓缓转动着,看着房内的众人。

    见这么多人都在围着他,遂露出一丝极勉强的笑意:“诸位都来送我了。”

    他方才将醒未醒之际,已经听到了裘神医说他中毒的话。

    且他自己的身体此时是何种状况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听得这个“送”字,镇国公眉毛一动,不及裘神医说话,先问道:“既知危险,那还不自量力地挡在我面前?岂不是上赶着找死?”

    “这是为人子该做的事情……见父亲无碍,儿子便可放心了。”许昀神色虚弱,眼中泪光闪动:“您总说我无用,这次儿子也总算是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情了……”

    “有用个屁!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可不是要你来替老子挡刀的!不然老子直接生个铁盾不是更好!”

    许昀忍不住心生委屈。

    他都这样了,父亲怎还不能对他温和些?

    而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了,遂哑声向裘神医问道:“敢问神医……还有多长时间?”

    裘神医:“两刻钟——”

    两……两刻钟?!

    许昀心中一凉……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怕是不够他安排遗言后事的!

    “只需两刻钟,药便能煎好了。”裘神医又道。

    “……?”许昀表情怔住。

    镇国公甩开他的手,骂道:“瞧你那怂包样!被扎了一针而已,死不了!”

    “可……不是说儿子中了毒吗?”

    “是中了毒。”裘神医道:“但并非是什么无解之毒,且毒针取出的及时,因此并无大碍。”

    许昀还是不大相信:“那为何我竟觉得浑身疼痛不已,呼吸不畅,且伤口周围隐隐有麻痹之感?”

    “……”裘神医想了想,道:“应是吓得。”

    只能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一个针眼到你这儿也他娘的成了伤口了?!”老爷子越听越气——他许启唯怎就生了个如此没用的儿子!

    许昀神色讪讪,好像的确没那么疼了……

    他这不是头一回中毒,没经验么?

    再看面容虚弱的父亲站在那里,而他却躺在榻上,顿觉无地自容,赶忙就坐起身来。

    “行了,喝完药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许启唯懒得再理会次子,对燕王道了句“王爷稍坐片刻”,便单独带着云六回了卧房说话。

    裘神医离去后,燕王去了院中等候镇国公。

    “二叔——”

    屋内没了旁人,许明时凑到榻边,拿感慨的语气道:“这回您知道人还是活着好了吧?”

    许昀自嘲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

    还是活着好啊……

    方才一度当真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他当真是怕极了。

    也是那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尚有许多事情没做,许多话要说,许多人想见……

    “那二叔只当今日死了一回,往后且好好活着吧。”许明时在榻边坐下,拍了拍自家二叔的肩膀说道。

    看着侄子少年老成的模样,许昀惭愧地点头。

    叔侄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见侄子没有要走的意思,许昀不禁问道:“不回去睡觉?”

    “火才刚浇灭,我就不回去了。”男孩子咧嘴冲他一笑,一双眼睛红红的,却满是笑意:“祖父醒了,我也睡不着。”

    高兴的睡不着。

    许昀也露出笑意。

    他也一样。

    老爷子醒了,便什么都好了。

    不仅是因为老爷子是家中的顶梁柱,更是因为——他们许家人,一个都不能少,缺了谁都不行。

    “别说,这倒像是除夕守夜似得。”许昀笑着道:“今晚咱们算是过年了。”

    过年时他都不见得能有这般心情——

    而许明时听到“过年”二字,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许昀问道。

    “我得去写信……将此事告诉许明意!”

    许昀听了半开着玩笑道:“信也比咱们早到不了几日,何不到时给你姐姐个惊喜?”

    “那可不行。”许明时说话间已快步走出了隔间。

    这种事有什么好讲求惊喜的,早一刻告诉她,也好叫她早一刻安心下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外间便有书案笔墨,男孩子铺纸磨墨,迫不及待地落笔。

    ……

    另一边,镇国公从云六口中了解到了自己中毒期间所发生的大小之事——

    实际上刚醒来时已听秦五大致说过一遍了,至于为何还要再同云六问上一遍,其中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同云六交待完了几件要紧之事后,镇国公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负手等在院中的身影,遂道:“请王爷进来说话吧。”

    云六应声“是”,又问道:“天色已快要亮了,可要叫人送些早食过来?”

    将军昏迷多日,所食皆是些汤汤水水,腹中必然空极。

    镇国公点头:“也好,多备一份,正好邀王爷同我共进。”

    云六应下,当即去了。

    一口气吃了五屉小笼包,三碗芡实小米粥,并数碟清补时令小菜后,镇国公搁下了双箸,擦了擦嘴,道:“神医交待不宜吃得太饱,且就吃这些先略垫一垫罢。”

    燕王默默看着桌上的空碗碟,看得出来,将军的确也是十分克制了。

    他早已吃饱了,后面不过是陪着,此时便也放下了调羹。

    很快有人将碗碟撤去,换上了茶水。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起,只因隔壁院中才刚起了一场火,火势虽已被扑灭,然四下尚有烟气笼罩,故有几分混沌之感。

    云六干脆将窗子合上,而后退了出去。

    “……我已听我那两个手下说过了,这段时日多亏有王爷在,否则纵然我有命醒来,眼下却只怕已非是今日这般局面。”

    军心二字至关重要,在东元时,若非有燕王坐镇,一旦稍有不慎被人钻了空子,必然会生出动荡来。

    “将军抬举我了。”燕王笑道:“是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且有贵府许姑娘在京中应对有方,及时送来解药。”

    一提到孙女,老人面上便有了笑意:“王爷可是见过我那孙女了?”

