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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絮絮叨叨:“你这年纪最容易沉不住气,觉得细枝末节都是小事,建筑工程这行,最重要的偏偏是细枝末节。”
钟然耐心听着。
老爷子叮嘱了他几句,转而问起:“去看过你妈妈和诺诺了?”
钟然:“还没,到日子去。”
老爷子点点头:“之前你爸来跟外公说你的婚事,外公想诺诺要是平安长大,也该谈婚论嫁了,总得在你这弟弟前面。”
钟然微皱了眉,他不想提什么婚事,但老爷子又说起钟诺,他也不好把话题岔过去,只好听着。
果然老爷子下一句话就是:“外公也看林家女儿不错,咱们几家都知根知底,若遥也是跟你一块长大的。”
钟然搁下棋子:“我想起来公司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晚饭再过来。”
他站起来就走,几步就出了书房,老爷子在后面高声骂了句混账,他装没听见。
“二哥。”齐郁站在池子上的白石桥喂鱼,见他出来就一大罐鱼食兜头倒下去,拍拍手嬉皮笑脸凑过来:“你不在这段时间,我把你那别墅和车照顾的可好了。”
齐郁刚上大学不久,还在读书,家里对他的开销限制的大。他就成天到晚跟在钟然后面,不是要钱花就是要车开。
钟然:“把车开过来,我出去一趟。”
齐郁:“要回城吗?”
钟然嗯了声,齐郁颠颠的转身出去,在月洞门上又遇着闻讯而来的齐思和林若遥,齐思抓着齐郁问:“二哥回来了?”
齐郁:“在后园呢,刚说要回城,我去开车。”
齐思哦了声,抓着林若遥风一阵的往后面跑,过了竹径,看见钟然在歇山顶的水榭里,低头看着池子里争食的红鱼,神色寡淡。
齐思:“二哥。”
林若遥:“钟然哥。”
钟然回过头。
临安的有钱人就这么多,互相都认识。他和林若遥算不上熟,但林若遥和齐思自小在一块读书,高中毕业又一块去新加坡读大学。因齐思这层关系,他才认识林若遥。
齐思:“齐郁说你要回城?那刚好,我和遥遥要去逛街,二哥,你陪我们一块吧?”
钟然笑了下:“你俩不是刚从那儿过来?”
齐思厚着脸皮:“这不是你难得回来吗?你得去结账呀。”
“二哥还非得去了才能结账?”钟然说:“我这会没带,你待会发个位置给我,我让人送卡过去。”
林若遥看着他:“钟然哥,我都好久没回国了,反正在假期,你不带我们去城里玩一玩吗?”
钟然看了下表,语气温和的回:“我还真有点事。”顿了顿又说:“你们俩要买东西,顺便帮我挑一点。”
林若遥以为他是要自己用的东西,就问:“你要什么?”
“女孩用的,跟你们差不多大,看着买吧。”
齐思和林若遥神色都僵了下,钟然恍若未见,往水榭外走:“好好玩,都算在我账上。”
他走的利落,齐思看林若遥神色低落,挺无奈的说:“我二哥就这样,不过要是你们订婚了他肯定就不这样了。”
齐思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虚无缥缈,就她二哥那个性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女孩能降住。
但是她们这种门户,最后婚嫁肯定得门当户对,林若遥和钟然年纪门第都相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若遥也这么觉得。
钟然晚上再回去时,林若遥已经回家去了。正堂堆着的除了各家送来的节礼,就是琳琅满目的购物袋。
齐思笑嘻嘻的:“二哥,都买回来了,你自己选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齐思一一拎出来给他看,衣服配饰包包应有尽有,就得了他一个字评价:“俗。”
齐思梗了下:“买来买去不就那几个牌子,新款都在这了。你自己身上穿的不也是?还说我俗。”
钟然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懒洋洋的,没应声。
齐思:“你都看不上?那我可都拿走了。”
钟然嗯了声。
“其实你不是给哪个女孩买的吧?”齐思凑过去:“你是故意说给遥遥听的。”
钟然没搭理她,齐思又趴在他肩膀上去看他手机,他就是在无意义的翻着新闻,没一条点进去看,显然心不在焉。
齐思没看出什么花来,兴趣缺缺的正要松开他,就见他手机上进来一条新微信。
【季清识:?】
齐思刚看了一眼,脑袋就被他嫌弃的推开,钟然站起来,到院子里去了。
项目组的人大多都回家过节了,戚小微也跟朋友出去玩了。季清识独自在酒店,原本计划去一趟塔扎寺,但是一躺下就爬不起来。难得钟然不在,没人薅着她去玩。
她平生还第一次觉得玩累了。
就在酒店躺了一天。
她也不打算吃饭,断一天食缓缓。
季亭山给她打视频直播养老院的节日活动,老头老太太们精神抖擞能唱能跳,她一边看一边乐,快到晚饭时间,有人敲门。
东兴楼送来两个袋子,里面是一盒月饼,七盒饭菜。
季清识颇感无奈的翻了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刚发了个问号过去,钟然就给她回了电话。
他还明知故问:“怎么了?”
