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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之前越发奢华,可除了那个院子,楚黎哪里也不能去。
从前楚黎不知何为禁足,他住在东宫之中,最爱的人是东宫之主,有齐安煜在的地方便也是他所在,齐安煜在书房处理政务,他便在院中喂鱼种花,齐安煜在院中练剑,他便在一旁陪他,齐安煜带他去骑马,他便闹着要跟他共骑,齐安煜为他弹琴,他便为他舞剑。
他不爱宫外的繁华和热闹,在东宫冷清的住着,只要齐安煜在。
可现在他抬头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心中满是孤寂与茫然。
身边还是那些伺候的人,却不是他熟悉的人,从他来到齐安煜身边,阿耶就被派来伺候他,他们说是主仆,却不是普通主仆可比拟的,如今楚黎还是仆从百余,但阿耶不在了,他有时候回头,发现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不想去见齐安煜,只是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天真无邪的楚黎在这一月中心中满是愧疚,因为他的疏忽,阿耶这辈子都再也没办法娶新娘了。
此时楚黎尚且不知,路隐山的路已被打通。
杜敏静进来得意得很,太子妃新婚第二日就被禁足,东宫上下以她为尊,在加上她女子身份,若早早为太子诞下孩童,那么无法生育的楚黎有何可惧,不过空有太子妃的头衔罢了,为此,杜敏静使出浑身解数讨齐安煜欢心,却频频受挫,多数时候,齐安煜看都不看他一眼,时常宿在自己的房内。杜敏静在齐安煜这里得了不痛快,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带着贴身宫女到楚黎这里出气来了。
楚黎打发了伺候的宫人,独自坐在院中对着古琴发呆,古琴房放的是他常用的长剑,细细算来,他和齐安煜已经许久未曾一起舞剑奏琴了,原本以为这件事在他和齐安煜之间不可能出现,如今看来……
“听闻太子时常为太子妃抚琴,”杜敏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片刻后,一阵香风拂过,杜敏静便坐在了楚黎身侧:“殿下用的可是这把琴?”
女子的香气甜腻柔弱,楚黎十分不喜,他微微蹙鼻,淡淡的瞥了一眼杜敏静,随手拿过一旁琴布盖在琴上:“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杜敏静神色一变,也不愿摆出虚伪的笑容:“臣妾是该唤楚公子姐姐呢?还是……罢了,想必楚公子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莫要怪臣妾无礼便是,臣妾听闻公子是自己执意要嫁给殿下?”
“和你有什么关系?”楚黎不耐见她,再次下逐客令:“赶紧给我滚出去。”
“今夜十五,按规矩殿下会夜宿在臣妾屋中,”杜敏静说:“太子妃该有月余未曾见过殿下了吧?从新婚第二日到现在,臣妾真是心疼太子妃,这样,臣妾到时会劝劝殿下,让殿下来看看太子妃……”
楚黎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上前甩了杜敏静一个耳光,杜敏静被楚黎打蒙了,下一刻,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肿的手掌印。
“你敢打我?!”杜敏静尖叫起来:“楚黎,你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太子妃,你居然敢打我?!”说罢杜敏静就要扬手打回来,楚黎是个男子,比起齐安煜是显得小巧,但跟杜敏静站在一起便比她高比她有力气,杜敏静的手还没扬起来楚黎反手再给了她一巴掌。
“你若再不滚,”楚黎开口:“我便再打你一巴掌。”
杜敏静咬牙切齿,恨恨的捂着脸走了。
楚黎看都不看她的背影,他也不会去想打了杜敏静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本来他就不聪慧,以前在东宫里算是最大的,没有人敢违逆他,现在冒出个杜敏静,抢了他的地位,抢了他的殿下,他不闹不代表不生气。
何况师兄说过,不世阁的人不能受一点委屈,受欺负了便欺负回去,他虽懵懂,却记仇。
杜敏静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侯府娇女,哪能就这么被欺负,当下回了娘家好一番哭诉,她这一番哭诉,惹得齐安煜在朝中也不得安生,而今又听闻平王和其他几个皇子蠢蠢欲动,派进路隐山的人无故死了一批又一批,皇帝也不知为何突然对他的态度冷淡起来,齐安煜冥冥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正是烦躁的时候楚黎还给他惹事,当天下了朝便朝着楚黎的院子里去。
“谁让你打她的,”齐安煜单手负在身后,用愠怒的声音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是男子,差点她就破了相,堂堂不世阁公子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你也好意思,你可知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猜测,你到底是不是不世阁的公子。”
楚黎本该生气,气齐安煜的冷待,气齐安煜伤害了阿耶,可楚黎等了他那么久,那些气愤一日一日被消磨干净,变成了盼望,盼望齐安煜来见他,当他听见齐安煜脚步声在院墙外面响起的时候心脏都快飞出了喉咙,他急匆匆的跑到他面前,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先等来了一顿数落。
他任自己被害了阿耶的愧疚折磨也不愿意再怪齐安煜,到头来发现自己所承受的这些齐安煜根本就不在乎。
“你怀疑我?”楚黎愣愣的盯着齐安煜的眼睛:“你怀疑我是不是?”
