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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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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心里反都反了,便也不差这最后一道坐实之举了。

    谁都不是瞎子。

    他也做不到为了一个虚名,而尽将凶险交与岳父和将军来替他承担。

    相反,他才是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赫风未有再多问,带着书信退去了。

    燕王洗漱罢,在内间的矮榻上躺了下来。

    这般躺着,便恰能看到那幅画像。

    画中之人盈盈含笑,燕王眼中便也忍不住跟着有了笑意。

    “真真啊……”他将双臂枕在脑后,喟叹一声道:“我想咱们儿子了,也不知这臭小子想不想爹。”

    又颇有些絮叨地道:“你说他此时做什么呢?也不知如今宁体形势如何,我从密州一路过去,沿途必有层层阻碍,尚不知几时能见到那小子……”

    “你可得看着他点儿,这小子跟我像得很,怎么瞧也不像是个多么安分的主儿,主意多着呢。”

    想了想,又兀自点头道:“但好在还是像你更多些……”

    “对了,上回忘了同你说,这小子的亲事大致是定下了,是许家的小姑娘,将军的孙女,他自己挑的,哦,不是,不对……是人姑娘挑的他。”他笑着道:“这小姑娘比他还有主意,你若是还在的话必然也会喜欢得紧……”

    说到此处,话音已是微哑,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渐渐红了。

    他望着那幅画,见她似在笑自己,便也拿手指边揩去眼角眼泪,边傻笑了一声。

    ……

    千里之外,如墨夜色下,一行车马缓缓停了下来。

    一连又赶了大半日的路,人和马都疲了。

    此处紧靠着一处密林,地势倒也还算隐蔽,岁江在一辆马车旁低声请示了一句后,便翻身下马,命众人原地生火,喂马歇息。

    岁江亲自将吃食送到两辆马车内之后,才坐在火堆前喝起了水。

    “至多还有两日的路程……”有随从边烤着一块馕饼边说道。

    这一路他们并未走官道,也不是容易被猜到的捷径小道,为保万全,特绕行了两座城池,便也因此多出了三四日的路程。

    但一路除了些挡路的流匪之外,的确也算安稳,并未遇到任何朝廷的人。

    岁江点了一下头。

    再有两日……

    若有人要动手,多半会选择夜间。

    而若再等一日,离宁阳便太近了些……

    所以,他赌今晚不会平静。

    真说来,他的确比不上岁山的脑袋来得聪明,但暗卫出身所积累出的敏锐直觉与判断力,他也还是有的。

    也正因此,他才会选在此处休整,僻静无人,且再往前出了密林,更有一处绝佳的亡命之地。

    岁江抽出身后长剑,拿一块棉布对火擦拭着。

    头顶夜空一片漆黑之色,不见半颗星子,一轮毛月朦朦胧胧地挂在中天,仿佛蒙了尘的一粒明珠被遮蔽了光芒。

    夜风扫过密林树梢,发出沙沙响声,地上铺着的秋叶便更厚了一层。

    风止,声响却未消。

    除岁江外一行六名随从立时露出戒备之色,不约而同地按向腰侧长刀。

    身后半人高的青黄草丛后,突然窜出一道快速靠近的黑影。

    “护好主子们!”

    岁江蓦地起身,手中长剑于火光下闪烁着冷冽寒芒。

    黑影不止一道。

    越来越多的影子在靠近,岁江与两人缠斗间粗略一眼扫过,只见那些半融于夜色中的黑影少说也有五六十余!

    且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

    这摆明了是想一击得手,没任何耐心久耗。

    而那些人出手间并无任何言语交流,却自有秩序在,且目标明确——他们要的是那两辆马车中人的性命!

    双方人数悬殊太大,硬抗也抗不了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岁江未有耽搁片刻,手中长剑穿透一人胸腔之际,高声吩咐道:“快走!护主子们离开!”

    “是!”

    几名随从齐齐应下,当即分别跃上辕座,抓起缰绳便要驱马。

    “拦下他们!”有黑衣人发号施令,说出了自现身后的第一句话。

    一众黑衣人飞身上前,如遮日蝗虫般袭来,眼看近乎要将马车团团围起。

    “驾!”

