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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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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李佳莞的惊呼,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黄鹦刚刚拿起毛巾就被她夺去,胡乱地擦了几下,抢在陈宗月开口前,说着,“擦干也没用,味道不好闻,去我房间换一件吧。”

    李佳莞将她带进三楼的房间,虽然漂亮整洁,但仿佛喷了整个浴缸的香水量。

    “对了,黄鹦……”她打开柜门,不经意的问着,“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七月二十。”

    李佳莞倏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七七年出生吗?”

    黄鹦微愣着点了点头。

    在让人头晕以至要犯恶心的香水气味里,李佳莞脸上显露出古怪的惊喜,“那我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正当黄鹦感到惊讶,李佳莞就变了脸,“不过……”

    “我从小在香港长大,在纽约念书,还是和你不一样。”

    李佳莞笑着递给她一件黑色的纱裙,语气轻快的说,“喏,这条裙子我不穿了,给你吧。”又补上一句,“巴宝莉的。”

    黄鹦既不气急怨恨也不悲伤,没有接下裙子,异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出房间。

    走廊挂着壁灯仍是昏暗,她贴着光源往前走,回头确定李佳莞没有追出来,她下楼的脚步很轻且慢,张望到疑似是他的身影,才跑下楼。

    陈宗月撞见她的时候,泪水正挂在她苍白的脸上,被她慌忙抹掉以后,竟然没有留下痕迹,“我先回家了……”

    说完就仓皇逃离,没给他任何机会拦住自己。

    夜已深了许久,躺在盒子似的蚊帐底下,黄鹦迟迟不能入眠,电扇一边嗒嗒嗒的响,一边转出闷热的风,换下的裙子浸泡在浴室的盆里,因为生气不想清洗。

    从弄堂间传上来几声骇人的犬吠,接着是铁门震颤的回音。

    黄鹦翻下床开门,果然是钱丞。他双眼有些朦胧,浑身上下酒气熏天,进门先塞给她一只比肩宽的手提袋,倒向了自己窄小的折叠床,床板的弹簧发出咯吱声。

    黄鹦抱着这个印有名牌字样的袋子,一无所知,就听他说着,“食餐饭,赚件衫,你真有本事,不愧是我阿妹。”

    钱丞瘫在床上对她竖起大拇指。

    翌日,潮湿的雨天就此无影无踪,白昼强烈的光照下,满耳蝉响,随她迈进茶楼,变成古典乐器演奏声,带着茶香的清凉。

    黄鹦要了两张纸巾擦汗,上楼找到正坐着敛目休息的陈宗月,他提起精神,正要调整坐姿的时候,她将手提袋放在他眼前的矮几上。

    “我不能收,您退了吧。”

    陈宗月微微偏头,目光不在她身上,想着说,“佳莞性格直接,她没有恶意……”

    黄鹦打断他,“你不要替她道歉!”

    “我可以原谅她,但你不要替她道歉。”她坚持这么说,拧着细细的眉毛,下面是波光粼粼般清澈的眼睛。

    受不了陈宗月在她面前,袒护别人。

    他着实有些意外,随即低笑了声,懊恼说,“可能我不应该拿她当借口……”

    陈宗月看着她,声音清晰且缓慢,“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想送你一件裙子。”

    黄鹦眨了眨眼睛,慌张地别开视线,又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这么说,只要我收下了,你也算替她传达了歉意。”

    他哭笑不得,“黄鹦你……”

    陈宗月无奈的笑了,抬手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晃了晃,“脑袋就这么点大,想法还挺多。”

    黄鹦懵着望他,下意识要挡开他的手臂,动作却非常迂缓,手背滑到他掌心,她把手翻转马上要离开,突然被他抓住了一下!

    那一刻她屏息,在他松开之后,攥紧手心,藏到身后。

    在心率过快的紧张中,黄鹦鬼使神差的问出,“如果我讨厌她,那么你会讨厌我吗?”

