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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话音落下,厉绮迎却并未依照她的吩咐去做,反倒折身走回,站在了她的面前。
黎夕妤面露惊异,蹙眉,“走啊,你……快走啊……”
“不!”厉绮迎却断然摇头,“要走,我们姐妹二人一起走!”
心底有阵阵暖意升起,可黎夕妤知晓自身情势如何,便道,“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救我……你先离开此处,再去寻人来救我……”
听了这番话,厉绮迎沉眸思索了片刻,却仍有些犹豫,“可是姐姐……我怎能将你一人丢在此处?”
“时间不多了……你快走!”黎夕妤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已是命令的口吻。
终于,厉绮迎咬住下唇,泪水肆虐着划过脸庞,倔强地转身,再不回头。
当那堵石墙升起,后又落下,听着冗长的声响,黎夕妤却轻轻松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这间石室终于仅剩下她一人,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垂眸望着身下的血泊,瞧着倒映出的自己,竟轻轻笑出了声。
她这一生,走得艰难又坎坷,在母亲离世后,在遇见司空堇宥前,她尝尽了人世间的无情与寒冷。
而遇见司空堇宥后,她的人生终于有了一点点的不同,可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同,令她坠入了无尽深渊。
在这深渊里,她几乎从未享受过半刻安宁,却心甘情愿地沉沦,不曾有过半点后悔。
而那个人,那个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内心温暖柔和的男子,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都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此生,能有这样一段情,有这样一段不同的经历,纵是她死了,也再无遗憾了。
只是,仍旧……仍旧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啊!
血泊中的自己,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的力气流失殆尽,眼皮愈发沉重,又将缓缓合上。
却就在这时,前方的石墙再度升起,有人走了进来。
黎夕妤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眸,向来人望去。
那是闻人玥,一身冰冷,一身恨意的闻人玥。
她快步走近,目光太过阴冷,满心的愤恨毫不掩饰地凝聚在了双眸之中。
“本想让你再多活几日,可如今看来,你再多活一分一刻,于我而言都是最大的威胁与折磨!”闻人玥冷冷地开口,心中只剩下恨,甚至未曾发觉厉绮迎的不见。
“那么……你想以怎样的方式,让我死去?”黎夕妤低低地出声,一颗心竟格外地平静。
闻人玥目光下移,望着那血肉模糊的锁骨,笑得阴森可怖,“若是生生扯下你这根骨头,想必你立即便能去见阎王!”
闻人玥说着,抬手便要去抓吊在黎夕妤身上的铁链。
“你若胆敢再动她半分,我保证,你会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男音响起,他的嗓音回荡在石室间,传进黎夕妤的耳中,蔓延至她心底。
第一百五十七章:获救
闻人玥的动作立即便顿住了,她赫然瞪大了眼,双眸之中充斥着恐惧,连身子都在轻轻颤抖着。
而下一刻,那冗长的声音再度响起,黎夕妤直直地望去,便瞧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发丝稍显凌乱,目光阴冷无比,周身散布着可怕的气息。
四目相对间,黎夕妤的心,突然就疼了起来。
此情此景,司空堇宥的周身本该萦绕着重重黑雾,仿若自无间地狱走出的可怕死神。
可在黎夕妤看来,却觉有万丈光芒笼罩他身,如同天神降临般,在她最虚弱无力的时候,出现。
自她被闻人玥动刑折磨至此刻,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
一个时辰,于整个光阴而言,兴许并不长,可在这一个时辰里,她所遭受的,却是生不如死的可怕磨折。
“闻人玥,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究竟还想对我姐姐做什么?”一道凌厉尖锐的女音响起,来自于司空堇宥的身侧,那是刚逃出不久的厉绮迎。
而闻人玥的身形又颤了颤,她的双眸快速转动着,片刻后缓缓转身,与司空堇宥相对而立。
“少爷……”闻人羽轻声唤道,犹自扯出一抹笑意,竟如此开口,“我方才得了消息,知晓阿夕被困在此处,这便迅速赶来,正欲搭救……”
“你……你胡说!”厉绮迎气得跺脚,伸手指着闻人玥,恶狠狠地道,“你这个狠毒的人,分明是你将我们姐妹二人抓来了此处,我们这满身的伤痕,都是拜你所赐!”