“孤也不想疑你,只是神山路隐,不世经纶,若不是你亲自将孤从路隐山带出来……可是阿黎,这十年里,你哪里像是一个不世阁公子的样子?除了舞剑、玩乐,你什么都不会,你帮不了孤,杜敏静可以,她的母家手握兵权。”齐安煜已经得到了他该得的,现在也不愿在跟楚黎虚与委蛇:“你助孤得了太子之位,孤成全你的心愿,娶你为太子妃,孤可以向你保证,太子妃之位,日后的皇后之位只有你一人,但是现在平王和几个皇子不安分,孤很忙,没有空理会你这些细碎的小事,你若是心中有孤,便好好在东宫里待着,做好你的太子妃。”
成亲之后,楚黎见到齐安煜那张脸上的冷漠比那十年的都多,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那十年的光阴算什么。
齐安煜抬脚欲走,楚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甘心的问出口:“殿下,我是不是比不上你的皇位?”
齐安煜低头,想了想,缓缓道:“孤生来便知道孤此生所求唯二,一是帝王之位,二……”齐安煜想了想,才道:“娶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为妻。”
说罢,他拨开了楚黎的手。
第99章
楚黎断然不会想到有一日他会被逼着给旁人道歉。
抬眼望着面前这张还未消肿的脸,楚黎只想大肆嘲笑一番,然而当着齐安煜的面,楚黎还是低了头。
“是我的不是,”楚黎站起来,平静的张口:“我不该打你。”
杜敏静坐在他对面,连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倨傲的看向楚黎:“轻飘飘的说两句话就可抵消了不成?你打了我两巴掌,也该让我打你两巴掌,如此,才算清了。”
楚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好啊,你打。”
杜敏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身边伺候的刘嬷嬷递了一个眼神,刘嬷嬷便走上前来要抬手扇楚黎巴掌,楚黎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目光没有一丝惧怕,刘嬷嬷的手刚要落下,只听得一声巨响,紧接着刘嬷嬷尖叫一声,大声呼痛。
原来是主位上坐着的齐安煜把茶杯摔在了刘嬷嬷扬起的手上,滚烫的热茶和浇在她的手上,茶杯砸了上去,顿时被烫红了皮,砸青了手,齐安煜的准头极佳,那杯茶尽数泼在了刘嬷嬷身上,站在离她一臂之距的楚黎未被波及。
“来人,把这个以上犯下的奴才拉下去,杖毙。”齐安煜斜斜的瞥了一眼杜敏静,缓缓开口:“主子之间的事,轮不到奴才插手,否则,颜面何在。”
齐安煜的话说完杜敏静心头一震,她瞬间明白齐安煜这是在敲打她,杜敏静当下怕得要死,可刘嬷嬷是她身边亲近之人,她不可能不替她求饶。
“臣妾知道错了,还望殿下开恩,狠狠罚了刘嬷嬷就是,千万留她一条性命,”杜敏静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刘嬷嬷伺候臣妾十几年,是看着臣妾长大的,求殿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就饶了她这回罢。”
齐安煜等杜敏静说完了,过了一会这才慢慢起身走下来,笑着弯腰扶起杜敏静:“既然是静儿身边亲近之人,孤便不罚了。”
那神情那作态,仿佛杜敏静是齐安煜最宠爱的女人一般,楚黎站在他们身侧瞧着,依稀记着当初他也是这么哄着自己的。
闹过之后楚黎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心中空空的,呆呆的望着天空出神,许久之后身旁响起脚步声,肩上被人披了一件披风。
“公子,天凉了,莫要着了凉。”
楚黎快速回头,阿耶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
楚黎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你瘦了好多。”
“病中吃不下东西,”阿耶道:“瘦了些许,不过现在回来伺候公子,沾了公子的光,定能再胖回来。”
楚黎的目光落在他白净无须的脸上,眼眶发红,愧疚席卷全身:“是我害了你,阿耶,对……”
“公子!”阿耶打断楚黎的话:“公子莫要说这样的话,是奴才命不好,不,奴才命很好,能再伺候公子跟前,原本进了这宫中便是要净身的,更何况公子现在身为太子妃,身旁不可有外男伺候,奴才伺候了公子十年,也希望日后能一直伺候公子。”
