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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呀,我自己来吧。”光看人忙活多无聊,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仨孩子加上孟言,两分钟不到就摘了小半篮子。
眼见着孩子们速度越来越快,无节制地摘,孟言赶紧制止。
“够了够了,放久了不新鲜,等吃完了再来摘。”这边孟言掏出小铲子,挖了六颗山椒苗。
“好!”
小豆丁们齐刷刷收手,抹一把额上汗珠,满脸餍足。
孟言揉揉石蛋的脑袋瓜:“时间还早,我们再找找其他能吃的菜吧。”
“好!”
“找什么呢?”宋运峰问他哥。
宋运山环顾一圈,又看向石蛋:“你上次不是说哪里有很多蘑菇吗?带我们过去。”
“嗯……我想想。”石蛋记性不错,边走边想,终于想到的时候,树林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自建国以来,培兰岛的山里便没再见到过大型猛兽,岛民们默认这玩意儿不存在,所以当出现走动的声音,多半是人。
果然,一回头,便看见几个躬着腰身,走路鬼鬼祟祟的人。
孟言定睛一瞧,好家伙,这不是她找了半天没找着的几个小鬼头吗。
“孟姐姐,孟姐姐。”喊她的时候声音刻意压着。
“葵花,阿贝。”孟言环视一圈,没看见小麦:“怪不得没找到你们,感情全跑山上来了。小麦呢,没一起来?”
“青湖不是走了吗,家里的活都堆给小麦啦,她现在也不爱同我们出来玩。”葵花走上前,说道。
“为什么?”孟言问。
阿贝摇摇头:“不知道,小麦说自己长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胡闹。”
“自从青湖当兵以后,小麦就变了。”虎子挠挠头:“长大就不能跟我们一起玩了吗?玩怎么能叫胡闹呢?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孟言憋着笑,心说你们成日里可不就是胡闹吗。
语毕,虎子才注意到孟言身后的三个小鬼头:“咦?你们咋也来了?”
三个小崽昂首挺胸,骄傲极了:“我们陪孟姐姐来摘山椒,是我们带她来的!”
平时虎子哥都不爱带他们几个玩,觉得他们年纪小碍事,可是现在,虽然虎子哥不带他们,可孟言姐姐带他们呢!
哼哼,羡慕吧。
虎子拍拍石蛋的小光头,做出一副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模样:“嗯,不错,还算你们有点用。”
葵花指关节敲他脑袋:“说得好像人家没用似地。”
“哎呀,都什么时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阿贝猴急猴急拉住孟言:“孟姐姐,我们刚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大伙儿的注意力被阿贝吸引了去。
孟言不明所以:“什么大秘密?”
“嘘——看那边。”
海风吹拂发梢,撩开鬓角碎发,再抬眼时,孟言瞧见了远处山腰上一个背着竹篓的女同志,她正弯腰低头采摘着什么,专注细致,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群淘气鬼盯上了。
“怎么了?那是谁?”
“这都看不出来?”葵花急性子:“我们刚刚,发现邱惠英带着篮子鬼鬼祟祟上山来了!然后我们就跟在她后面,想看她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坏事!”
“邱惠英?”孟言脑海里隐约浮出某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上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你们还上山呢。”
葵花板着脸,神态有些严肃:“不,邱惠英是坏分子呀,你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对!你看她鬼鬼祟祟像是不干坏事的样子吗?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刻板印象,妥妥的刻板印象。
“上山还能做什么,说不定在摘野菜,再不济摘野果?野莓什么的。”这季节山上不少野果成熟,孟言也被孩子们带去摘过几回树莓呢。
“不一样,她是坏分子。”
孟言无语:“坏分子怎么了,前段时间她还种树呢,还帮了小麦。”
“这倒是,可是她今天真的很奇怪,我们就在想,她会不会真的在做什么坏事?”
孩子们倒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实在闲,随便发现一点风吹草动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也没有大人告诉他们这种行为对不对,孟言心下了然,却也不知该如何教育他们。
“孟姐姐,我们打算上去瞧瞧她,你去吗?”见她一直不说话,虎子开口问道。
孟言看看手里的竹篮:“你们去吧,我跟石蛋几个挖野菜。”
“野菜有啥好找的,走,跟我们去看看邱惠英。”
“不去不去,挺没意思的。”再说了,孟言对邱惠英压根不感兴趣,管她鬼鬼祟祟做什么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却见葵花拽紧了她的手臂:“不行,你必须去。”
虎子也上来拉她,孟言被俩孩子架着胳膊往邱惠英的方向走,其余几个孩子紧跟其后。
孟言有点郁闷:“嘿,这是做什么呢?强买强卖啊?”
几个孩子噗嗤笑出声。
孟言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让我去?”
随后便听葵花嘻嘻哈哈地说:“万一邱惠英做坏事,有你在,还能找江副团救我们呢!”
孟言:“……”
“好哇,感情你们拿我当工具人呢?”
事情败露,这群孩子不但不“羞愧”,反而嘻嘻哈哈笑起来,强行将孟言拖走了。
“走吧快走吧,带你去看好玩的!”
邱惠英虽然是作恶多端的渔霸的女儿,可他爹被解放军打倒的那年,她不过也才六岁,六岁的女娃娃能做什么坏事?