对于厉绮迎的话语,闻人玥却仿若未闻。
她只是定定地盯着不远处的男子,目光殷切,希望他能够相信她所说的话。
可司空堇宥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抬脚,一步步走向黎夕妤。
随着他越走越近,闻人玥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直至他与她擦肩的那一刻,她终是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少爷……”
这一声“少爷”,蕴含了无尽的情意,以及那隐隐的委屈之意。
第251节
可仍旧无人理会她,司空堇宥已到得黎夕妤的面前,缓缓伸出了手。
“……少爷……”
这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来自于黎夕妤。
她用尽全身仅有的最后一点力气,努力地看向他,努力地开口,去唤他。
多日来的积郁,多日来的思念,多日来的愁绪与悲伤,皆在这一声呼唤中,毫不掩饰地展现而出。
已有多久,她不曾距他这般近,这般近地……凝望他。
“别说话,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我来了,你不会再有事。”面前的男子轻声开口,嗓音有些颤抖。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滑落,流至司空堇宥的指腹,令他的手臂,蓦地一颤。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了,唯有眼前之人,是心尖上的独居者。
司空堇宥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黎夕妤的胸膛间。
他的情绪并无变化,唯有那一双眸子,愈发地冷戾。
“少爷,不要看……不要看……”
黎夕妤低低地说着,哀求一般的语气,泪水也愈发汹涌,仿若决堤了一般。
“好……”司空堇宥却难得的应下了,抬眸望着她的眉眼,“既然不好看,那我不看了便是……”
如此温柔的语气,传进黎夕妤耳中,令她只觉恍惚。
她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回应他,便唯有努力睁着眼,虚弱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轮廓深深的眉眼,看着他刚毅俊肖的容颜,只盼时光就此停歇,将他永远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突然,司空堇宥的容颜加倍放大,他的脸庞凑了来,距她越来越近。
最终,他的前额抵在她的额间,两额相贴,不紧不松,却皆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别怕,我来了,不会再让你出事了。”司空堇宥低声开口,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味道。
黎夕妤轻轻点头,嘴角缓缓勾起,“少爷,我想离开这里……”
“好。”他毫不迟疑地应着,“我带你回家,这就带你回家。”
说罢,他自腰间拔出佩剑,目光瞥向后方的厉绮迎,冷冷地吩咐,“郡主,烦请你上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厉绮迎闻言,连忙小跑了来,站定在黎夕妤身侧,紧张地望着她。
司空堇宥心中虽焦促,动作却十分小心,将束缚着黎夕妤四肢的绳索一一斩断。
厉绮迎连忙上前,将黎夕妤搀扶着,也十分小心翼翼,不敢去触碰她的伤口。
司空堇宥收了剑,正欲自厉绮迎手中接过黎夕妤,她却突然开了口。
她全身无力,虽倚靠在木桩上,可若不是厉绮迎扶着,她怕是早就跌倒在地了。
“少爷,”她开口,竟道,“这个,我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抬起手,指着那穿透了皮肉的铁锁。
司空堇宥蓦然蹙眉,低声回,“眼下辛子阑不知去向,待我们回去后,由他为你摘除。”
说着,他便走近,伸出了手臂。
“不!”黎夕妤却倔强地摇头,“我不要再带着它……少爷,你将它取出来,取出来……”