季清识憋了好几分钟,最终叹了口气:“我真的吃不完八盒饭菜。”
养猪也没有这么养的。
“这么多吗?”电话那边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让东兴看着弄点。”
季清识才不信他的鬼话。
钟然早上回去的时候,本来打算把她也捎回去。但季清识明天就要上班,临时买的机票也很贵,少爷肯定还要买头等舱。
季清识就硬气了一回,躺着装死,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直到钟然上了飞机。
季清识跟不上他们的消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虽然钟然不在乎这点钱,她还是偷偷摸摸去结过几回账。
每个月留作日常开销的钱就远远不够了。好在还有之前没花完剩下的,否则真的撑不到发工资。
因为钟然,她越来越穷,也不能这样说,应该是她的钱越来越少,生活却日渐奢靡。
季清识原本就是个守财的性子,她就喜欢存钱,存的越多她越踏实,但因为要还债,她现在能存下的钱很少很少,现在更是完全没有了。
她很不踏实。
自打认识了钟然,她的生活开始全面进入一种她不能控制的不踏实。
现在看着这些精致的食盒,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钟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沉默,只是敏锐的感觉到对面的情绪无声的低沉下去。
齐郁正好带着齐征齐朗回来,三个人走过游廊,齐声叫了句二哥。
齐思趴在堂屋侧面菱花窗上,也跟着喊了声。
季清识也听到了,这喊声里有好几个不同的声音。
她只知道钟然是盛誉的继承人,对他的家世倒是一无所知。
原来他在家里排第二吗。
好像还有很多弟弟妹妹。
听着就热闹。
钟然见两位舅妈也从前院过来,正要说话,就听那边匆匆说道:“你忙吧,我先挂了。”
余音未落,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挂断声。
钟然轻皱了下眉,拿下手机,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界面。
这感觉,还挺难形容。
刚刚视频被电话切断,季亭山又打了两个过来,都是自动取消。季清识赶忙回过去,视频那边挤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太,脸怼着屏幕,冷不丁看着还挺吓人。
季亭山被围在中间。
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爷爷扭过头对季亭山说:“老季头,你孙女长的是水灵,原来你不是吹牛啊。”
季亭山啐了他一口:“这事我还用吹牛?”
红毛衣的奶奶说:“年纪又小又生得好,你怎么舍得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多不安全。”
季亭山:“那是公司派她去历练历练,盛誉知道吧?盛誉集团。”
另一个方脸爷爷满脸很懂的点头:“我知道,那是大公司,不是名校毕业的学生都进不去。我有个远房侄子也在这个公司,说面试就得好几轮呢。”
季亭山又得瑟:“那是,杏杏是临安大学毕业的。”
一群老头老太太恍然大悟的哦了声,连声赞许,季亭山得意坏了。方脸爷爷又说:“我那侄子也单身,要不让俩孩子认识认识,都在一个公司也是缘分嘛。”
季亭山:“照片先拿过来我看看,不能跟你一样方脸吧?”
