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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般表态,可以说是给足了他们尊重和体面
可在这之后呢?
而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想过燕王或会阻挠大行皇帝身后之事的可能若是那样,少不得还要再起争执风波。
可当下对方显然无意插手此事,至少表面如此。
一阵议论罢,众人看向了解首辅,等他来拿主意。
“扶灵回京”解首辅正色道。
此时,燕王与镇国公已然离开了翎山行宫。
一行数百人先行,大军随其后。
雨后初霁,青山更添新绿。
许明意骑马跟在自家祖父和燕王之后,鼻间似能嗅到青草破土而出的清新气息。
吴恙与她并肩同行,见她面色愉悦,他的眉眼便也不自觉变得轻松起来。
离了翎山,镇国公高坐于马背之上,望向视线开阔的官道,笑声爽朗,高声道:“回家去了!”
听得这道声音,许明意露出笑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吴恙,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二人相视而笑。
回京的路上,他们走得并不算急。
夜间也从不赶路,该歇息便歇息,该投宿便投宿,该下馆子便去下馆子。
到底是紧邻着京师的地段,相较于别处,大致还算安稳。
当然,他们身后便是五万大军,所经之处断也无人敢生事。
待到了城门前,那守城的官员更是亲自开了城门来迎燕王看在眼中,心中有所计较在。
许明意也抬眼看向那大开的城门,与分于两侧无声行礼的官吏士兵。
他们一路走得很慢,翎山皇陵之变,定已传入京中。
但先前庆明帝动身离京之际,京中各处是有周密部署在的,而京畿之内的防守,大多不是纪修的人。
这些人此时如此痛快地打开了城门相迎,不可能是所谓识时务在的擅作主张
想来,在他们回京的途中,已有太子和内阁官员的授意先一步被送入了京中。
初春的晨光之下,一行乌甲骑兵在前开路,绣有大大“燕”字的军旗于晨风中招展飘动着穿过城门。
数百人马缓缓踏过长安街。
街上行人冷清,店铺多是紧闭不开,却仍有不少百姓藏于半明半暗的街角巷口之处,悄悄投来忐忑不安的视线。
燕王进京了
许将军也回来了!
看来皇帝驾崩的传言必然是真的了!
他们此时尚且不知,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番变化。皇帝没了,太子还在,相争之下可还会有风波起?是否还会有战事?
而这些注定要用时间和之后所见来回答。
燕王坚持绕了一段路,将人送到了庆云坊外。
“家中一片狼藉,今日就不邀王爷上门歇息了。”镇国公于马上笑着拱手。
燕王颔首,笑道:“改日再来登门同将军讨茶喝。”
言毕,抬手行了一礼,适才调转马头。
吴恙也同镇国公行礼告辞,又对许明意道:“我先随王爷回去”
悄悄听着的燕王微一皱眉。
什么叫“先”随他回去?
说得怎么好似随他走个过场之后,还得转头再回来一样?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家家门在哪儿呢?
许明意同他笑着道:“回去罢,待家中收拾妥当,再邀你和王爷来小坐。”
燕王眉头一抬听明白了吗,人姑娘忙着呢,这是拒绝不请自来的意思了,被嫌弃了吧?
吴恙本没觉得如何被嫌弃来着,但调转过马,一转脸便莫名觉得有人在幸灾乐祸。
少年不由心生疑惑。
这是亲爹吗?
燕王却心情颇好,打马带着被嫌弃的儿子离开了此处,边笑着道:“走,带你回家瞧瞧去!”
