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男音自耳畔响起,“公子好身手,不如与在下比试一番,如何?”
陡地,金袍男子神色大变,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搭放在肩头的手掌挪开,而后露出谄媚的笑意,“这位大哥说笑了,我也就这三脚猫的功夫,实在入不得您的眼!先告辞了……先告辞了……”
金袍男子说罢,一把抓过那瘦弱身影的手臂,拉着他便向楼外走去。
二人走得很急,步伐看似焦灼,却丝毫不显凌乱。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再度震惊了众人,他们还未自先前的打斗中回神,眼下这狂傲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走了!
片刻后,众人回神,楼中再度哗然,无人不在议论。
虽不敢公然诋毁当今圣上,可每个人的神色,却已然有了变化。
二楼雅座。
侍从回到那华袍男子身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低声道,“王爷,此人深不可测,应是大有来头。”
男子悠然自得地饮了一口茶,挑眉问,“哦?何以见得?”
“属下方才将手搭放在他的肩头,本是用了八分的力道。可那人……却轻而易举地,便将属下的手掌给拂开了!”侍从回。
“既是如此,那便派人暗中盯着,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京城撒野!”男子双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沉声下令。
“是!”侍从立即应下,却并未立即离开。
他迟疑了片刻,仍是道,“王爷,您是否也察觉到,那戴着斗笠的人,显然更加可疑?”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发现了什么?”
“属下只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桩旧事。”侍从突然附在男子耳畔,低语,“当年盛极一时的黎家,曾因着一桩案件,惹恼了皇上……”
“你是指……当年审问司空老爷的那桩案子?”男子的眸色更深了。
“没错。”侍从点头,继续说道,“大理寺审问那桩案子时,属下正巧也在场。只记得一名瘦弱的男子,头戴斗笠,以黑纱遮面,却字字珠玑,三言两语间便令黎铮神色大变。而那桩案子,也终是因着那人呈上的证据,而形势陡变。大理寺不得不将人放了,黎铮也因此得罪了皇上。”
侍从简短地讲述了一桩案件,却句句饱含深意。
男子将手中的玉杯放在桌上,沉声下了令,“立即派人去查,本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这二人的身份!另外,派人暗中跟随,倘若他们遇上了麻烦,必要时出手相助。”
“是!王爷。”
街道上。
两人并肩而行,穿行在人潮之中,丝毫不起眼。
“小妤,我表现得如何?”金袍男子兴奋极了,眼底满是骄傲之色。
“恩,尚可,尚可。”一道女音传出,正来自那头戴斗笠的瘦弱身影。
二人来到荣阳城已有三日,这三日里,他们多方打听,已大概知晓眼下的形势。
果不出黎夕妤所料,自厉澹登基后,虽日日殚精竭虑,为皇权所操劳。可终究难抑残暴的本性,短短数月便撤下了朝中大半的官员,若是位高权重者,他甚至会赶尽杀绝。
而厉家的诸位皇子,最终能够活下来的,也仅有当年的六皇子与九皇子,如今分别是清和王,与献王。
比起献王厉莘然来,清和王显然更得厉澹的信任,他人居京城,空得王爷的名号,实则无半点实权。每日里花天酒地,从不过问政事。
当然,若只是皇家人的明争暗斗,厉澹自然不会有更大的罪名。
可自他继位后,百姓们所缴纳的税收却比从前要多了足足两倍,他大肆翻修皇宫,将城墙砌高了一丈,在自己寝宫外的屋檐上镶嵌了百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故而,厉澹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权位是否稳固。
他只想坐稳这江山,却并不曾想过要为穷奇百姓谋福。
因此,他率兵百万南下亲征,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容不下司空堇宥。
而黎夕妤与辛子阑此番来到荣阳城,为的便是毁坏厉澹的名声。
那些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的事,便由他二人说出并散布,所谓人言可畏,失民心者将永失天下。
而今日他们将地点选在了这家酒楼,也是有原因的!
“小妤,你说那清和王,当真会与我们合作吗?”辛子阑凑至黎夕妤耳畔,压低了嗓音,问。
黎夕妤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先前那来试探你的男子,不正是最好的答案。”
辛子阑点点头,而后四下里张望了一眼,又问,“小妤,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黎夕妤沉思了片刻,答,“想必很快就会有官差找上门来,我们先离开这闹市。之后……我想独自一人,去城郊。”
“独自一人?”辛子阑瞪大了眼,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即便要去,也得有我相陪!”
黎夕妤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同去吧。”
二人说着,拐过一条街。
离开了那最繁华的街道,往来行人渐渐少了,嘈杂声亦减轻许多。
自从回到荣阳城后,黎夕妤的心事便愈发重了,她虽将面容掩在了黑纱下,可自周身散布而出的凝重之气,却是被辛子阑全然察觉。
对于她的过往,辛子阑多少了解几分,虽不全然知晓,可她不开口提及,他便也不会强行过问。
二人正行走着,黎夕妤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子在顷刻间变得僵硬。
“小妤,你怎么了?”辛子阑察觉到她的异样,紧张地问。
黎夕妤并未回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神色颇为复杂。
辛子阑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最终瞧见了街道旁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男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正缩在墙角边,伶仃凄楚。
在男子的身前,放置着一只破破烂烂的铁碗,碗中盛着几块零碎的银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散着光芒。
突然,一道嚣张至极的男音自前方响起,“呦,这不是季家大少!如今竟沦落至如此境地,竟要来这街边讨饭了!”
