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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言临出门前江少屿还叮嘱她:“雪花膏多买两瓶吧,万一遇上台风天,用完了不一定能及时买到。”
孟言脚步微顿:“好。”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海鸥徜徉在咸腥味儿的风里,畅快地飞。
孟言和马嫂在江少屿家分别,离开的时候往前走了没几段路,碰上了刚从海滩回来的赵小麦。
初中毕业后她就没再上学,像普通岛民一样投身家庭生活,赶海捞海货补贴家用,没事的时候就收拾家务,给家里人做饭,也没什么正经活计,就这么简简单单生活着。
这会儿正好没事做,她又去海滩了,回来时青湖也跟在她身边,那少年生得高壮,肉眼瞧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跟在瘦小的小麦身后,像穿铠甲的骑士似的,谁都不敢近身。
“孟言姐!我正说找你呢!”小麦虽然从海滩回来,却没搞海货,怀里反而抱了个圆咕隆咚的绿东西。
“找我?”孟言停住脚步,好奇地看向她。
小麦兴奋点头,炫宝似的把怀里某个绿东西举了起来,没两步就跑到她跟前:“对!你看,我刚才在树下捡了只烂椰子。”
“呃……你捡烂椰子做什么?”瞧她这激动的模样,莫非这烂了的椰子还有她不知道的作用?
孰料小麦下一句说:“给你呀!”
“给我?”她真不知道烂椰子有啥用。
小麦笑嘻嘻的,眼神好澄澈:“对,你不是首都来的吗?你们北方肯定没有椰子吧?不过椰子七八月才成熟,我也没办法拿好的椰子,刚好不是有个烂椰子掉下来吗,我就给你捡回来,给你瞅瞅,涨涨见识。”
孟言:“……”
我谢谢您。
“是嘛,小麦你可真有心。”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哪能没见过椰子能,不仅见过还吃过,还见过椰宝呢。
她接过烂椰子,翻来覆去地看。
椰子没烂透,与树干相接壤的柄得了病虫,所以从树上脱落了下来,因为椰子树生得高大,这椰子摔下来时估计砸岩石上了,屁股砸得稀巴烂,表皮还沾着无色无味的液体。
小麦得意地摇头晃脑:“那可不,青湖也总夸我心细,说明大家的眼光是一致的!”
孟言想问,大家有没有一致地觉得你有点闲?
还有点逗比气质。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来,不过另一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今儿个终于找到了机会。
“小麦啊,这位叫青湖的同志……是你哥哥,还是朋友呢?”
小麦轻飘飘瞥了青湖一眼,少年也向她递去一个眼神,喉结一滚。
“是我朋友也是我哥哥!”小麦看着他笑,嘴角悬起两道灿烂的梨涡:“不是亲哥哥,是我的邻居哥哥,不过现在不算邻居了,我爸妈去世后我吃饭睡觉都在他家。”
哦?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爸妈去世很久了吗?”孟言问。
小麦摇头:“没,三年前年去世的,没去世的时候,青湖也是我爸妈带大的呢。”
跟小麦又聊了会儿,孟言才晓得,原来青湖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世,爸爸一连娶了两个老婆都因为家里太穷跑了,后来就没有再娶,但是在青湖八岁的时候出海捕鱼,遇上了海匪,出事死了。
青湖家最后就剩他和爷爷。
赵小麦的父母只得了小麦这一个闺女,想着家里人少冷清,瞧隔壁老邻居孤儿寡爷的可怜,后来两家人除了住,吃喝拉撒干活都在一块儿,跟真正的一家人俨然没了区别。
青湖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是喝小麦她娘的奶长大的呢,孩童时期的青湖经常赶海捡小鱼儿小虾回家,吃不完的晒干了送去小麦家,偶尔捕到些值钱的大家伙便送去供销社换点钱,一部分攒起来,一部分给小麦买饼干吃。
两家人住一起后,平时只要青湖在,就没有小麦干家务活的机会,他全包揽。
很多时候小麦她爹娘还感叹,说这孩子除了血缘,跟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幸福单纯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年前小麦父母去世,小麦成了孤儿,隔壁青湖的爷爷就将小麦接到了自己家,从此两个孩子和老人相依为命,日子算不得太好,混个温饱。
不过小麦这孩子天性乐观,即使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依旧每天笑呵呵,看不出忧愁。
听完故事,孟言顿时觉得自己的经历似乎也不算什么,即使书中原身的遭遇很悲惨,可这不是没实现吗,所以她真的算很幸福了。
话说回来……
孟言扭头看向一旁的青湖。
按照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这个青湖,对小麦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尤其是当他看向她的眼神……嗯,不对劲。
“你刚从参谋长家出来吗?”小麦没注意孟言的目光,拍了拍她怀里的烂椰子问。
孟言:“嗯。”
手放在胸口的麻花辫上搅了两圈,小麦歪头看她:“你跟参谋长现在是在谈对象没错吧?”