    第8章 08

    曲小楼在延安路路标性的大世界商场上班,时间固定薪资不高。

    从厕所回来的同事面如菜色,她关心了几句,不提帮忙代班,将钱包带上,踏着低跟黑皮鞋,走下扶手电梯,准备出去解决午餐。

    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大街上一片喧闹之中,只一眼就瞧见那个脸庞已无从前白净的男人,蹲在马路对面的理发店绿玻璃门前,默默地抽着烟。烈日灼目下,他眯起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流。

    曲小楼完全可以躲开他,双腿不由自主地穿过拥闹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钱丞眼前出现一双没有污迹的黑色皮鞋,有透度的黑色丝袜,他顺着抬头,膝盖上是包臀裙,棉质白衬衫,头发梳成个松散的圆髻,不像黄鹦垂柳一样的四肢,她的体态很匀称。

    他仿佛回到以前每次见着曲小楼的时候,血热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脑袋里就剩性。

    曲小楼毫无温度的说,“好久不见。”

    钱丞扔了烟,矫健地跳起来,下巴一扬,“吃了吗?”

    她冷淡的回答,“吃了。”

    “我没吃,推荐一个?”钱丞笑着说。这表情让她记起曾经没事就爱趴窗口嗑瓜子,碎碎的瓜子皮从窗户扔进她房间里,为她打架打得头破血流,还嘲笑她胆小的少年。

    大世界里简餐厅最便宜一份也不下十五元,街道上的小饭馆十元可以有肉有菜,碍于面子曲小楼带他到楼上的美食城,找了间面馆坐下。

    她的沉默,丝毫不减钱丞的胃口。他吸溜着一碗猪肝面,配几口烧鹅腿,短袖衫的袖口卷着,使筷子的手臂比以前粗韧,快至肩头处有一道伤疤,看上去有段时间了。

    他扔下啃完的骨头,搓了搓指腹,“听说你最近泡到个靓仔?”

    曲小楼没有很大反应,也许因为她的眼睛总是缺点什么看起来黯淡无光,她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钱丞顽劣的呵笑了声,看着她说,“他知不知道你跟我睡过啊?”

    午市人声嘈杂,一巴掌扇到人脸上不够响亮,也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曲小楼起身走到收银台,冷静地从钱包里掏出仅有的一张五十元,收好零钱,转身离开面馆。

    挨了一巴掌的钱丞歪着头,自嘲地笑了笑,又把筷子狠狠一摔。

    茶楼的雕刻月梁上飘着周璇的四季歌,江南江北风光好,怎及青纱起高粱。这张矮几一侧开着楼窗,窗台前摆着一盆杜鹃花,日头越大它越艳。

    “如果我讨厌她,那么你会讨厌我吗?”

    话音一落,黄鹦就后悔了。

    对陈宗月不甚了解,她按正常逻辑推测,他应该会问,为什么要问这个?她答不上来。

    在别人的事情上,黄鹦能表现豁达的一面,轮到与陈宗月有关的事,她却无比自私,她不知道这个叫占有欲,她知道了会很痛苦。

    然而,陈宗月给了她简洁的答复,“不会。”

    出乎意料,黄鹦直瞪瞪的看着他,却见他朝自己伸出手,眼睛睁得更大了。

    在她掂量着自己有没有胆量拿出背后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陈宗月视线往她另一只手上一瞥,说,“纸巾。”

    黄鹦一愣,将擦掉自己汗液的纸巾团放在他掌心,他扔到烟缸里,又疑惑的瞧着她,“不坐?”

    整整反应了两秒,黄鹦才在对面坐下。

    陈宗月捏起手提袋,搁在矮茶几腿边上,“记得带走。”不留下拒绝的时机,他接着问道,“今天没课?”

    她来不及思考,诚实的说,“逃了。”

    “不怕明年重修?”

    黄鹦渐渐镇静,“我……偶尔上课会睡觉,但是没逃过课,三次点名不在才挂科。”

    陈宗月将火机叠在烟盒上放远了些,打开了烧水炉,“你念的是哪所大学?”

    “新闻传媒大学。”

    他好奇的问,“以后从事新闻业?”



    第7节

    黄鹦没有那么长远的抱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结巴么,一直到高中说话也不利索,才想报的播音主持,当是治病呗。”

    陈宗月失笑出声,“治病?”

    “我是真这么想的,分数倒不是什么问题,我成绩还行,就是报考播音系要面试,当时我一紧张又结巴了,四个考官都笑了,居然说我勇气可嘉,就让我过了。”

    他摇头笑着,“幸亏他们不知道你是来治病的。”

    一向无人问津,仿佛踩着楼下谈话声,仿佛自在且逍遥的三楼,周璇的嗓音从头顶离开之后,黄鹦已经找回让自己像一阵初夏南风,轻飘飘拂过人心的状态,她靠近茶几,两只胳膊垫着桌上,先笑得牵动了脸颊,再问他——

    “陈先生,我可以采访你吗?”

