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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鹦环起双臂,上上下下瞟着他,“之前还整天小楼姐呢,这才多久就换人了?”
“哪跟哪儿……”高子谦往前侧半步,挡住身后视线,小声说,“朋友的妹妹。”说完,冲她使了个眼色。
黄鹦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楼道,两尊‘门神’也在密切关注她的动向,她思考一秒,还了高子谦一个眼神。
三个打球的男生也回来,黄鹦挤进沙发座里,对短发女生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名正言顺’坐高子谦身旁。
才刚坐下,就有人叫出她的名字,“黄鹦?”
黄鹦惊奇地瞧着这个身材胖实的男生,“你认识我?”
“经常看见你跟子谦……”说到一半,胖男估计是意识到什么,呃呃又啊啊地卡壳,最后破罐破摔,憨憨笑道,“我就想了,他怎么没把你带出来。”
黄鹦戏份饱满的托腮,凝视着他说,“他才没叫上我呢,要不是凑巧,我哪知道他在这呀。”
高子谦也是一把老戏骨,拧开自己的矿泉水瓶盖,递给她,“因为都是我班里的同学,怕你不熟也不自在。”
‘观众’算是看得入戏,“这有啥,聊聊不就熟了!”
付诸实践,聊得火热,却突然间接二连三的噤声。
黄鹦嗅出这样的气氛,也随着他们回头。有一窝小青年对比,站在沙发座后面的男人,显得成熟挺拔,压人一头。
陈宗月问着她,“你的同学?”
黄鹦眼睫敛下,悄悄一咬唇,指着他向在座的人,简短且清晰地介绍,“我叔叔。”
陈宗月仅仅微怔,片刻不足,那双完全不显年纪,线条干净清朗的眼睛多好看,偏偏不肯为她下凡尘。
他面容无异,家长口吻,“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今日保龄球馆磁场微妙,身临其中,个个都把自己当电影演员了。
不曾想,他居然对高子谦说道,“你有时间就送送她,晚上她一个人走,我不太放心。”
这么说着,陈宗月点了点她的头,掌心都没落下,对方按照她给的剧本走,使她这一刻极度空虚,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望住他离开的身影,黄鹦急急问着旁边男生,“你认识他?”
高子谦还想问呢,先解释道,“他和我爸认识,我爸请过他来家里做客,什么时候变成你叔叔了?”
黄鹦慢慢缩回沙发里,轻轻的说,“他不是我叔叔……”
是爱人。
也许,她的爱人不这么认为。
无人理会她说,注意力全被球馆服务生推来的鸡尾酒和果盘吸引。大家皆迷茫,“谁点的?”、“我们没点这些……”
服务生不慌不忙说明,“这些是刚才那位先生请你们的,还有优惠券……”
优惠券有砖头厚,全是几十元抵用现金,以后来了不用花钱。众人兴奋的你一张我一张瓜分,举起鸡尾酒干杯,感谢的对象心神飘忽。
扎马尾的少女热络地问着,“黄鹦你叔叔做什么的,是你的亲叔吗?叫什么名字呀?”
旁边男生笑道,“你调查这么清楚,是不是想做姨太太啊?”
黄鹦盯着光滑发亮的木板球道发呆,只回答了前半部分,“卖茶叶的。”
马上,她就轻声对高子谦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挤出沙发座,黄鹦又站住,帮人帮到底,转身对他俏皮的说,“你到家要给我电话哦!”
果然,一帮男生捏着嗓子起哄,“要记得给人家打电话哦!”
追出保龄球馆,烧焦的夕阳晃着眼睛,还是望见了那辆黑色轿车,可它已经开出一段距离。
黄鹦放弃地慢下脚步,天还没黑,晚风渐起,说不出是哪里难受,就想蹲下哭一哭,球馆里传出的歌不合情景,整部戏剧,只有她格外寥落。
这时,驶出不远的车停下了。
第30章 30
树冠广展的香樟风中婆娑; 长长的公交汽车顶连着电线,引领着一排排大红大绿的出租车,穿过漫天黄/色烟雾,訇然作响。
不在指示灯管辖范围,一定是那辆轿车里有人发现了她,所以停下; 司机尽职尽责从驾驶座下来; 要为她打开车门。
钻进车后座; 黄鹦拢上裙子以免被门夹住; 司机也绕过车前回到驾驶座,她始终把脸对着定格傍晚的窗,余光也不敢去打探身旁的男人。
直至; 陈宗月出声问,“肚子饿了吗?”