辛子阑目光微转,望向了这不知何时出现的浪荡子弟。
但见此人着一袭蓝色锦袍,头戴冠玉,腰束玉带,只一眼便知是个富家子弟。
而这富家子弟却走向了墙角边的“乞丐”,一脚便踢翻了那只破烂的铁碗。
辛子阑注意到,在这时,那“乞丐”下意识地便向后缩了缩,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似是害怕极了。
“哈哈哈……”富家子蓦然大笑出声,愈发地嚣张得意,“季杉啊季杉,如今你变成这般,还真是叫人觉得可怜呢!”
说罢,他抬脚便走,眼底是一派嚣张与嘲讽。
随后,跟在这富家子身后的两名侍从立即便俯下身,将散落在地的碎银子拾进了自己的腰包。
辛子阑转眸望向身侧的黎夕妤,见她的身形依旧僵直,便低声问道,“小妤,是否需要我去教训教训那人?”
第327节
季杉……
这个名字,辛子阑并不陌生。
早在三年前,他打听到黎夕妤的些许过往时,便对“季杉”一名有了深刻的印象。
想不到,当年风光无限的季家长子,如今竟沦落至此。
虽也知晓黎夕妤早就将季杉恨之入骨,可她此刻的反应,却……
眼看那富家子就要自身边走过,辛子阑已悄然抬掌。
“不必了。”突然,手臂被人抓住,耳边响起黎夕妤的声音。
下一刻,黎夕妤已迈步向前,辛子阑便不得不收回手臂,与那富家子擦肩而过,追上了黎夕妤。
黎夕妤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季杉身边。
她转身俯视着他,虽瞧不见他凌乱发丝下的容颜,可这身影,她如何也不会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她听见了阵阵低喃,正来自于眼下落魄的男子。
她并未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却自腰间掏出一锭金子,缓缓俯身,置于他身前。
“对不起……对不起……”
俯身之时,她听清了他的言语,竟是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她眉头微蹙,心底一阵憋闷,连忙将金子放下,起身便欲离开。
“对不起……夕妤……对不起……”
可就在她即将迈步的那一刻,竟听见了自己的名姓……
自他口中唤出,似还是从前的温度与力道,却恍如隔世。
她的身子颤了颤,再不敢停留,立即离开。
辛子阑始终跟在她身侧,却不时回眸张望。
只见在那墙角边,落魄之人伸出手,将那锭闪着金光的金子,攥在了掌心。
隐隐能够瞧见,男子的双唇张张合合,似仍在不停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夕妤……”
黎夕妤的步伐稍有些凌乱,双手不知何时攥住了衣角,眼眶亦有些酸涩。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脑中闪过的无不是从前与那人相处时的景象,有喜有怒,有欢笑,亦有泪水……
早在三年前,她确是真真切切地恨了他,只盼他从此孤苦无依,肝肠寸断!
如今,虽也算是如愿了,却不曾想,他竟会沦落至此。
曾经盛极一时的季家,被厉澹赶尽杀绝后,他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可如此卑微地活着,倒不如一死了之。
黎夕妤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这人彻底抛却。
可越是如此,那些记忆便犹如洪水猛兽般,铺天盖地而来。
遂,她也再无心思去往城郊,便临时改了方向,去往司空府。
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站在了一座府邸前。
朱红色的门壁,透着死一般的寂寥。
早在两年前厉澹登基后,便将司空府彻底封锁,原本留在府中的家丁奴仆们死的死、逃的逃。
而如今,那原本高高悬挂着的门匾,也早已不知去向。
两张封条赫然而现,昭示着此处宅院再不可进人。
黎夕妤望着那厚重的门板,缓缓抬脚,走了去。
这三日来,她为了隐藏身份,故而始终不敢回到司空府。
可眼下情势不同了,她的目的已达到,身份便也不再紧要,她大可回到司空府,然后等着清和王找上门来!
到得门前,她一把撕扯下那两张封条,眼底有暗芒闪过。
随后,她推开门,听着那冗长又刺耳的“吱呀”声,视线中渐渐出现熟悉的景象。
宅邸还是那座宅邸,虽空无一人,却依旧是她最为熟悉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相继走在府中。
这是辛子阑第一次来到司空府,眸中难掩打量与好奇。
黎夕妤并未去往任何一个院落,反倒一路前行,去了司空府的花园。
如今正值晚夏,园中本该是百花争艳,却因着无人种养,而生满了杂草。
索性那棵杜鹃树依旧笔挺地立着,花香四溢,扑鼻而来。
树下摆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石桌,四只石凳围绕在它身侧,其上落着片片杜鹃花瓣,显得静谧且安详。
黎夕妤忽然便停住了脚步,她透过黑纱,望向树下。
不可忽视的,是杜鹃树干的后方,那高高鼓起的“小山丘”。
“小妤,你怎么了?”辛子阑轻声开口,问着。
黎夕妤并未转眸,却道,“子阑,陌央还在客栈,你去将它带回来吧。”
“可是……”
“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危险。”知晓辛子阑的顾虑,黎夕妤连忙道。
“不行,便是要去,你也得随我一同前去。”辛子阑依旧有些不放心,“唯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黎夕妤此番终是转眸向他望来,透过黑纱看见他的眉眼,“这里是京城司空府,在这周围定有少爷的人手,他们知晓我回来了,定会在暗中守着。”
她十分笃定,黑纱下的眼眸正透着丝丝光亮。
辛子阑先是一怔,思索了片刻后,便也妥协了。
他轻轻点头,笑道,“倒是我大意了,司空堇宥那人,行事素来滴水不漏,这京中自然安布着他的人手。”
说罢,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小妤,我很快便会回来,你莫要离开这府邸。”
黎夕妤目送着辛子阑离开,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她才复又转眸,望向树下。
花香飘进鼻中,伴着阵阵微风,吹起了她面前黑纱。
她抬起脚,向前走去。
在树下,她瞧见了三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