    陈宗月稍顿一下,颔首同意,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你……您为什么来海市呀?”

    他拎起烧开的水壶,缓缓注入茶盅,雾气腾上他的脸,他似娓娓道来,“我母亲是海市人,父亲是香港人,所以我也算半个海市人。”

    黄鹦原想要抬手托住下巴,生生顿在脸侧。

    陈宗月看了她一眼,故作恍然的表情说着,“哦,原来他不是无父无母啊。”

    “我没,没没这么想……”结巴已经出卖了她。

    他宽慰的笑了笑,“我还有一个弟弟,九岁就不在了。”

    黄鹦脱口而出,“hyman?”

    “你怎么知道?”

    陈宗月颇感惊讶,就见她有点犹豫地指向自己的纹身,上面藏着一个英文名,他才露出豁然的表情。

    其实,黄鹦也是昨天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一年多的梦里,都是凌乱的图案,有时候是带刺的黑玫瑰,有时候甚至是令人恐惧的东西。

    有些人的纹身是禁忌,她担心陈宗月亦是,马上岔开话题,“为什么开了间茶馆,不开饭店?不开酒吧?”

    “年轻时我也更喜欢酒,因为愁的事情多,至于饭店……我请了一个脾气比较大的厨师,如果一直有人跟他提意见,也许会把他气回香港。”

    陈宗月在回答时与先前的神情无异,他的声音像块磁铁,像个神父,叩问她的灵魂去了哪里,或者,是她细弱纤巧的腿。

    黄鹦眨了两下眼睛,遮掩慌张,“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一点也不着急。”

    他笑了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开始喝茶,看报,晒太阳,当你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抗衡自然死亡这件事,整个人就心平气和,就像不着急了。”

    陈宗月诚然说,“我只是比你有耐心,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黄鹦过分认真的聆听,实际已经将自己的脚尖慢慢移动到,他在桌下的两腿之间,好像裙子就要被他的膝盖骨拦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是别人寄存在这里,不是她的,不听她的静下来,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你的缺点是什么?”

    又是一次错误提问示范,没有人愿意暴露自己的短处,黄鹦想咬自己的舌头。

    但在下一刻,陈宗月往前倾身,用那双亦正亦邪的眼睛盯着她,明明是轻语,字音却重,“贪。”

    这时,突然响起一句,“陈先生……”

    黄鹦惊得往后一缩,膝盖撞到茶几下沿,疼得她尖叫一声,也吓到了刚刚走来的老文。

    陈宗月关切的问她,“没事吧?”

    她从速摇着头,却还是捂着膝盖。

    老文没闹明白事情怎么发生的,回过神,只对陈宗月说,“……高老板电话说家中有事,中午不过来了。”

    陈宗月点头,立即又看向她膝头上的一块淤血,不由得皱了眉,“喷点药?”

    “不,不不用,两天就消了。”

    老文一走,黄鹦端起茶杯,低垂着她薄薄的眼帘,吹了吹,手有些抖,不敢再转回去面对他。

    嗅着这股的茶香,听见陈宗月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然后说,“偷偷摸摸的是你,瞎紧张也是你。”

    当黄鹦愣着转头,他正好起身,开一扇雕花乌木门,拎出一只鸟笼,挂在窗台上方。

    沐浴阳光的小鸟儿一顿一顿地拨动脑袋,陈宗月打开了鸟笼的门,用镊子夹着一只蚱蜢,对它轻轻吹了一声哨,它就张嘴接住。

    这一夜,门外的钱丞神情麻木,盯着电视机抽烟,房间里的黄鹦也没能安然入睡。风扇依旧竭力的转,她下了床,从衣柜中拎出他送的裙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最上面是一张卡片,翻过背面,她不自觉将指尖按在唇上,那是流畅的钢笔字——

    to oriole。

    第9章 09

    李佳莞在上海没有朋友,因为她马上又要回纽约去了——

    这是钱丞说的,目的是说服黄鹦参加周末在陈家花园里的bbq,她没答应,点了他一颗万宝路,斜仰在他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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