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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长夜,也是灯火-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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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旁人眼里,杨谦南待她恩宠甚隆。

    可在她眼里,他的感情就这么浅薄,油都泼不大,更经不起水浇。

    她用水浇过了,浇灭了,才发现她端起的那盆水,是她本不该怀揣的奢望。

    “我现在纯粹想犯傻。”她把绪康白的手机拿起来,抵抵他胳膊,说:“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绪康白叹息一声接过去,“你这是要女娲补天啊。”

    ——“行吧。窟窿我帮你捅,补天你自己来。”

    杨谦南接到这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钱东霆一起泡药浴。

    钱东霆最近为看块地皮,接触了两个朋友介绍的风水先生,忽悠起人来不要命,说他连月多灾,要泡桑寄生除煞。他就紧锣密鼓,在四环那头的场子里开展了这个项目。

    杨谦南边泡边想打人:“这俩风水先生哪儿来的,这你都信?”

    “信了也没什么错啊。你瞧瞧你,这个月不就犯煞么?”

    “我犯什么了?”

    钱东霆但笑不言。傅筹他们那一圈全听说了,杨谦南把他叔叔那尊大佛搬出去,佛光普照,把人给照跑了,一时间沦为笑柄。他幸灾乐祸,说:“反正我这免费,借你泡个两天。”

    杨谦南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要说多在意,那也没有。早就说过,他真不是什么爱踢钢板的人。缘分尽了就尽了,他就是郁闷,小姑娘太没良心,世所罕见。



    第36节

    钱东霆喊了两个技师,边泡边给按着,说帮他顺淤气。

    女技师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手法那叫一个轻柔。这哪叫按摩,分明是在乱摸。

    末了人还正儿八经,一脸严肃地问他:“您需不需要生殖系统保健?”

    杨谦南瞟了眼钱东霆。就不能指望这人能做什么正经生意。

    还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能推荐你开展生殖系统保健?

    都他妈是忽悠。

    他给气笑了,把身上那只小手给拎起来,搁手心里搓了搓,“来给说说。这句话培训了多久?讲得这一本正经的。”

    也是凑巧,电话就这时候来的。

    看那来电显示,他差点没接。

    然而这药浴实在是太他娘傻缺。

    他非但接了,还果真去了。

    店门早关了。

    杨谦南沿着胡同蜿蜒向里,黑灯瞎火,妖风阵阵,他都觉得犯憷。

    那地方实在不好找,他走着走着就给走过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温凛像只鬼一样靠在一块缺角,眼睁睁看他过去也不吱一声。

    杨谦南鬼使神差地回头,月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要不是有那颗痣,能把他吓背过去。

    “你杵这儿作甚?”

    温凛细细地说:“脚崴了。”

    能耐啊,吃个饭能把脚吃崴。杨谦南讥讽,“人也哑巴了?”

    温凛假装没听见,往巷子深处望一眼,说:“你去哪啊,这里头没路了。”

    杨谦南嘲弄地笑:“你说谁没路?我瞧这里头四通八达的,哪儿没路?”

    “我没路。行了吗……杨谦南,我脚真崴了。我出来的时候门槛上绊了一跤,摔挺狠的。”温凛把毛衣裙撩起来,深色的厚袜粘连在膝盖上,她咬着牙小心掀开,那里一大片深色,也不知是水还是血迹。

    反正夜色下也分辨不清。

    杨谦南忍着没细瞧,风轻云淡一转身:“关我什么事儿啊。”他真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来陪她玩胡同探险。

    温凛一瘸一拐扑上去,扣紧了他的腰。

    风将他的外套鼓起来,灌满了凉气。她这么一抱一扣,踏踏实实,无人不眷恋。

    温凛被吹得有点感冒,嗓音似月色般低迷:“你不是说你吃醋么?现在不吃了?都骗我的?”

    杨谦南轻佻地一挑嘴角:“我醋是怎么吃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凛然无畏,小心地张开手臂,说:“那你背我回去。背我回去,你要怎样都随你。”

    杨谦南看着她虔诚讨好的小模样,心里暗嘲,到底不过是个小姑娘。他斜觑了她一眼,把人打横往外抱。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开了一半,路窄难走,就停在中央。杨谦南把人扔上车后座,扒了那双袜子检查。

    她膝盖上光溜溜的,连个乌青块都没。

    他掌心罩上去,双眸眯起:“心机挺深啊,小凛凛?”

