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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第3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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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太子可一点都不笨,还知道在此时收拢人心!

    一个个的,倒全是深藏不露,不容小觑!

    果然是虎狼环视之境!

    转脸见两名上前的内监踌躇着未有立即上前,更是叫他生出了权力脱离掌控的不安感:“都聋了吗!还不将人拖下去!”

    解首辅:“臣自己尚且能走!”

    李吉闻言忽觉不妙……

    皇上怕是会觉得这句话是在内涵他……

    解首辅已起得身来,嘴角绷得极直,自脱去那身绯袍。

    见得此状,庆明帝嗓口忽然涌出一股腥甜。

    李吉立时大惊失色。

    依前两次的经验来看,陛下这绝对是要吐血啊!

    果不其然——

    “……陛下!”

    “父皇!”

    “皇上!”

    一通忙乱之下,郑太医快步来至了殿内。

    “陛下不可再动怒,不可再动怒啊!”郑太医边扶着人半躺下,边连声交待道——这句话他说了怕是不下百次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啰嗦过!

    “陛下……陛下快请息怒啊……”李吉在一旁边替皇帝擦拭着血迹,边劝说着——他就不一样了,这句话他说了不下千次余!

    庆明帝躺在那里,因消瘦而显得有些凹陷的双眼瞪得极大,胸口忽高忽低地起伏着,嗓中发出怪异不清的声音,显然是怒气仍不肯消。

    剥开其上衣,郑太医一番施针救治罢,才算勉强稳住其气息。

    李吉不知是该松气还是如何。

    “陛下的腿……”他看向那明黄锦被下的下半身,声音很低:“还请郑太医诊看一二吧……”

    方才他眼瞧着,像是不大好了……

    围在床边的太子和两名官员闻言变了眼神。

    郑太医亦微微一惊。

    腿?

    皇上昏迷期间,一应近身擦拭之事皆是他和吕太医带人负责的,因所见,便也多多少少有过一些猜测……

    可具体如何,少不得还得待皇上醒来之后才能下定论。

    “可是陛下自觉有何反常之处?”郑太医揭开被子去看,边试探着问。

    李吉微微叹了口气。

    反常的都站不起来了,还用得着“自觉”吗?

    “……陛下下不得床,便是有人扶着亦无法站立,双腿似乎使不上半点力气。”

    实则陛下在此之前也曾有过膝盖脚骨、乃至手指疼痛的预兆,几位太医给开了药也一直在服用着,但并不见好转。

    听着耳边的低低说话声,庆明帝羞恼之极。

    他的腿好好地!

    他半点也不想被这些人围着如同看笑话一般看待!

    他是一国之君,自有神明庇佑!

    他想将人统统赶出去,想让他们滚,可偏偏已虚弱到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他只能任由郑太医挽起中衣裤管,将他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

    太子等人目之所及,只见其膝盖等关节处皆是异样地红肿。

    郑太医触之皆发烫。

    “陛下此症极像是痹症……”一番察看诊脉罢,郑太医的语气有些沉重地道:“但相较于寻常痹症,此症来得要急得多……”

    急得甚至有些蹊跷。

    但同样的病,在不同的人身上往往症状轻重缓急也会不同,且也会受其它病因影响,若说去深究,往往也说不甚清。

    “痹症……便是俗称的痛风?”礼部尚书微微皱眉:“陛下怎会突然患上痛风?据我所知,陛下甚少饮酒——”

    这病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官宦富贵人家,他家中父亲便得过,郎中断为酗酒之故。可纵然如此,他家老爹却也不曾就此瘫痪在床,无法站立——皇上的身子难道连个七十老翁都比不上?

    “痛风之症固然与饮酒有关,但诱因却并非只饮酒这一条……”郑太医看了一眼似已陷入昏迷的皇帝,犹豫着低声道:“《黄帝内经》中便有记载,五脏过用,气血失调,痹症则内生。纵情声色,肾气日衰,没了肾气的蒸化与肾阳的温煦,日积月累湿浊内聚之下,郁久化热,流注于关节,便成了痛风……”

    众人听得神色复杂。

    旁的也听不太懂,只记得一句了——纵情声色,肾气日衰!