她才转过头; 撞进他的眼里; 又心虚撇开; “……还好。”
得到这个回答; 他便对司机说,“去奉贤海湾。”
无棚货车扎着冰箱电视等等家具从旁驶过,挡住视野; 好像跟它分道扬镳的一瞬间,街上的霓虹灯全都亮了。当天色逐渐与乌暗的柏油道融为一体,降下一些车窗,还看不到海; 却闻到略带咸味的海风。
全程近一个钟头,一路无言,晚餐也一样。
整间餐厅像是一面临海的玻璃花房,桌椅全白,堆满玫瑰花,每个雪亮的西餐盖被揭开之前,有人劳碌三五月,咬紧牙关,更有人举止泰然,司空见惯。
比如,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奢靡的灯光打在他高挺鼻梁上,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偶尔红酒一晃,润泽酒杯的红铜色与他眉目舒朗,相得益彰。
第一次来如此高档的西餐厅,黄鹦却没有什么胃口,眼底清澈阴郁,黯淡无神地戳着通心粉,目观鼻鼻观心。
情侣最佳烛光晚宴地点,浪漫因子遍布角落,只有他们这一桌百毒不侵,氛围诡谲。
撤走主菜,黄鹦捏起金黄的餐包,先咬一口,有点惊喜,烤得松软酥香,才用银刀抹上牛油,远望冷冷海湾,不知不觉整个啃下,回过神来,擦了擦手,又捡一个。
买单时,陈宗月拎起盛过餐包的藤编点心篮,示意服务生,“打包两份。”
黄鹦随即看向他。买完单,觉察到她投来的目光,陈宗月回望她的时候,神情就变得温和许多。
她低下头去,装作无事地捏起酒杯。应该和他说说话,不应该这么任性,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月光下,深夜的海面翻滚着银色岩浆,声如裂雷,轮渡随着这浪远去,寂寞得像海上的一颗钻石。
坐在搁浅于沙滩的木板渔船上,急风一阵一阵吹,搅乱她的长发,如同黑色薄纱蒙散眼前,又挠得脸发痒,她不耐烦地将头发扎起来,过程中,身旁的男人伸出骨骼均匀的手,抚开她脸上的发丝。
他嘴唇也很薄,就像不经意的抿着,黄鹦收回视线,沉默良久,忽然说,“烟,有吗?”
陈宗月稍顿一下,再把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没有携带。
她不死心,回头去张望那两个‘保镖’,他们正倚着斜坡上的栏杆,也离得太远,暂且作罢。
可是,没有尼古丁,黄鹦愈发焦躁,抑制不了的难过,难过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让高子谦送我回去?”
陈宗月确实有些不理解她此刻的想法,还是回答道,“怕你一个人走,路上不安全。”
可能是问题不对,黄鹦咬了下嘴唇,换一个角度继续问,“为什么是高子谦?”
陈宗月意外反问,“那你希望是谁?”
“我希望是谁?”她惊讶的复述着。
黄鹦眼眶涌热,快要气死了,起身就往上面的坡路走去,知道他正准备跟上来,回头指着他喊,“你站住!”
大概小半辈子积攒的气势,全用上了。
陈宗月站在原地,莫名想笑,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跟‘保镖’借了一盒烟和打火机,往回走的路上,黄鹦等不及地停下点烟,眼垂着,手遮着,风和鞋底的沙子一样无孔不入,打了三次才点着火。
踩着深浅不一的沙坑回来,她往渔船边一坐,指间夹住支烟,除了第一口,还没再吸过,就像烘托情景的道具,无需蹙眉,脸上都是困惑与哀愁,“我不懂……”
黄鹦转过脸来,望住他的眼睛,“你觉得我喜欢高子谦?”
陈宗月神情像是恍然醒悟,“你不喜欢他……”
难道是她之前说得不够清楚,表现得不够明确吗?
黄鹦深深吸气闭紧眼皮,嚷着,“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不喜欢!”再睁眼睛,注视着他,“我只喜欢你!”