    马儿扬蹄嘶鸣着,被逼出了逃离危险的本能,两辆马车先后疾冲出人群。

    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长刀砍在了车窗边,半截刀身都没入了车厢内。

    风灯摇晃下隐隐约约可见车厢中人影略显慌乱。

    “放箭!”

    “追!”

    一支支冷箭穿破迎面而来的夜风,发出“咻咻”声响。

    正如岁江方才所见那般,这群人秩序分明,此时数十人持弓飞奔追上前去,与马车一同消失在密林中,另有十余人快步离开此地往不远处取马匹去追。

    至于面前被岁江和另一名近随拖在原地的几人,出到路数没半分花招,刀刀直冲着取人性命而来。

    “你们是朝廷的人?!”岁江已杀红了眼睛,被逼得步步后退之际,边咬牙问道:“这条路……你们究竟是如何追上来的!”

    那蒙面之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死到临头问来何用!”

    岁江眼神微暗。

    方才厮杀声嘈杂,他无从分辨对方的口音,而现下却听得清晰了——

    的确是京师官话,但口音却掩饰得并非就是十分干净……

    “走!”负伤在身的岁江不再拖战,转头对身侧的同伴交待道。

    二人相配合下,岁江又仗着先前对周遭地势环境的观察了解,很快便在夜色的掩饰下逃离了此处。

    “他们受了伤,不可能逃得远,追上去,不要留活口——”

    “是!”

    其中两名黑衣人奉命追上前去。

    另外两人中,方才开口那人显然是此次行动的首领,他看了一眼岁江二人消失的方向,并未在此处久作逗留。

    有下属牵来了马,他纵身跃上马背,一行人立即朝着方才马车逃离的林中追去。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密林之外往前不过数百步余,竟是一处悬崖。

    “……下山的小道在右侧,他们马赶得急,未来得及看清前路,马也已经跑疯了根本制不住,就这么冲着坠了下去。”最先跟来目睹了那一幕的黑衣人说道:“咱们的人有跟得紧的,有一人也不慎坠崖。”

    那为首者闻言来至崖边,借着下属点亮的火把低头看着脚下。

    夜色深浓,悬崖边缘又生有高低草木,黑夜中的确惑人视线。

    而再往下看去,崖下漆黑一片看不到底,隐隐只见有怪石草木重叠,层层枝蔓黑影随穿梭而过的山风摆动着,如在张牙舞爪,形态诡异。

    “此山名为龙栖山,而从这方地势来看,这处悬崖少也有百丈高,自此处与车马一同坠下,必死无疑。”有下属在其身旁说道。

    另有一人往下看了一眼,却是犹豫着道:“可堂堂吴氏家主,世子世孙,真的就这么轻易便死在咱们手里了?”

    在话本子里,这些大人物们从悬崖上摔下去,通常是死不了的,且没准还会有什么奇遇呢。

    那为首者冷笑着道:“吴氏家主又如何,一路为掩人耳目身边少了众人围护,不过也只是具肉体凡胎罢了,如此摔下去,怕是已成一摊肉泥了。”

    但有一条——

    “死要见尸,否则无法交差。”

 611 死讯

    数日后,初是清晨之际,宁阳城中便落了场雨。

    雨势细微,寒意却是深重。

    定南王府主院内,定南王妃正于佛堂中做早课,跪在蒲团上的背影虽年迈却仍旧端正,青香缭绕间,被岁月打磨光滑的檀木念珠于指间一颗颗缓缓转动着。

    阴雨天视线沉暗,佛堂的门并未全然紧闭,时有一阵微风拂过门槛,将那香炉中徐徐升起的道道青烟吹散开来。

    “啪!”