    换而言之,皇上的身体这是被掏空了,故而才会如此不济,病一来,挡都挡不住!

    “且……据下官所知,陛下曾暗中服用过不少……”微妙的停顿后,郑太医道:“如此便更是坏了身子根基……”劝也劝过,但不听啊,非要生,结果命都险些搭进去了,生出来的还不是自个儿的……哎,这叫什么事啊。

    太子担忧不安之余,有些茫然——父皇暗中服用了何物,竟致坏了根基?

    同样是没听全,为何诸位大人却仿佛已经心领神会?

    没人发现床上的庆明帝的眼睛在微微颤抖着。

    “……除此之外,陛下肝气又郁结已久,近来频频动怒,难免每况愈下。”

    “那皇上的腿……是否还有方可医?”

    “如今下官亦只能尽力而为。”

    听得这句回答,众人便明白了。

    怕是希望不大了……

    且不用郑太医来说,甭说是腿了,这条命能保到几时还说不定——三天两头便吐回血,谁家的血经得起这么个吐法儿?

    又问了些其它,几位大臣适才离去。

    “行了,快穿上吧……”江太傅将那官袍捡起,行至外殿塞到解首辅手中。

    解首辅眉心紧缩。

    “你说你也是,作何非要说那些激进之言……”

    解首辅没说话。

    他也并非是刻意惹怒皇帝……

    且他看在皇帝被戴了绿帽子的份儿上,略有些同情,还特意挑了好听的来说的,这若换在从前——

    哎,不说也罢。

    “知你一片热忱之心……可这件事,岂是单凭你我之力便能左右的?皇上此人如何,你还未看明白吗?叔明啊,路还长着,不可不行,却也不可临崖而行……”江太傅语重心长。

    这一点,怎就不同人家纪府尹学学呢?

    想到这位“好学生”,江太傅很满意——浅谈如何在惊涛骇浪中求存、如何于两朝更替时保全自身这门学问中,纪府尹已经顺利结业了。

    解首辅听得明白,最终却也只是叹了口气。

    各人命数不同,正如性情,皆不是那么好改的。

    一行六人刚行出养心殿不远,迎面便见有内监快步而来。

    这是个熟面孔——于内阁伺候笔墨的祥清。

    “解首辅,诸位大人!”

    那内监施礼,显然正是来寻他们的:“南边有急报传来!”

    南边?

    莫不是洞乌有异况?!

    内里再乱再耗,燕王好歹也姓谢,相较之下事关异族,总是更叫人心惊。

    “报信之人何在!”解首辅边穿官袍边问道——皇帝有过,大庆黎明百姓无错,一日为大庆臣子,便还需竭虑!

    “已被请入内阁,请诸位大人速回!”

    一行人急忙而去。

 608 不该醒来

    刘升死了。

    被滇州叛军首领所杀。

    解首辅等人听得这个消息,皆是脸色大变。

    刘升先前奉旨前往滇州收编湘王旧部与朝廷驻军,并全力攻打洞乌——

    当时朝中上下除了夏廷贞一党外,其余人等对皇帝的这个决定无不是竭力反对,皆是认定于此时讨伐洞乌太过冒险,洞乌易守难攻且熟知滇州地形,湘王旧部中必然还有与之勾结的内奸在,堪称内忧外患,胜算极低!

    奈何皇帝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阻!

    可他们认为刘升胜算极小,那是对上洞乌,而现下报信之人却道……刘升是被滇州驻军所杀!

    还未来得及同洞乌开战!

    仔细算一算,同样是奉旨讨伐异族,想当初镇国公出兵丽族,刘升赶往滇州,一前一后不过只差了一个来月而已,可人镇国公先是败了丽族,凯旋罢又造了个反,如今连临元城都占下了——

    刘升这边倒好,还没挨着洞乌的边儿呢!

    人倒先死了!

    这天差地别的效率叫人说点什么好?

    士气都不用人家来打击,自己人就能给败光了!

    然转念想想,刘升此行奉旨讨伐洞乌,本就不被他们看好——看吧,皇帝不听他们的,注定只能摔跟头!

