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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酉时到来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迈出了门槛,走出了这恢弘壮阔的永安寺。
然,刚走出寺门,前方便传来一阵打骂声。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我们许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偷拿财物,实在可恨,看我不打死你!”
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中年男子手执棍棒,正挥打着一名小少年。
而那小少年满面泪痕,被打得摔倒在地,哭喊着,“爹,我没有偷拿财物,是哥哥冤枉了我!”
小少年话音未落,那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另一位年岁颇长些的少年一声冷哼,愤愤然地道,“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不知好歹,吃了熊心豹子胆,于夜间潜入爹的卧房,偷走了那十两银钱!”
此话一出,黎夕妤正欲离开的身形,陡然间便顿住了。
她赫然转眸向那两名少年望去,又瞥了眼正狠心挥打小少年的中年男子,一时间怒从中来。
她眸色幽暗,其内有点点星火跳跃。
小少年的嘴角渐渐有鲜血溢出,他趴在尚有积雪的地上,仍在哭喊求饶。
可那狠心的父亲,却并未因此而饶过他。
甚至那年长些的少年,仍在一旁添油加醋,说着冤枉人的话语!
没错,黎夕妤万般笃定,那十两银钱必定是这兄长所偷,可他却嫁祸给了这名小少年,将所有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
对于旁人家的诸多事宜,黎夕妤本是半点也不上心。
司空堇宥曾教过她,要学会狠心地对待世人的凉薄。
第170节
可今日,站在这神圣的寺庙前,她瞧着那被狠心挥打的小少年,心中便有恨意流淌。
此时此刻的小少年与当初的她多么相像,同样被人诬陷,同样惨遭父亲的虐打。
且这小少年眉眼坚毅,即便被打到吐了血,他也仍旧不愿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遂,黎夕妤的心思尚未动弹,她的双脚却已然迈了出去。
她大步走向那中年男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上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住手!”
中年男子见状,双眉一横,张口便骂,“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插手旁人的家务事,你莫不是也想尝尝我这棍棒的滋味?”
男子说着,立即挥手,想要挣脱黎夕妤的手掌。
可此番,黎夕妤的力气竟格外的大,她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抓着男子的手腕。
“今日,你们的家务事,本公子是管定了!”她眉眼阴戾,压低了嗓音,话语却格外强硬。
与此同时,司空堇宥等人也已到得她身侧,皆恶狠狠地望着那中年男子。
此番,中年男子似是有些怕了,但见他咽了咽口水,鼓足了勇气,却没了先前的底气,只听他道,“你……你们究竟想怎样?这个逆子,他偷拿了我的银钱,我不过是教训了他一番,何错之有?”
黎夕妤闻言,倒是松了手,却垂眸望着受了伤的小少年,沉声回道,“你教训孩子固然没错,可你却万万不该,如此狠心地虐打他!你可知道……你此番做法,可是会害死他?”
伊闹闹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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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扶桑
中年男子的身形颤了颤,手中的棍棒许是因害怕而松落,他睨了眼地上的小少年,不情不愿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不打了便是!”
“爹,这怎么行!”却突然,那兄长不乐意了,“这本就是咱们许家的家务事,旁人有什么资格插手?这个孽畜,您养了他十余年,他便如此回报您,委实可恨!”
听见此人这般言语,黎夕妤脑中立时便闪过了黎未昕嚣张跋扈的模样。
她的眉眼又沉了几分,却自袖中摸出“羽晖”,将其拔出刀鞘,十分利索地将刀刃抵在了男子的脖间。
“你……你做什么?”男子受了惊,眼中有惧意流露。
那中年父亲见状,一时也被吓得腿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侠,求您放了小儿……他,他还年少,他也是无心的……”
听了这话,黎夕妤嗤鼻冷哼,垂眸斜睨了中年男子一眼,压低了嗓音,厉喝道,“同样是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偏爱哥哥?却狠心地对待更为年幼的弟弟?”
“我,我我……”中年男子支支吾吾了许久,最终仍旧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夕妤也已全无耐性在此纠缠,将匕首又向眼前人的脖间抵了几分,冰寒的利刃正泛着森冷的光芒。
“为人兄长,你竟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你这胸膛中的一颗心,莫不是黑的?”黎夕妤冷声质问着,此刻她的面貌竟有些狰狞。
而这男子的心智显然要比他的父亲强韧,但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开口道,“这孽障本就是别人不要的,若不是当年我父亲心善,收养了他,给了他一个家,他又怎能衣食无忧地活到如今这束发之龄?”
听闻此言,黎夕妤心头一震,握着刀柄的手臂不由得颤了颤。
“没错,当年若不是我收养了他,他早就没命了!”此番,那中年父亲突然也有了底气,连忙站起了身,同样理直气壮地说着。
黎夕妤的手臂又颤了颤,她再度瞥向地上被打到重伤的小少年,终是缓缓垂下了手臂。
“即便如此,你若不能善待他,当初便不该收养他!”黎夕妤沉声说着,话语中少了几分先前的戾气。
此事发展到这般田地,俨然成了一出闹剧。
黎夕妤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当真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同情心泛滥!