孟言失笑,调侃了一句:“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叫谈对象吗?”
“我当然知道,谈对象就是要亲嘴嘛,我都十五了,哪能什么都不懂呢。”
噗——
然后还很天真地问:“孟言姐,你跟参谋长亲嘴了吗?”
孟言十分心虚地捂住小麦的嘴,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经过才松了口气:“小孩子胆儿还挺大,什么话都敢说呀,被人听见得骂你羞了。”
“小麦,这些话你都是从谁哪儿学来的?”面瘫脸青湖难得开口说了句话,眉心褶皱拧地很深,“女孩子说话矜持点。”
“略略略,我从来就不是矜持的女孩!”
小麦冲她做了个鬼脸,说完,蹦跶几下,打打闹闹地跟青湖回家去了。
孟言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真有活力。
……
马嫂早上九点半坐的船,午间一点就回来了,除了两瓶雪花膏洗头膏,另外还给孟言带了一只肥鸡,专门挑最肥的一只买。
当然了,这是孟言的交代,可不是她擅自做主买的。
这时候洪嫂家已经吃完了午饭,岛上大部分居民也都吃过饭了,马婶风尘仆仆地回来,孟言特体贴地泡了杯红糖水给她:“辛苦了辛苦了,麻烦您了马嫂。”
从港口走回家,好长一截路呢,嘴里涩到舌头都想出家,这一碗温凉的红糖水下肚,别提多舒坦。
抹一把嘴角,马嫂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客气,鸡给你了,不会杀等会儿我帮你。”
“好,谢谢马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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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言宰鸡肉还行,杀鸡当然不会,最后还是把马嫂喊了过来。
先给鸡脖子来一刀放血,手起刀落,头身分离。
鸡血接了一个中碗,没多少,孟言全送给了马嫂,权当辛苦费。
鸡内脏也给马嫂抓了两幅,她说她喜欢吃鸡肠和鸡胗,最后走的时候马嫂扭扭捏捏的。
“拿了你这么多好东西,真不好意思哩!”
“没事。”孟言失笑,擦了擦手上血迹:“让您帮我杀鸡才不好意思呢。”
马嫂笑得合不拢嘴:“不碍事不碍事,这不还有东西得吗,下次这种好事儿你还找我哈!”
“好。”
鸡杀完了还要用干稻草烧一烧,这样烧过的鸡肉最香,而且烧的时候要注意火候,烧皮不烧肉,烧到皮发出金黄色的油亮光泽最合适。
烧完先放在厨房里,等下午差不多到吃饭的点了再炖,炖早了端去人家屋里还没下班呢。
……
将落沉西去的太阳烧得猛烈,一道橘黄色的线顺着光流淌到海面,将那海水照得波光粼粼,像宝石般熠动着光彩。
下午四点左右的样子,孟言开始炖鸡汤。
烧开水把鸡块焯一遍,再放油爆炒三四分钟,煎到鸡肉两面金黄再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去腥,最后小火慢炖。
洪嫂家有一只砂锅,平时用来炖海鲜大杂烩的,这会儿正好拿来煲鸡汤,比锅里炖还香呢。
洪嫂到家时差点被门口的香味儿馋晕,一路随行的几个大姐调侃她:“你家养了个海螺姑娘啊?”
“去去,海螺姑娘没有,参谋长对象有一个!”
回来一问才晓得,原来是孟言那小妮子专门买了一只鸡炖给江参谋长呢!
洪嫂惊讶地放下手里工具,走进厨房:“乖乖,你终于想明白要主动出击啦?”
石蛋飞快地从他妈身后跑进来,趴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红嘟嘟的嘴唇张得大大的,鼻尖耸啊耸,好像要将空气里的香味儿全部嗅光才满足。
孟言从灶膛下抬起头,嫩白的皮肤上多了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可爱又好笑。
“哎哟哈哈哈,来擦擦,快擦擦,脏成小煤球了。”洪嫂掏出手帕递过去。
孟言接过道了声谢:“洪嫂,瞧你说的,什么主动出击,送碗鸡汤罢了,他还借我票呢,不该感谢人家啊?”