“可是你以后不能成亲,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明明答应你要让你娶最好看的新娘,”楚黎神情激动起来:“我才说完就害了你,阿耶,我没用,我……”
“公子,”阿耶苦笑,生怕楚黎激动的样子被人传到齐安煜的耳朵里,他扶着楚黎的胳膊,小声劝道:“公子,东宫已不是以前的东宫,奴才最近听到些流言……公子,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杜家与齐安煜结了姻亲之后,局势瞬息万变,原本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平王忽然蠢蠢欲动起来,这些年平王在民间本就有仁名,这月余更是半点不藏锋,在朝中和太子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如此奋进的样子,让朝中大臣也起了站队的心思。
只不过齐安煜有不世阁公子楚黎这个名头在,一时半会倒还算是名正言顺,可谁也没想到,半月后天下皆知路隐山不世阁现世,阁中空无一人,路隐山迷障也尽数消散,成了人人皆可踏入的寻常之地。
东宫,楚黎院中,齐安煜面色铁青。
“楚黎,你给孤解释解释,为何按照你的地图,孤的人会找到一座人去楼空的不世阁,又为何暗卫上了不世阁之后,路隐山迷障尽数消散。”
楚黎听完震惊不已:“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阁中真的……真的没有人?”说到后面楚黎都快哭了,他止不住的发抖。
然而这些在齐安煜看来无疑是楚黎心虚了,齐安煜想起他这十年来对楚黎的优待,怒从心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的男人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齐安煜心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感觉。
“有没有人你不是最清楚?”齐安煜捏着楚黎的下巴:“现在天下人都能去不世阁一观,你这个不世阁公子的身份一文不值了,楚黎。”
楚黎被捏疼了,他伸手扣着齐安煜的手,嘴里喃喃自语:“殿下,我疼……”
齐安煜冷笑着捏得更用力了:“你以前时常以不世阁公子的身份威胁孤,如今身份暴露了,不敢了?”
说罢齐安煜一把甩开楚黎,楚黎被甩得站不稳,他下颌骨被捏的生疼,痛的险些张不开口。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楚黎连连摇头,脸上俱是惊恐之色:“师父和师兄不可能不在,他们一定还在,一定还在!殿下,我要回去,我要回不世阁一趟!”
齐安煜被他气笑了:“好,来人,备马车,”齐安煜拉着楚黎的手腕:“孤亲自带你去看看。”
日夜兼程,半月之后到了路隐山下。
雾气消散,迷障无踪,整个山体出现在楚黎面前,楚黎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路隐山,疯了似的冲了进去,齐安煜冷漠的跟着他身后,不急不缓的走着。
消失,绝壁崖下青石路现,曾经的神山再也不神,山上草木和天下任何一座山里的都没有区别,楚黎使劲的跑啊跑,跑啊跑,他这一路上吃不下睡不好,已经消瘦了许多,眼下青黑,神情委顿,跑的快了还会狠狠的摔在地上,被砸得疼极了,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终于跑到了不世阁中。
楚黎不敢相信他眼前所见。
房屋老旧,犹如百年之前的破旧楼台,里面布满了灰尘,往里面走,杂草丛生,高得能将人小腿没,楚黎推开所有房屋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曾经装满书的藏书阁,摆满桌椅的讲厅,堆满了食材的厨房,师父的房间,师兄的房间以及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许久许久之前被人全部搬空,接着在岁月的侵蚀下,剩下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这不得不让人相信,不世阁只是一个传说,神山路隐,不世经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