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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第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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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尚书闻言苦笑。

    错处?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公事之上,这位御史大人一直是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一贯是公事公办,以身作则。

    若不然,就凭对方这张连皇上都骂过的嘴,又岂能在都察院稳居左都御史之位至今?

    这是个连缉事卫都抓不着错处的主儿。

    至于私德,那就更难了,此人既不讲求锦衣华服,也不爱珠宝钱财。

    若你要问,不爱财,那爱不爱色呢?私下是否偷偷养了妓子外室之类?

    呵,他连媳妇都懒得娶,能养个鬼的外室!

    若说这位御史大人爱什么,嗐,还真有,只一样,专爱挑人错处!

    据闻便是平日下值或休沐时,也爱在谁家府邸附近转悠,听一听左邻右舍对这位官员家中人等的看法;亦或是在茶楼酒肆里一坐便是半日,专听些官场上的八卦。

    敬容长公主不就是受害者之一吗?

    人家横竖就养面首这么一个爱好,便被他盯着孜孜不倦地弹劾了这些年,先前长公主府新进一个面首,他便上一道折子,还将人面首的名字来历都弄得清清楚楚——长公主府内究竟养了多少个面首,他怕是比长公主本人还清楚!

    听着众臣你一句我一句,解首辅刚好些的头又开始疼了。

    “莫要再说了。”

    他打断了众声,皱眉道:“只管盯着他便是,只要不惹出乱子来,不必再理会。”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起劲。

    反正他是不想再被对方骂了!

    养心殿这边,庆明帝的气色近日隐隐有了些好转。

    这一日,明御史又来求见,守在殿外的两名内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拦。

    又听闻燕王病重之事,庆明帝靠坐在床头,笑声阴鸷而解气:“……这就是反贼的报应!连上天都看不过眼了!”

    他才是受上天庇护的真龙天子,谁都休想要跟他争!

    敢觊觎他的位置的人,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继而问:“吴家和许家可有什么动作反应?”

    “回陛下,如今两边都没了动作,此变故一出,各处都在观望,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庆明帝笑得更大声了。

    “朕就知道,没了燕王,许吴两家便像是没了主人的狗!没了名目,且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直以来,他之所以忌讳许家和吴家,究其根本还是在忌讳燕王,恐他们一同倒向燕王——而只要燕王一死,将许吴两家逐个击破便成了迟早之事!

    明御史所言不假,如今燕王病重的风声已经传出沧州,各处的确是有观望之势。

    也因此,朝廷上下得以稍加喘息,不少官员私下感慨,倒也勉强能过上一个安稳年了。

    很快便是除夕。

    除夕清早,许明意正在明家外书房中整理书架。

    既是扮作小厮,小厮该做的事情自是一件也不能少。

    明御史从外面回来,见她还在忙活,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小姑娘太实在了,无论有人没人,做事都足够卖力。

    然而许家的姑娘,每日在他手下做杂活儿,若是手磨得粗了,再生出冻疮来,回头镇国公怕是要找他算账的。

    “行了,不必收拾了,今日是除夕,家中上下都给了两日假,你也回去歇息吧。”

    许明意便放下手中书册,道:“左右也是闲着,正想借大人的纸笔一用。”

    “我需处理些公务,你随意便是。”明御史在书案后坐下。

    许明意点头,见外面风大,便欲将书房的门合上。

    明御史清俭,屋内并无地龙,只烧着一只火盆在。

    她来至门内,双手刚把住门边,便见一团黑影爬上石阶走了过来。

    是天目。

    它走进书房中,扇着翅膀跳了跳脚,将爪子上沾着的积雪甩掉。

    许明意看一眼大鸟过于圆滚滚的肚子,便知它必是刚蹭完饭回来。

    还不止是蹭饭——

    见大鸟腿上绑着一小截竹筒在,她遂蹲身取下。

 640 臣帮陛下

    竹筒里塞着一只卷起的字条,许明意展开来,只见是小七的字迹。

    看到其上内容,不禁觉得心中生出暖意。

    原是莫先生和小七邀她和天目晚间去雪声茶楼共度除夕,一起吃年夜饭,还说备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这是知晓她一人独身在京中,恐她心中落寂吧。