    但这些统统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滇州守军竟敢杀刘升,这便是摆明了要继湘王遗志公然造反了!”解首辅眉心紧缩:“湘王虽死,这些滇州叛军却仍不肯断了同洞乌勾结的野心,只怕此时已是引狼入室了!”

    如此一来,大庆之危机,便不止是内里,若洞乌占下滇州,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大臣面上已有冷汗渗出,解首辅心中既怒且悲——这并非是天意时运,而分明就只是皇帝的错误抉择所带来的人祸,他刚才果然还是骂轻了!

    “回首辅大人,当下局面并非如此……”

    那被两名内监扶着的报信士兵方才饮了半壶水,眼下稍有了些力气,哑着声音道:“杀了刘将军的那人名叫晋垣,此人本不过是戍边军中一小小把总,麾下不过四百余人……刘将军至滇州时,先是遭了湘王旧部滇州卫指挥使的刁难,于收编之事上遇挫……”

    略缓了缓,才道:“这晋垣起初并未得刘升将军留意,可此人先是趁其不备杀了滇州卫指挥使,后又斩杀刘将军……且此人官职虽低,在驻军中竟颇有些威信,追随者众多……其先后杀了刘将军与滇州卫指挥使,便被推为了叛军之首——”

    “此人接管滇州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肃布防,凡是查出了与洞乌暗中有往来勾结者,皆杀之示众,并于军中立言必会死守滇州,绝不会叫洞乌有可乘之机!”

    “……”听完这些,解首辅等人无不意外。

    “照此说来,此人虽有反意,却并无勾结异族的打算……”礼部尚书道:“倒还是个……”

    有底线的。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在夸赞叛乱者,但事实正是如此。

    这种关头,此人能守住底线,是大庆之福。

    江太傅微微叹了口气:“这分明是第二个章云随啊……”

    明州知府章云随,随暴动的百姓一同造反,是第一个带头造反的官员——而现如今明州城及周遭投靠的诸县,人心反倒比当初为朝廷管辖时更为归拢。

    现下又出了个晋垣——反了朝廷,却依旧坚守疆土百姓……

    之所以反,恐怕正是因为皇上那一纸要与洞乌开战的圣旨!

    天子盛怒下一言,到头来为此付出代价的必然最先是滇州百姓——

    洞乌为蛮夷异族,异族入境一贯有屠城先例,岂会手下留情?

    这晋垣既为戍边之将,对此必然再清楚不过。

    杀刘升,反朝廷,反倒是护住滇州的唯一出路……

    而如其,如章云随,这些人本该是如镇国公一样足以撑起大庆的铮铮脊骨——

    趁乱博利者,比比皆是,而这些依旧心系百姓存亡的好官,却是叫朝廷羞愧!

    将忠臣良将个个逼至如此地步,也不知皇上究竟脸不脸红!

    “虽也是个祸患,却远远好过引狼入室的结果……”江太傅叹道:“如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解首辅亦微微松了口气。

    而松气之余,却是若有所思地问那报信士兵:“你既属刘升麾下,可曾见到过这个晋垣?”

    “将军出事当晚,小人曾得以见过此人一面……”想到那夜的血腥情形,士兵仍有些后怕,好在对方取了将军首级后只拿来震慑他们,而并未行滥杀之举——

    解首辅忙问:“此人年岁几何,是何长相?”

    晋垣这个名字,他听来隐隐有些耳熟……

    “约……约四十岁上下,样貌并无出奇之处,但左边眉下有一处旧疤痕。”

    解首辅眼神一变:“果然是他……”

    “阁老知道此人?”内阁大学士余广问道。

    “我初听便在想,此人能有本领在戍边军中立威,多半不会是没有名号的小人物……”解首辅的目光忽明忽暗:“我若没记错的话,他原先应当是西营中的一名副将,约十数年前受夏廷贞一党排挤,才被贬出了京师——”

    礼部尚书略吃一惊:“竟是副将出身?”

    解首辅:“不止如此,且是燕王旧交。”

    正因此,他与此人也曾打过几次照面。

    想当年大庆初立,未立太子之时,他与许多人一样私下更看好燕王多些……

    但纵然再如何看好,他们这些臣子忠于的只有君主,以及未来的君主。

    燕王……

    眼前闪过那张脸,解首辅心中滋味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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