季清识:“……”
她觉得自己像路边公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第22章
钟然没打算在临安多待;机票就定的隔天,可是他回来的消息还是迅速在朋友间传遍,正吃晚饭;他这手机就不停歇的往里进电话和微信,沸反盈天。齐老爷子就不喜欢他们年轻人那个浮躁奢靡的玩乐劲;钟然索性关了机。
找不到人也不妨碍这帮公子哥的兴奋劲;火速组了局;电话轰到齐郁齐思那里;钟然没辙;只好等老爷子屋里熄了灯;出门赴约。
牵头的是周仁景和李亚;城东别墅装修的像夜店;门口停着一溜超跑,灯光音响一应俱全;里头炸场似的闹腾。
几个熟识的朋友勾肩搭背的问着他近况。
周仁景:“我还以为没两天你就得闹着回来,宁川那地儿你还真呆的住啊?三四个月没消息。”
正绕过一地香槟彩带往下沉式沙发那边走,人群里走出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长得和钟然有几分像;眉眼更秀气些;瞧着文质彬彬的。径直走过来;脸上带笑:“哥。”
音乐未停;场中却像是安静了一瞬,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聚集。
钟家两兄弟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钟卓的出身上不得台面;做的事情也总透着股小家子气;上流社会看出身;这帮少爷不太看得上钟卓;但乐得看兄弟阋墙的好戏;权当给声色犬马无所事事的日子添点调剂了。
所以钟然一回来,就有人赶着给他添堵。
钟然看见钟卓也不奇怪,极平淡的点了下头。钟卓又说:“回来也没说一声,爸今天还说了,本来想着哥会回来过节。”
钟然回的简略:“是回来过节。”
钟卓神色没半点不自然,见他要过去沙发,就自觉侧过身让路。
刚坐下周仁景和李亚就双双认怂:“你弟可不是我们叫过来的。”
钟然没太在意:“我明天的飞机,今晚不多待了,一天没歇着过。”
李亚惊了:“还走?那风吹日晒的黄沙地你还没待够?”
周仁景觉得他忽然开始一心向上搞事业只有一个理由:“你家老头要退位了?钟董还没五十呢吧。”
这话说的就挺不吉利。钟然瞥了他一眼,周仁景就自觉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把人都叫过来喝酒。
……
酒喝了一轮,李亚见他明显兴致不高,就起身让开,使了个眼色,换了个女孩坐他身边。
浓烈甜腻的香水味极近的传过来,钟然抬眼,靠过来的女孩年纪不大,时尚活泼,自然而然的挽过他的胳膊。
递了杯酒过来,语调勾人:“钟少。”
今晚的局,男男女女加起来三十多人,有的他熟,有的不熟,有的干脆不认识,这在他们这圈子里是寻常事,想搭关系牵线的人实在太多了。
钟然没接,扫了眼浓妆艳抹的脸,问:“用的什么香水?”
女孩应对自如,报了个名字,正想再靠近点,就听他说:“太浓了,下回换一个。”
说完就径自起身到阳台透气,又撞见有人亲热,只得退回去。
钟然想了想,从花园绕出去,刚要走,后面叫了声哥。
钟卓跟着出来,体贴道:“要走吗?你喝酒了,我开车吧。”
钟然把车钥匙扔给他:“万景,认识路吗?”
万景是他常住的地方,钟卓把车开出别墅区,还是问了句:“不回趟家吗?”
钟然问:“谁家?”
钟卓识趣的消了声。
到了别墅门口,钟然开门下车,对钟卓说了句:“车开走吧。”
钟卓点了下头:“行,过两天我再找人送回来。”
“开着顺手就留着。”他撂下这句,就转身进去。
钟卓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温和慢慢凝住,神情难看起来。钟然说的随意,但在钟卓看来,更像是一种施舍,明明同父所生,他拥有的东西却不足钟然的百分之一。
他不管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私生子的身份,永远被上流轻视。
钟然拥有他想要的一切,几乎不费任何力气。
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季清识最后只留了一盒月饼,剩下的都送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她拎着袋子去前台的时候还挺忐忑,怕别人不要。
送的时候倒是挺顺利。
戚小微回来已经不早了,还给她带了一点核桃酥,季清识从床上坐起来,笑的又乖又甜:“我也给你留了月饼。”
戚小微看见小圆桌上的包装盒,咦了声:“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