远处的男男女女打情骂俏,上演着海边追逐的戏码。
陈宗月有所思虑的顿了一会儿,说出,“抱歉。”
抱歉什么?黄鹦结结实实愣住,眼泪也掉下来,自己没发觉。
陈宗月意识到让她误会了,摸上她的脸颊,抹去泪水,“我的意思是,我以为……”
第24节
既然她对高子谦不感兴趣,那么也不用再提了。陈宗月握起她手,解释着,“你这么年轻就跟了我,我还强求你什么呢?”
黄鹦仍然懵着,听他低沉声音慢慢说,“所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哪怕是高子谦。”
一截烟灰烧得太长,烧断了掉在她的裙子上。
以前她觉得自己的爱情是病态的,难以启齿。
如今发现,陈宗月好像也病得不轻。
黄鹦抖掉裙上的烟灰,吸着鼻子掸了掸烟,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舍不得放开,干脆抓着一起指向后方,没头没脑的问,“在上面,可以看见海上的日出吗?”
陈宗月顺着转过头,她指的是礼查大饭店,巴洛克复兴主义风格的外观,典型的西式宾馆,楼建得很高。
“应该可以。”
“那,我想……我们今晚不回去了。”黄鹦有点不确定,他是否事事都能答应,“好吗?”
陈宗月捏走她的烟,自己抽了一口,薄唇间泄露的烟雾霎时消散,“我叫人问问有没有房间。”说着起身,也没收了她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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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什么都给,烟就不给吸。
目送男人卓然的背影走上斜坡,她马上脱了鞋子,扔在渔船上,朝暗潮漫及的地方跑去。
从热沙踏过来,海水格外冰凉,不小心被它逐步淹没脚踝直到膝盖,她的裙摆已经飘在水面上。
有什么东西硌脚,黄鹦弯下腰,胳膊没入水下摸索,捞到一枚贝壳,炫耀给正朝海水边走来的男人。
陈宗月煞有其事的犹豫着,说道,“可能是餐厅倒的……”
贝壳‘噗咚’掉回水里。
陈宗月就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澎湃的浪打上来,让她失去平衡,尖叫一声直接坐下,半个身子都泡在海里。
“没事吧?”他即刻走来,裤管全湿。
握上他伸来的手,黄鹦报复心起地用力拽他,结果根本就拽不动。
陈宗月突然明白她的意图,假模假样地摔倒在海水中,动作都不怎么敏捷。
黄鹦哭笑不得,勾起水花泼了他一下,趁他没反应过来,又翻身抱住他。
入夜港湾,也不少搂搂抱抱的情人怨侣,都是缠缠绵绵,唯独她情绪古怪。
上行的电梯里贴着薄毡壁纸,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鹦披着饭店提供的浴巾,裙子湿得彻底,附着身躯的优美起伏,既是楚楚可怜又有别样风情。
她连声音也是湿漉漉的,“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陈宗月摘下沉香串珠轻轻甩了甩,偏头望她,等待她解答。
“猜猜看。”
他温柔的笑,“猜不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
她的眼睛里骤然聚集起透明的水,鼻子也迅速红了起来。
“我想要你爱我,爱到没有我会发狂,嫉妒我和其他男人相处,随便你怎么误会我、折磨我,前提是你只能爱我一个人。”
黄鹦低头捂住嘴巴,哭了。
如果他拒绝怎么办,如果他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就此远离她怎么办。
电梯门又关上,走廊无人,停在这一层。
陈宗月带着今夜海潮的气息拥住她,温热嗓音扑在她耳边,“……只要你别害怕。”
黄鹦一愣,攥紧他衣袖,笃定抬头,“绝对不会。”
第31章 31
往他衬衣上蹭干的泪水又淌下; 多半还是吃到自己压弯的唇缝里,目光亮过电梯间的灯,整张脸蛋快红成樱桃白兰地,芬芳馥郁。
陈宗月低首亲吻她的眼皮,拢紧了她肩上的浴巾,说着; “回房间洗个热水澡; 不要感冒了。”
伟岸身形阴影将她覆盖; 一句关怀照料; 比情场浪子更能掌握她的命脉。
黄鹦专横拽出他皮带束缚下的衬衣,擦眼泪。
陈宗月非但不恼,而且还笑。
饭店浴室里意义不明的摆着一束水仙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