同镇国公府一样,京中燕王府大门外,也被贴了封条。
赫风上前将那封条撕下,举刀三两下砍下门锁。
伴随着悠长的“吱呀”声响,王府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
吴恙跟在燕王身侧,一步步走了进去。
少年一路走,一路看着府中四下景象。
若说印象记忆,他自然是没有的。
在此之前,他从未来过此处。
不,也是来过的十九年前,他便是从此处离开的。
父子二人走过前院,穿过尚余岁月痕迹的长廊,最终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门未有上锁,原本是上着的,或因抄家的缘故此时院门大开着,院中积攒着一整个冬日的落叶,经过一场又一场的雨水,发出腐朽的湿潮之气。
“这是你母亲生前所居,其内陈设,原本我一直是叫人保留着的”来至堂中,看着被搬得空荡荡的四下,燕王说道。
“父亲若还想保留,事后再使人恢复原状便是。”
燕王下意识地点头。
东西被抄走,还能拿得回来。
这里的一瓶一柜,该如何摆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去面向堂外,伸出了手指向一处,正要说些什么时,面色却突然怔住。
这小子
方才喊他什么?
燕王怔了一会儿,面上忽然堆满笑意,看着身侧少年,有些没头没尾、却结结实实地应了声:“欸!”
应声之际,已有纹路的眼角是笑着的,也是红着的。
被这样一双老怀欣慰的眼睛瞧着,刚改口的吴恙有些不大自在,看向他方才手指的方向,轻咳一声,问:“父亲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燕王转回头,看向院中一角,笑着道:“那株梅树是你母亲当年所植,瞧,长得多好”
吴恙便看过去。
父子二人并肩望向同一处,梅树于风中轻摇着它的一树新叶,树下生有密密青草高低蓬勃,静谧而安宁。
许明意随祖父下马刚回到家中,便带人直奔了许昀的居院。
院中石桌还在。
士兵听从吩咐,将石桌挪开,又掀起覆着一层落叶的青砖。
密道的入口被打开,一缕阳光顺着入口洒进去,密道中顿时响起一阵窸窣声响,旋即却迅速变得寂静无声。
直到云六亲自下了密道,其内众人适才放下防备,“哐哐当当”地丢下手中拿来防身的武器,继而响起欣喜兴奋的声音。
很快,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密道中钻出,出现在了许明意的视线中。
为何说陌生呢
在密道中藏了大半年余,是个人多少都会生出些变化来,尤其是肤色。
但此时那些面孔之上,无不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从老仆,到婆子,再到小厮丫头
“将军!”
“将军回来了!”
“姑娘总算回来了!”
“婢子就知道姑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许明意笑望着他们,而后目光落在了密道的入口处怎还不见云伯出来?
直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速度也渐渐放缓,仍不见云伯的身影。
许明意有些不安。
云伯到底年纪大了,又有些旧疾在,虽说密道内也备了些常用的药丸,可也并非就是万无一失
“怎未见云伯?”她向阿梨问道。
阿梨正要答时,只见密道入口处最后被扶上来了一道动作有些迟缓的灰色身影。
许明意眼睛一热,立时喊道:“云伯!”
“欸!老奴在呢!”云伯抬起头来,笑呵呵地应声,忙上前来行礼。
他早就听着外面的动静了,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可谁让他是管事的人呢,进去时要最后一个进去,出来时自然也该最后一个出来。
许明意安心下来,面上俱是笑意。
人都齐了。
一个没少。
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下人齐齐行礼。
没人问结果如何了,将军和姑娘都一起带人回来了,其它的还用问吗?
早就说了,没有将军打不赢的仗呢!
哦,似乎是造反来着可造反也是打仗嘛,都一样的,一样的!
院中嘈杂又透着欢欣。
阿梨刚行礼罢,就拉着许明意在石凳上坐下了,替她揉起肩来:“姑娘这些时日定然辛苦了,奴婢给您揉揉!”
其他丫鬟见状,也忙围了上来。
“婢子给姑娘捶腿!”
有丫头掏出手帕来:“哎呀,这石凳多脏呀,怎也不给姑娘擦一擦的姑娘快起来”
阿梨暗道一声大意了,又皱眉看向那丫头这小蹄子怎还学她说话呢?
许明意愕然。
这就卷起来了?