“好啊,想不到这孽障如此好命,今日本是死到临头,却还能被人救下!”那兄长两步走至中年男子身侧,搀着他向身后不远处的府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又道,“既然碰上了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那你们便将他带走吧!从此之后,他与我们许家,便再无半点瓜葛!”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父子二人,黎夕妤又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小少年。
虽说此事与她预想中大相径庭,但至少……她也算是救下了一条性命。
“走吧,天色将暗,我们早些回客栈。”这时,司空堇宥的嗓音自耳畔响起。
一只宽厚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掌,带着她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而去。
然她刚走出两步,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裙角。
她回眸,便瞧见那小少年趴在地上,正伸出一只手臂,抓着她。
小少年抬眸间,眉眼清澈明亮,嘴角的鲜血已被他拭去,面色却苍白如斯。
黎夕妤眉头一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虽将这小少年救下了,但她并非大善之人,从未想过要送佛送到西。
“这位大哥哥,多谢你救了我……”小少年开了口,又有丝丝血迹自嘴角流出。
“我并非是许家的儿郎,而这些来,他们待我始终是这般……”小少年又道,“今日,我知晓他们已动了杀机,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能被大哥哥救下……”
小少年言语间,黎夕妤的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突然,小少年咧嘴一笑,竟猜透了黎夕妤的心思,“大哥哥放心,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真心的感谢你!”
“你不必谢我!”黎夕妤突然冷冷地开口,转而瞥了眼右侧的永安寺,道,“今日若非神佛在此,我必不会多管闲事!你若当真想谢,也理应去拜谢这寺中的神明,是他们救了你!”
说罢,黎夕妤抽回自己的裙角,转身便走。
她再不去看那少年一眼,就连那恢弘壮阔的永安寺,也被她一并抛在了身后。
司空堇宥就在她身侧,紧紧地牵着她,便在无形中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先前因那出闹剧而生出的诸多心绪,也渐渐平复消散……
回到客栈后,天色已大暗。
黎夕妤坐在客房的床榻边,将那玉镯取下,迎着烛光,细细打量。
她对玉石没有研究,可即便如此,她也看得出手中这块玉,必是极为上乘的。
它质地均匀,通体莹翠,没有花哨的图案与纹理,仅仅只是光滑的表面,却淡雅秀美,透着丝丝凉意,握在手中十分舒适。
“世人皆言,唯有美人才配得上美玉,可我却觉得,这世间任何美玉,皆比不过你向我望来的眉眼……”
司空堇宥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仿若伴着璨璨星光,流转在她身侧。
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寻来的这玉镯,想必也是花费了一大笔的钱财。
黎夕妤又将玉镯戴回在腕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柔情。
她又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只雕刻着司空堇宥的木人。
她不由伸手抚上它的眉眼,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开了,是一袭青衫的司空堇宥走了进来。
“少爷,这么晚了,为何还没睡下?”黎夕妤有些惊讶。
“见你屋中仍亮着光,便想来看看你。”司空堇宥走至她身侧坐下,轻声说着。
然,当他的目光移至她手中的木人时,竟不由微微一滞。
瞧见他这般的神色,黎夕妤忍不住发问,“少爷,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两只木人?”
司空堇宥窘迫地别过脸,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一个字,“丑。”
黎夕妤先是一怔,片刻后竟不由笑出了声,“少爷,想不到你竟如此在意自己的样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司空堇宥义正言辞地回道,面上却仍是有几分窘迫。
“既然少爷嫌它丑,不若将我那只木人扔了!”黎夕妤眉梢一挑,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的光芒。
此番,司空堇宥不再回话,却转而望着她,目光炽烈灼然。
黎夕妤再度怔住,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间只觉心生燥热,甚至有些心痒难耐。
忽而,他倾身靠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渐渐凑近。
瞧着他愈发清晰的面孔,黎夕妤眨了眨眼,一颗心上下乱窜,陡然间面红耳赤。
当他即将贴向她时,突然便开了口,轻声道,“这应州有一处奇景,传闻那里的花草四季不败,明日一早我们便去瞧瞧。”
“好。”黎夕妤咽了咽口水,点头回道。
“早些睡下吧。”司空堇宥说罢,便收回了手指,而后起身,向屋外走去。
黎夕妤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第171节
他竟……就这么走了?
她不免有些郁闷,这才发觉心中竟盼着他能够多留几刻。
这般羞耻的心思,令她的脸颊愈发地烫了。
她将那木人放在了枕下,熄了烛火后,便躺在榻上,手指不住地抚摸着腕间的玉镯,渐渐入睡。
翌日,四人皆起了个大早。
离开客栈时,客栈的伙计突然抱着一个长形的包裹出现在几人面前,伙计将那包裹交给司空堇宥,笑道,“这位公子,今日卯时琴行的伙计将这物事送了来,托我转交给您!”
“多谢。”司空堇宥接过那包裹,却转而又将它交给了黎夕妤。
“少爷,这是?”黎夕妤有些惊讶,可当那包裹进入怀中时,她便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遂,她将那包裹拆了开,便瞧见了一把质地绝佳的凤尾古琴!
琴身以古铜木所造,所用琴弦乃是上好的蚕丝。这把古琴单是一眼望去,便令人惊艳到移不开眼。
“昨日偶见一琴行,其内所卖的古琴,皆要提早订制。我猜想你必定钟爱古琴,便为你订制了这把凤尾琴。也不知……是否和你心意?”司空堇宥开口说着,话语中透着几分淡淡的柔情。
黎夕妤听他说着,连忙重重点头,“少爷,我很喜欢!”
她伸手抚过琴弦,感受着那绝佳的触感,却不忍拨动出声,复又将其装进包裹中,牢牢抱在怀里。
见她如此欢喜,司空堇宥的眉眼便又柔和了几分,向客栈的伙计问过路后,便率先向外走去。
黎夕妤、荆子安、司桃三人连忙跟上,荆子安肩上扛着一只大包袱。
他们再度启程。
而司空堇宥所说的那处奇景,位于应州城郊外的玉露滩。
玉露滩的尽头处,便是渡江口。
四人去往驿馆租了驾马车,到得玉露滩时,已至巳时。
而黎夕妤一下马车,便觉一股香气正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那气味浓烈却清香,令人闻之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可偏偏,这气味竟令黎夕妤猛然间一震。
放眼望去,这玉露滩开满了艳丽的花草,红花绿叶,每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