仍旧是苦苦哀求的语气,令司空堇宥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终是握起双拳,衣袖颤抖着。
他自然明白黎夕妤的心思,这样一条铁链穿骨而过,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屈辱与折磨。
故而,他沉默了片刻后,便看向厉绮迎,出声道,“将匕首拿来。”
厉绮迎闻言,连忙自怀中摸出了“羽晖”,递给司空堇宥。
他将刀柄牢牢攥在掌心,走至黎夕妤面前,深深地凝望着她,开口时嗓音却柔和无比,“可能会有些痛,你若是忍不下,便唤我的名字。”
说罢,他伸出颤抖的手臂,缓缓将那铁链,抓在了手中。
沉重且冰凉,其上鲜血淋漓,刺得他眉眼生疼,心底更是宛若被一刀刀凌迟着,痛到无以复加。
他只是盯着铁链,不敢再去看黎夕妤的伤口,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火光的映照下,刀刃泛起了阵阵寒芒,它缓缓靠近那可怕的铁链,即将吞噬其所有的嚣张与高傲。
黎夕妤的额角又有汗汽溢出,当司空堇宥抓起铁链的那一刻,便有疼痛蔓延,皆被她咬紧牙关努力忍下了。
而当“羽晖”与铁链相交,那锋利的刀刃摩擦在铁壁上时,那因震动而带给伤口的刺激,却是越来越猛烈。
尽管黎夕妤知晓,司空堇宥已十分小心,他已用尽全力,拼命地将对她的伤害降至最低。
可那种强过钻心刺骨千百倍的疼痛,仍旧毫不留情地,彻袭她全身。
“呃……”她忍不住低吼出声,嘴角的鲜血原本止住,此番却再度溢出。
她听见厉绮迎在身边低声抽泣,同时也听见了司空堇宥的声音。
“唤我的名字。”他如此吩咐。
黎夕妤的心颤了颤,回想过往之事,她唤出他全名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司……司空……堇宥……”她低低地唤着,有些迟疑,又有些不适。
“恩,再唤。”他又道。
汗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黎夕妤抿了抿唇,面容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却又开了口,“司空……堇宥……”
如此这般唤着他的名字,竟觉身上渐渐有了力气。
“继续唤。”
“司空堇宥……”她终不再迟疑,原有的不适感也渐渐消散。
只觉他的名字分外好听,能够在无形中带给她力量。
“呃……”铁链被“羽晖”斩断的那一刻,更加强烈的痛感传来,几乎是下意识地,黎夕妤便低吼出声,“司空堇宥!”
“我在,别怕!”司空堇宥也出声回道,额角有豆大的汗珠溢出,他却顾不得擦拭。
铁链斩断后,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才会是最可怕的……
司空堇宥抬眸,深深地凝望着黎夕妤,似是在等待她做抉择。
黎夕妤深深呼吸着,冲他点头,“我,可以……”
随后,司空堇宥便再度垂首。
他方才所斩断的部位,距离黎夕妤的伤口不远,便是为了稍后取链时,能够减少给她带去的疼痛与伤害。
额间的汗水滴落而下,滴在那可恨的铁链上,滴在他的双手上。
他的手臂仍在颤抖,双眉紧锁,缓缓拉扯了开。
鲜血汩汩而流,黎夕妤伤口处的血肉愈发模糊,司空堇宥只觉眼前一片腥红,那腥红快要将他吞噬。
而黎夕妤也实在忍受不住这般的痛意,便一遍遍地唤着,“司空堇宥……司空堇宥……司空堇宥……”
听着她绝望又无力的呼唤,司空堇宥的心也愈发地疼了,可他不能停手,便也只能同她一般,忍受着煎熬与绝望。
到了这时,他才恍然明了:何谓伤在她身,痛在己心。
“司空……堇宥……”黎夕妤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她的目光趋于迷离,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夕妤,继续唤我的名字!”司空堇宥的语气有些焦灼,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啊……”黎夕妤痛得吼叫出声,迷离的双眼恢复了清明,便努力地开口唤道,“司空堇宥……司空堇宥……少爷……”
厉绮迎始终站在黎夕妤的身侧,紧紧地搀扶着她,一双眼眸却哭得红肿不堪。
她自幼养尊处优,在昨日前,她从未遭受过任何磨折。
而昨日被人鞭挞,她便以为那就是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