    此时随那缕缕香雾一同散开来的还有定南王妃手中的那串念珠。

    珠线不知因何突然断裂开,颗颗念珠失了束缚,砸在地上四下飞溅分散。

    正专注于默诵经文的定南王妃心中微微一惊。

    一旁的两名嬷嬷忙跪身下来将念珠捡起。

    定南王妃手中抓着珠线与仅剩的两颗念珠,抬头望向神案之上那尊神色悲悯的金身佛像,心底渐渐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这珠线按说是该换了的……”两名嬷嬷将那余下那一百零六颗念珠找齐,捧入玉盘中。

    定南王妃将手中那两颗也放了进去,正要说些什么时,只听有丫头入得堂中,轻声禀道:“老夫人,二老爷和三老爷及四公子给您请安来了。”

    定南王妃点了点头,抬起了一只手来,由嬷嬷扶着起了身,复又向佛像拜了三拜,复才离开了佛堂。

    等在前堂的叔侄三人向老人行礼请安。

    “阿令来得刚好,母亲正要使人去寻你。”定南王妃坐在椅中,看向堂中那名着柳黄长衫、面容俊逸的男子。

    “不知母亲有何吩咐?”吴景令语气恭儒,面上挂着看似与往日无异的淡笑,然而眼底的疲惫之色却无法遮掩干净。

    “你父亲和你大哥大嫂,还有阿渊,近日可又有信传来?按说也该回来了才是——”定南王妃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不安。

    而吴景令听得此言,面上笑意一滞,眼神亦极快地闪躲了一瞬。

    一旁的吴景逸也看向他:“是啊二哥,先前不是说父亲曾传信与你,信中只说至多约七八日便可归家?”

    他是吴景明的胞弟,同为定南王妃所出。

    一同前来的吴然也看着自家二叔。

    自从得知祖父和父亲母亲及二哥即将就要一起回来了,他便每一日都在盼着。

    他对家中接下来要走的路尚无太过清晰深刻的认知,亦知如今宁阳局势紧张,但只要一家人能团聚一处,余下的便都不足为惧。

    父亲母亲和二哥能平安离开京师,返回宁阳,无疑是极值得高兴的事。

    而在数道视线的注视下,吴景令只得勉强一笑,道:“想来应当快到了,两日前儿子已使人暗中出城前去接应。”

    “两日前?”定南王妃已隐隐察觉到了不对,紧紧盯着吴景令,问:“你如实与母亲讲,你父亲他们……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此言一出,吴景逸与吴然的神态也立时变了。

    看着身侧的二叔,吴然迟迟地意识到了异样之处——二叔向来白净的那张脸上此时竟有着淡青色胡须在,这可是甚少能见到的!

    须知二叔一贯爱美,平日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讲究程度堪称半点不给年轻男子留活路的典范,何时容许自己有过这般形容?

    吴景逸自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但先前只默认为自家二哥又夜宿花楼,这才未来得及细细打理——

    然而现下仔细想想,当下父亲和大哥及阿渊皆不在家中,宁阳又是如此局面,族中上下人心惶惶,二哥终日被族人们缠着议事,便是有心想逛花楼怕也分身乏术。

    而这间隙,吴景令已掂起袍角跪了下去。

    “是儿子办事不力,如今……尚未有父亲和兄长的音讯。”

    “尚无音讯?二哥这是何意?”吴景逸大为意外:“临归来之际,怎会失了音信?”

    定南王妃对此已有预感,闻言微微握紧了袖口边沿绣着的团福纹,面容尚算镇定地凝声道:“阿令,你无需顾忌我,只管将你所知道的悉数言明!”

    吴景令应了声“是”,垂首道:“……此前接到父亲书信,知晓父亲即将于近日抵达宁阳,儿子便提早差人出城接应,可昨日一早有人回禀,却是道并未接到父亲他们,且……且在龙栖山发现了车马与打斗的痕迹,及父亲身边一名近随的尸首……”

    “什么?!”吴景逸面色一紧:“父亲和大哥他们……莫非是遇袭了?”

    定南王妃心口处亦是往下沉沉一坠,强自冷静着道:“若是朝廷的人,必是要下杀手的……可使人在山中仔细搜寻过了?是否留有其它踪迹线索?”

    换句话说,便当真是出了事,也该……也该找得到人的!

    这本是最怕的事情,已是万般小心,难道竟还是躲不过吗?

    “山中近乎已翻了个遍,任何一丝痕迹都不曾放过……”吴景令已是声音发哑:“依着车马行迹来推断,或是……”

    “或是如何?!”吴景逸急声问。

    “或是……坠入了崖底。”

    “……”吴景逸身躯一震。

    ——坠崖?!

    “不可能!”在旁一直听着,因过于震惊而始终未能发出声音的吴然突然开口,红着眼睛摇着头道:“有祖父和二哥在,绝不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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