话虽如此,孟言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来培兰岛的这一周里,她不止一遍思考过跟江少屿的事儿。
那男人是军官,条件好长得也好,性格嘛有待考究……自己若是想留在岛上,除了嫁人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可若要嫁人,除了江少屿,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于私心,孟言是喜欢江少屿的,嫁给谁都不比嫁给他好,且大家都默认他们俩是情侣关系,所以这戏啊,熬了一周了,得接着唱下去,还得真唱,不能玩假把式!
他不主动,那她就主动,处了再说,反正不吃亏。
——全然忘记了之前是谁说胆小的男人活该单身。
“是,是该感谢,可你的感谢跟别人的感谢不同。”洪嫂神秘兮兮地说。
孟言不解:“怎么不同了?”
洪嫂笑着,眸中多了几丝戏谑:“你是他对象,你的感谢多了层意思,那叫什么,什么?”
孟言:“什么啊?”
洪嫂:“叫秀恩爱!”
孟言:“……”
砂锅炖鸡味儿没办法藏,培兰岛的居民房都是一幢挨着一幢,这家炒什么菜放了什么油隔壁都能闻到,更不用说炖鸡汤了。
没一会儿,洪嫂家的厨房就挤了零零散散七八个人,大人小孩都有。
“原来在炖鸡汤呢,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小孟你可真会过日子,瞧这鸡汤炖的,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
“是啊,手艺都能赶上城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了。”
孟言挤着笑脸谦虚:“哪里哪里,没那么夸张,瞎炖的。”
孟言不懂洪嫂这个人精还能不懂吗,这些邻居们挤在她的厨房里半天不出门,不就是嘴馋想讨口肉吃?
往常都是派小孩子串门,这会儿受不住这香,大人竟也跟来了。
洪嫂始终带着笑呵呵的面容,向大伙儿解释:“这个鸡汤呀,是小孟专门给参谋长炖的呢。”
“给参谋长炖的呀?我还以为你们自己吃呢。”倒是不好蹭了。
“你跟参谋长现在还联系吗?咋没见他来找过你呢?”不知哪个八卦的这么问了一嘴。
“呵呵,联系着呢联系着呢,忙得很,先不招待你们了。”没等几个老嫂子再问,洪嫂先将人打发走了。
有三个不知谁家的孩子恋恋不舍地走不动道,破破烂烂的短衫贴在瘦骨嶙峋的皮上,瞧着挺可怜。
孟言看了看,一人给分了一块肉。
几个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了肉连谢谢都顾不得说,也顾不得刚出锅烫,囫囵两口就往嘴里塞,鸡肉连着骨头在嘴里烫得跳舞,他们浑然不觉痛苦,吃得满脸陶醉,骨头都恨不得嚼成碎末儿。
反观石蛋,可能有他娘在身边吧,吃相还算斯文。
“哎哟,哎哟,饿死鬼投身啊,慢点你们!”洪嫂咋着舌,对孟言摇头:“你这,你可真大方。”
这鸡肉宰得大,一块肉足有小孩半个拳头大,看得洪嫂心窝窝疼!
孟言笑了一下,找了只大直径的汤盆装鸡汤:“没事,这只鸡肥,三个人吃都够呛。”
洪嫂没好气说:“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三四斤呢,有那么夸张吗。”把孟言逗得笑了半天。
……
孟言达到江家时,院外一排粉白的蔷薇被风吹得正娇艳,晚霞洒在花瓣,赋予了更加特别的精致感。
院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院子里小黄正咬沙包玩,孟言的突然出现将它吓了一跳,小短腿一蹦一蹦地翘起来,嗷嗷冲她叫。
“嗷嗷嗷——嗷——”
“小黄,今天刚见过面呢,不记得我了吗?”
小黄哪里记得她,小黄只记得自家主人。
“嗷嗷嗷——嗷——嗷——”
想来这小奶狗也没什么杀伤力,孟言根本不怕它,在它“严厉”的威胁下,缓步走了进来。
从栅栏走到院子里,走一半路了小黄才假模假样冲上来要咬,然而刚起步就停住了脚,因为它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