婆子家丁们也不甘落于人后虽说在密道里呆了大半年,可谁骨子里还不是个勤快的人啦?
有老仆抢来一把扫帚就是一顿狂扫,颇有几分报复性劳动的意思。
看着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小命不保的扫帚,许明意颇有些替它发抖,想来今日府里少不得要断上几把的。
云伯也开始张罗起来,一句“今晚得好好给老太爷和姑娘接风洗尘”,负责厨房的一干人等立即站了出来往外走,边走袖子边已经飞快地挽上了。
云伯又一句“灯笼破了得换新的”,便又有人张罗着搬梯子,外出采买,几人抢着在前头跑得飞快,云伯在后面忙喊道:“回来回来,拿银子了吗!就跑!”
被一群丫头围着的许明意,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651 枕星河
许家各处,新挂起的灯笼逐个亮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饭厅内,不时传出镇国公响亮爽朗的笑声。
许明意坐在自家祖父下首,天目紧靠着她坐下。
再往下,则是秦五云六,还有云伯等人。
今日大家是坐在一处用的晚食。
动筷之前,众人先是同饮了一盏酒,以贺平安归来之喜。
而后,镇国公举杯,敬了云伯和府中的几位老人,道:“这大半年来,终日藏身密道之内,实是叫你们吃苦了。”
都是跟了他大半辈子出生入死过的人,一把年纪了,竟还要跟着他受这般罪。
年轻时打过仗,都是有血性之人,这若是一个没扛过来,那便要将性命交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密道中了。
老爷子重情义,想想便觉得有些窝心。
“不苦不苦。”云伯道:“苦得是将军和姑娘才是,在外犯险搏命……我们受庇佑得以保全性命,从始至终未见刀光,哪里又有半个苦字。”
镇国公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会不苦。
藏身于那种地方,不知何月何日才能出得去,甚至有可能永远也出不去。
不知道哪日便会被人发现,也不知哪日就断了水粮。
且那等狭小阴暗逼仄之地,本就容易叫人绝望煎熬——倘若换了他,怕是都未必能呆得了这么久。
然而又听云伯笑了笑,说道:“不缺吃喝,每日也能沿着密道转上一转,打打叶子牌,且还有话本子听哩!”
其余几人也出声附和,面上颇有几分“乐不思蜀”之感。
还有人说,不时还会自发组织些扳手腕、摔跤等活动,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能强健体魄。
一名老仆甚至表示自己学会了翻花绳,翻得比小丫头还好,经过这大半年的淬炼,手下败将无数,如今已然稳居镇国公府翻花绳榜首之位。
“……”镇国公的表情渐渐趋向于古怪。
密道里的日子,还挺丰富多彩?
说不苦就不苦,倒还真不是什么宽慰他的说辞……
然而这还不算完。
另一名老仆闷了半碗酒之后,红着一张老脸鼓起勇气开了口,说是自己和厨房里负责白案的方婆子看对了眼,想求得将军成全。
镇国公脸颊一抽。
好家伙……
还整出姻缘来了!
听得这一句,许明意不由觉得成得怕是不止这一对儿……
毕竟朝夕相处,也算是共患难了一场,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嘛。
能自己选,倒也挺好。
许明意吃了口果酒,心情颇佳。
一餐饭在众人的说笑中很快用罢。
三日之后,许家的帖子送到了燕王府中。
次日清早,许明意不过刚练罢箭,便见阿梨从外面跑了回来,神色颇有些惊异地道:“姑娘,燕王和吴家世孙到了!”
来得这么早?
许明意刚更衣罢,此时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梳发。
她从镜中看向阿梨。
来便来了,怎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阿梨刚喘口气,忙又接着说道:“……燕王殿下带了好些东西,足足装了五六车呢!”
且她经过前院时瞧了一眼,眼瞧着燕王殿下那过于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她……她甚至觉得若再跟来个耳边别朵绢花的婆子,这架势指定便是提亲来了!
待许明意收拾妥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