    且或许还有吴恙的授意在其中。

    许明意微微弯起了嘴角。

    这是好意,她也领受到了,但她不能去。

    他们镇国公府人等在密道中藏身已久,早前备下的食物和水早就没有了,是小七从密道的另一处入口——庆云坊外一处不显眼的无人别院中,带人偷偷将补给食物送下去的。

    这虽是离京前就安排好的事情,但这些时日雪声茶楼里因藏着许多暗卫的缘故也是半点不敢放松,小七为此已经数次冒险。

    她若今晚去往雪声茶楼,万一叫人盯上了,连累的便是整座茶楼里的人,及藏身于茶楼内的乔太医。

    纵然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但如此关头还是万事谨慎为上。

    能避免的麻烦和危险,她从不怀有侥幸想法去试探。

    于她而言,能平平安安的度过,那便是最好的年。

    许明意没有犹豫,写了简短的回信,放到那只竹筒里,重新绑在天目身上。

    “再跑一趟吧。”她拍了拍大鸟的翅膀,道:“待你飞到了,恰也能接着吃午食了。晚间也不必回来了,既是去了,便多蹭两顿。”

    这话无疑说到了大鸟的心坎儿上,它眼睛亮亮地转过身,晃着身子,脚下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雪是昨日下的,在房檐树梢上铺了厚厚一层。

    待到了晚间,天上便冒出了繁密的星子。除夕夜无月,然四下张灯,雪色相映之下,天地间仿佛自有月华在。

    许明意坐在小院的石阶上,望着漫天星辰发呆。

    四下隐隐有孩童的追逐嬉笑声,口中唱着新年的童谣,大约是拎着灯笼走街串巷呢。

    无论日子有多难,年总归还是要过的。

    然而相较于往年,今年京中的这个除夕夜,无疑是她印象中最冷清的一个了。

    往年的这个时辰,城中通往城门处的数条长街,必然是挤不动的——皇帝要登城楼于万民同庆,帝王立于城楼之上,身后绽起烟火万丈,绚烂繁盛。

    而今年显然没有了这道流程。

    那座高高在上的城楼,皇帝便是用爬的,怕是也没力气爬得上去了。

    况且百姓们也未必还愿意见到这位帝王。

    许明意望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她将年后的计划重新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又估算着各处的安排分别进行到了哪一步。

    而后又想到了临元城——此时的临元城中,想必十分热闹吧?

    父亲母亲他们是不是在想自己呢?

    毕竟每逢佳节倍思亲来着。

    她不在,对着一桌子年夜饭,大家怕是都要少了几分胃口。

    还有明时,他该不会偷偷在哭吧?

    阿葵和阿珠就更不必提了,这俩丫头定是日日都在担心她。

    想着这些,托腮坐在石阶上的女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谁让大家都离不开她呢。

    还有吴恙——

    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

    但想来定是在忙于安排诸事,必不可能像她这样,闲来无事坐在这里,发着呆想着他。

    是,她想吴恙了。

    自他离开临元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许多,尤其是在他的身上。她想,他应当也是有些需要她的吧。