    行迹败露,她并起两个膝盖,赧然地掩饰。

    杨谦南把它俩分开,倾身咬住她耳垂,寒声道:“别走了,就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1“男游九郡……”一段,出自元代杂剧《墙头马上》

    啊,我们凛啊,她还小,还在长大。

    ——

    我真不是故意卡这儿的。

    这是双更的量啦,谜之正好写到这儿……

    昨天的评论区好感动!

    就差一口气啦,求保持!祝我早日恢复中国国籍……

    第32章

    大风呼啸着拍上车窗; 路面上唯有一只橘猫形色匆忙。

    温凛望着那只猫蓬乱的绒毛; 直到它鬼影般消失在巷尾; 才出声:“杨谦南,我真的绊了一跤; 摔挺狠的。”她叩叩他握住她膝盖的手背,“不是摔这里。”

    他俯身弹开她胸前两个扣子; 欲‘火一引即燃; “摔哪了?”

    她躺在逼仄的后座上; 艰难抽出一只手,戳戳他心口:“摔这儿了。特别狠。”

    杨谦南将她的开衫推到两边; 冷然下压:“我狠?”

    “你不狠。你最好了。”温凛语气忽地放软,双臂交搂在他颈后,眸间两盏皎洁蟾光; “我这不是来承认错误了吗?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如果你不是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会发脾气的。”

    杨谦南动作都顿住,不怒反笑; “对你好我还做错了?”

    她眼底万丝明灭,溟溟烟雨般漾笑:“杨谦南,我以前是有点喜欢你,可我喜欢得很识时务。”我曾经最识时务地全身而退,是你拼命把我追回来。

    温凛的眼神从未这样认真,千丝万缕将他定在她身上:“现在我很不识时务地爱上你了。你就别费心里里外外为我打点了,我一个不当心会恃宠而骄的。”

    连日里萦绕不去的那股烦躁又骤然在他眉间腾起。

    杨谦南把她的开衫拉回去一个边,败兴般蹙眉:“温凛; 你到底想干什么?”

    “道歉啊。”

    “除了道歉?”

    她居然觉得他这副冷峭神容很可爱,漏了丝笑:“……表白啊?”

    杨谦南差点就起来了。

    温凛双手捧住他的小臂,大拇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肘内侧轻轻摩挲:“你喜欢听什么歌?我以后都给你唱。不会也可以学。”

    “……”

    “不会喜欢听德文的吧?这个太难了,我真发不来大小舌音。”

    杨谦南坐起了身。

    温凛蜷起小腿,给他让了点地方。

    他沉沉往后一靠,眼底光影交错:“你这是在胡搅蛮缠,自己知道吗?”

    温凛从他座位后边抽了个靠枕下来。

    她给自己垫在身后,舒舒坦坦躺靠在右半边车门,“我知道啊。那要不你把我扔下去吧,我就找你这么一次,以后不会再来了。”

    这无赖劲,跟他学了个十成十。

    杨谦南嘴角泛起一抹自作自受的讥笑。

    自己抱上来的人,扔也扔不得。

    他降下车窗,强风中的黑夜像风浪间的汪洋,狂涛怒号。他宛如一个见惯暖湾的舵手,骤雨中不知往哪停靠。

    杨谦南半开车门,点了根烟。

    烟气乱风中奔涌四散,熏得人眼酸。

    杨谦南心口焦躁地扭头,温凛倚靠在昏暗的车里,低头正剥指甲玩。她怔然一抬眸,眼神有些惊慌。杨谦南毫无征兆地,覆去她身前。

    那支烟还夹在他指尖,烟头一点往外,秋风中尘灰飘洒。

    他用一只手架起她后脑勺,吻她的额心,浅浅滑到眉骨中央,才重重印下去。杨谦南的嘴唇很软。他好像把身上所有柔软的部分拼拼凑凑,全都给她了。

    那是一个多少年后回忆起来,依然温柔到残酷的时刻。他的唇还半贴着她的皮肤,就开始缓缓翕动,拂在她皮肤上带气声:“你让我试试吧。”

    他回头抖落烟灰,像叹息似的,好像早就料到,他给她一点颜色,她迟早要开起染坊。

    但偏偏,那点颜色给都给了,不拿来开染坊,难道还指望她搁着落灰么。

    所以他说,试试吧。

    杨谦南试得并不积极。

    从这天起,他就很少主动联络她,偶尔见面,基本上直奔主题。温凛也沉得住气,公司学校两头跑,有时在应朝禹那儿,会有人故意透给她杨谦南的花边消息,她也装不晓得。绪康白来电问情况,她就含糊其辞,说:“就那样吧。”

    那样是怎样?