    燕王笑着点头。

    不仅是见过——

 527 替犬子求娶

    “许姑娘不但机敏聪慧,行事果决,眼界见识更非寻常姑娘家可比。”燕王称赞道:“在京中时,我便时常于心中感慨,将军当真是养了一个好孙女。”

    对上燕王那双满含欣赏之意,且仿佛还有些……感恩?的眼睛,镇国公虽觉有些古怪,但面上笑意却不禁越发浓了。

    他这个人就喜欢听实话!

    遂满眼欣慰地捋着胡须道:“倒也不是我养出来的,这丫头的秉性乃是天生如此。”

    总之他本人可以谦虚,但关于孙女却不能谦虚,不,是不必谦虚——明摆着的事,谦虚来谦虚去,岂不是睁眼说瞎话,显得他做人太虚伪?

    而后便是一句逢熟人便想说一说的:“这丫头可是我家里的福星!”

    这次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印证——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孙女。

    听得这“福星”二字,燕王笑着点头。

    嗯……很快就是他家的了。

    “对了。”二人喝了会儿茶,镇国公适才问及正题:“不知王爷此番亲往东元,可是还有其它事?”

    “是。”燕王放下茶盏,道:“遭刺之后,便始终忧心将军安危,而除此之外,另有一件要事需与将军面谈。”

    “哦?”镇国公已料到了大致,此时也搁下了茶盏看向燕王。

    燕王已起身,深深施了一礼,正色道:“学生欲邀将军共商大事——”

    “……”镇国公眼神微动,不知是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方道:“王爷应当知道,老夫不过只是一介莽夫而已,王爷邀我同行,可担心我反倒会坏了王爷的大事吗?”

    燕王闻言却是发出爽朗笑声,含笑反问道:“将军,不会当真有人认为您是莽夫吧?”

    若是有,那便必是被将军的外表给蒙骗了。

    在他眼中,将军从来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只因将军一贯所选的路,及所做的事,皆在遵从心中大义,真正将天下大局放在首位,所谋非一己之私,而是天下福祉——故而才会叫人误解为那是“不聪明”的表现。

    “不是莽夫又是什么,且已是个老莽夫了。”镇国公也不禁笑了,二人相视间,气氛轻松,反倒半点不像是正在谋划什么事关天下大势之事。

    这让燕王想到了自己幼时及年少时在军营中的那段岁月。

    还记得他总是喜欢跟在将军身后,将军有意考验他,再苦再累他也都乐意跟着。

    后来将军勉强算是认可了他,商讨对敌之术时也叫他在一旁听着,待再大些,他便与将军一同商议了——那时便多是这般气氛,将军总在半同他说笑,半骂娘间,便将战术给定下了。

    将军身上有一种天生的爽快与从容,无论遇到怎样的难关,只要是同将军共事,周围之人都会觉得心中莫名安定许多,周遭的气氛也总会变得相对轻松,足以消解大半不安与悲观。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场,也是旁人所学不来的。

    所以,若能有将军同行相助,不仅是幸事,更是一桩乐事。

    “并无外人在,不必如此严肃,且坐下说吧。”镇国公抬手示意燕王坐。

    燕王点头,依言坐了回去。

    “实话不瞒王爷,我在此次领兵出征之前,心中也已对后路有了大致的思索与打算,本也想同王爷好好谈一谈……”镇国公道:“王爷能及时下定决心,也是好事。”

    他还算清楚燕王的为人——要燕王做出这种决定,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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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一样。

    一把年纪了,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谁不想清清静静安安稳稳的?

    而若要这么说的话,狗皇帝也当真有本领得很了——逼人造反真他娘的有一套!

    燕王应了声:“是。”

    所以他才会找到将军。

    若换作数年前,他纵然对这一日的到来早有预感,而暗中也并非全无准备,但他绝不会找上将军,结果未定之事,他不能把将军贸然拖下水——

    但现下的局面已是截然不同了,将军已在深水之中,若不反抗,那便只能等着被那只大手溺毙于水中了。

    将军的处境如此,而他也一样。

    所以,现下不必谈什么为天下百姓而谋这样伟岸的志向,他和将军,眼下所谋只为自救而已。

    自救者,挣开脖间要命的锁链,方可谈救天下。

    二人于房中长谈许久。

    直至有日光刺破混沌,自窗棂的缝隙间钻了进来,落在二人之间的茶几之上。

    一壶茶水已经喝尽。

    守在门外的人知道屋内正谈事,未经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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