    好在用不了多久,便能再见面了。

    在见面之前,她和他都要保重好自己,做好各自该做的每一件事,如此方才不辜负彼此分离的时光。

    且虽然不能相见,好歹她还能睹物思人,哦,不对,是睹鸟思人——

    许明意微微转过脑袋,揉了揉蹲坐在她身侧的大鸟的秃头。

    她本是交待了天目不必回来的,可它还是回来了。

    又像是知晓今日是除夕一般,就这么乖乖坐在她身边,好几次眼瞧着眼皮沉得都要睁不开了,甩甩脑袋略微清醒了些之后,还要坚持陪她坐在这儿。

    此番她来京师,本也没打算带上它的,毕竟这位是个享福的命,又是冬日里,怕它跟来受罪。

    可出了临元城十余里,赶车的车夫却发现车顶上竟还蹲着一个……

    而入城之后,也着实帮了她不少忙,往来于雪声茶楼送信的活儿更是叫它包圆了。

    见它实在困极了,那眼皮一抬一合的模样实在好笑,许明意遂将大鸟抱起,折身回了房中。

    这时,四下忽炸起了炮竹声响。

    子时已至,新的一年开始了。

    老管家亲自给她送来了一碗扁食,说是老爷的交待。

    她再三道了谢。

    刚出锅的扁食是在食盒中提过来的,食盒一经打开,便有热腾腾的香气往外冒。

    许明意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只觉这抚慰脾胃脏腑的热乎乎的烟火之气,于这一刻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她坐在桌边,手中握着双箸,转脸望向窗外。

    恰有一簇璀璨烟火在她瞳孔中绽放。

    耳边有附近寺庙中撞钟的清彻浑厚梵音响起,仿佛意在肃清这天地间的喧嚣污浊与众生困苦。

    这一刻,许明意心底忽然升起无限希冀。

    新年已至。

    隆冬很快便会过去。

    春日,已在路上了。

    ……

    正月末,京中传来了久违的捷报。

    趁燕王病重之际,朝廷出动十万兵马,将燕王大军驱逐出了沧州地界——

    非但收回了沧州,还将原本就起了内乱的燕王大军彻底击溃为二,一路退至沧州三百里外,另一拨兵马则护着生死不知的燕王往北面折去。

    至此,一路战无不胜的燕王大军已溃不成形,士气大衰。

    这个消息无疑振奋了朝野上下。

    关于燕王病重的质疑,也近乎被彻底消除了。

    燕军的溃败,让各处势力也乱了手脚。

    趁此时机,朝廷一鼓作气收回了十余处为乱军流民所攻占的郡县城池,眼看局面已然有翻转之势。

    宁阳和临元,则始终不见有任何动作,似乎因燕王出事而完全乱了阵脚,一时不知要何去何从。

    且数日前,有暗守在临元城外的缉事卫曾截下了一封密信,是镇国公暗中使人送往宁阳给定南王的书信,从信上内容来看,利益使然,二者已有谈崩的迹象。

    种种消息与暗中所得,无疑渐渐打消了朝廷的疑虑。

    这一日,庆明帝刚喝罢药,正听着明效之细禀近来之事。

    庆明帝为此龙颜大悦。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会输——

    他能赢一次,便能赢第二次!

    固然此番反转更多了几分运气在,可这不恰恰更加证明了他才是天命所归的大庆君主吗?

    这个念头仿佛在他已经腐败干枯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力量,叫他愈发急切而狂热。

    “如今局面已经稳固,朕不能再终日呆在这养心殿内由人摆布了!”

    他必须要尽快收回天子印玺与理政权,否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和那些乱臣贼子夺走他的一切……外患已除,现下便该着手料理内忧了!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废了太子!

    这看似蠢笨的畜生竟胆敢觊觎他的皇位,软禁于他……当初他就不该再留着这畜生!

    可如今他没了玉玺,说话全然没有分量,诸事都被那群内阁乱臣把控着,他若想废除太子,便必须要先从这里离开,重新出现在百官面前,方可将太子和内阁官员的罪状宣之于众!

    李吉同他说了,如今外面那些官员俱受太子蒙蔽,只当他已病入膏肓无法理事——他只有从这里出去,才能破除谎言!

    没错,全是谎言……

    只要他还是一国之君,他就总能使人寻来良医为他诊治,他总还会好起来的。

    而不是像现下这样,生死都掌握在旁人手中,谁知太子给他找来的那些所谓神医是不是来害他性命的——就像当年他从民间替父皇寻来的“神医”那样!

    所以,他若再继续留在这寝殿中,等着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感受着皇帝的急切以及这急切下的恐慌,明效之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昨日对方还曾发疯摔了药碗,说自己的病久不见痊愈,定是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想要将他毒死。

    因为自己做过这样的恶,便恐惧于同样的下场会报应到自己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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