    温凛口风严,什么都不透露。

    他趁一周末和应朝禹打牌,牌桌上说起这事,应朝禹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说:“你怎么娘们唧唧的?电话里讲不清楚,给她约出来问问不就得了。”

    绪康白觉得这显得也太事儿精,冷淡地打出张牌,不感兴趣:“要问你问。我不去。”

    应朝禹当场就打了个电话给温凛,说过两天南山雪场就开了,咱们一块儿去滑雪啊?

    温凛推辞道:“我不会滑雪。”

    应朝禹兴高采烈,说:“那还不简单,我教你啊!”

    就这么把事给应了下来。

    顾璃听了愤愤然,说:“杨谦南是死了么?他说试试看,试去哪里了啊?我看连应朝禹他们都比他对你上心。你干脆换一个得了。”

    “……”温凛笑着摇摇头,当她在说傻话。

    程诚再也没有出现过,顾璃也渐渐地恢复了精气神,把这桩恋情塞进了往事的抽屉里,说自己都大三了,该考的托福,该找的实习,那都是事关前途的大事。她忙里忙外,以前那些追求者们反倒统统懒得理会,活得苦行僧一般。偶尔停下来喘一口气,才有空骂骂杨谦南。

    这是她业余舒肺减压爱好。

    毕竟自己男朋友没了,只能骂闺蜜的。

    温凛有时候听她骂得过了,无奈地蹙起眉,说:“让他试着呗。反正我现在挺忙的,他这么试着也好。”

    “他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啊,成天成天地不见人。”顾璃喘一口气,“那要是没试成呢?”

    “没试成……对我也没坏处啊。”

    顾璃有气没处撒,觉得他俩真该是一对。一个郎心似铁,一个妾心如雪。

    冰的,凉的,飘飘忽忽,像这十二月的天。



    第37节

    *

    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来,温凛就和应朝禹他们去了南山度假村。

    谁也没料到,出了大事。

    那时节天然雪量还不够,雪道上铺的是人造雪。

    应朝禹他们几个老手玩得疯,没两下就把温凛带上了高级雪道,结果撞到旗门时没控制住速度,带着旗子降落伞似地俯冲,一头栽进雪地。

    摔伤颈椎不算,还崴了条腿。

    杨谦南到医院的时候,温凛已经被裹得像个木乃伊。

    她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恍恍惚惚见他坐在床头,跟个幻觉一样。

    幻觉一开口,她便知道他是真的。

    杨谦南说话毫不客气,嫌她自找麻烦:“你跟着应朝禹瞎蹦跶个什么?”

    温凛好歹刚受重伤,心里有点委屈:“他说会教我的啊。”

    杨谦南嗤道:“他那种人哪会仔细教你,随口指点两句就紧顾着自个儿玩。”

    温凛说也没有,“旁边也请了教练。是我自己没学好。”

    杨谦南无话可说,嘁了声。

    温凛小心探出她无法伸缩的脖子,模样滑稽地问:“你会滑雪吗?”

    他说没滑过几次。

    她开开心心说那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在旁边教我呀。

    杨谦南真想把她脑子敲开瞧瞧,忍无可忍地讥诮:“你还真有胆,还打算再去?”

    那是2010年冬,她度过人生第一次生死关头。

    杨谦南是真的宠她,给她在学校最近的位置租了间两居室,配一个家政阿姨做饭打扫,偶尔发讯息也是嘘寒问暖,问脖子好点没,阿姨做饭合不合口味。温凛一并都说好。

    只是他很少亲自来看她。

    好像端坐床头照顾人,这事他天生做不来。

    他只会隔着电子信号,隔着通讯磁波,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带点疏离地关心,你还好吧?

    她总是把头点得很满,说很好,很好了。

    顾璃那会儿帮温凛瞒着她家里,每天心理压力非常大,不敢在宿舍多待,生怕接到温凛她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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