据说她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弟弟比她还惨,刚出生爹就死了,半点荣华富贵也没享受到,呱呱坠地的瞬间便被贫穷和苦难迎接。
孟言边走,边远远地打量邱惠英佝偻的身影。
他们走在她的背面,如果不刻意回头,邱惠英是发现不了的。
山路陡峭,又要防止被邱惠英发现,于是走得又慢又轻,没一会儿孟言的脚部传来轻微钝痛。
“咱们岛上以前有几个渔霸?”孟言喘地直哼哼,在虎子的搀扶下勉勉强强走着。
彼时,邱惠英越走越远,她的菜篮子也已经装满了植物,隔得远看不真切。
葵花和虎子总说她左顾右盼东张西望,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就一个啊,有一个都够呛,要是有两个,估计我们爹娘都没命活了。”
培兰岛的渔霸就跟内陆地区的地主一样,是封建剥削阶级,像是青湖的父母,小麦的爷爷,葵花的外祖父,都被渔霸迫害过,虽然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一段历史,单是从长辈口中听到那些事,也足够点燃心中仇恨的怒火。
“渔霸的亲人就只有邱惠英和她弟弟还活着吗?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其他人?”孟言又问。
阿贝知识储备量最强,由她来解释更清晰:“渔霸一家都被枪毙啦,因为他们里应外合,联合海匪准备在解放军清算前逃跑,他们逃跑还不算呢,还想先放一把火把咱们岛烧光光!还好解放军及时赶到,将他们统统枪毙!一个不留!”
孟言:“所以邱惠英和她弟她娘怎么活下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贝没来得及说,虎子便迫不及待嚷起来:“邱惠英她娘是渔霸抢来的小老婆!我娘说她是第四个老婆,也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老婆,当年渔霸逃亡的时候没把四老婆和四老婆的两个孩子带上,就是说,把他们那个啥……那个啥来着?”
一时间没想起来词儿。
“抛弃!”葵花没好气戳开虎子的大脑袋,心道这小子光长脑袋不长脑子,摆设来的。
虎子傻乐:“哦嘿嘿嘿,抛弃。”
葵花便替他说:“邱惠英和她娘她弟都被她爹抛弃了,我们的解放军大度,看他们娘仨可怜,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要不然早跟她爹一样枪毙啦!”
阿贝点点头,说:“我小时候还见过她娘呢,我觉得长得挺好看的,可惜后来跳海死了。”
“跳海还是我看见的呢,不然你们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那天葵花的爹正好从捕鱼队归来,葵花天还没亮就去码头迎接,没想到撞见了邱惠英她娘跳海自杀。
要不然啊,估计都没人知道邱惠英她娘是怎么消失的。
听完这些故事,孟言心中五味杂陈。
一群人很快尾随邱惠英来到山脚,她的竹篮已满,看她前进的方向是打算回家了。
再不出击就要走啦!
于是虎子率先冲刺到邱惠英面前,大喝一声:“坏东西!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嘛呢!”
虎子像个猴儿似地一瞬间窜到她面前,看清对方的脸后,邱惠英吓了一跳,见鬼一样撒腿就跑。
虽然已经到了山脚,可路仍是山路,一下子跑得快了没注意脚下,邱惠英摔了个狗啃屎,辛苦摘了一下午的“草”哗啦啦倾倒在泥地里。
这下大伙儿看了个真切——不是野菜,也不是野蘑菇,更不是野果,这是……这些都是啥啊?
“喂,你这篮子里都是什么?”葵花几个箭步跨到她面前,和虎子一起锢住她的双手。
邱惠英不回答,瞳孔睁得浑圆,那模样好像要将眼球瞪出眼眶才肯罢休。
她拼命挣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苍白的嘴唇张得老大,但奇怪的是,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个哑巴。
“说话呀!你上山干什么坏事呢!”
“看她满脸的心虚,我就说吧,她肯定干了坏事!”
孩子们脸上露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凶恶,石蛋和宋家俩兄弟躲在孟言身后,探头探脑望向邱惠英。
邱惠英愈发惊恐,她那样瘦弱的皮包骨,也不知从哪爆发出力道,便从虎子和葵花手里挣脱了出去。
连她辛辛苦苦采摘一个下午的“草”都不要了,逃也似的跑走。
几个孩子想追,却被孟言拦下:“别追了。”
第48章 混乱
“不行; 好不容易堵到她!”虎子推开孟言的手,想再追时,邱惠英已经跑得没了踪迹。
她是人吗?什么人能跑得这么快啊!
孩子们傻眼了。
“跑这么快; 她一定是做贼心虚!”葵花气得跳脚:“我们应该所有人都抓住她!看她怎么跑!”
阿贝蹲在散落的杂草旁:“葵花,你们看这些都是什么草啊; 我一个也说不上名字。”
孩子们虽然在这里长大,但除了能吃的能用的,其他植物也不认识,更没必要认识。
而邱惠英的菜篮子里,根、茎、叶什么都有,然而大家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树根吗?挖这玩意儿能干啥?”虎子捡起一块茎,不解地问。
葵花思考良久; 得出结论:“这些草一看就不能吃,她拿来做什么?”
“啊!我知道了!”虎子一惊一乍:“你们说; 不会是毒草吧?”
阿贝一个暴栗敲在他的大脑门上:“你戏文听多了吧?还毒草; 你怎么不说她要炼毒药?”
虎子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惊讶地喊:“对!就是炼毒药!那个坏分子就是要用这些东西炼毒药吧?”
阿贝又是一个暴栗:“你又偷看什么不正经的书了; 还炼药; 你当她是老巫婆啊?”
不止葵花和阿贝; 连孟言都无语了。
“那她干啥呢,为什么要摘这些草?”
孩子们的思维天女散花一样发散; 孟言缓步蹲下,捡起几个茎块打量; 没一会儿便了然。
这些哪是什么毒草; 不过是些中草药还有香料叶罢了。
当然了; 这些中药和香料她也不是全部都认识; 总之不论是什么也不可能炼毒。
“哼; 有阴谋吧。”葵花对着邱惠英离开的方向说。
虎子纳闷:“什么阴谋阳谋?”
葵花撇嘴:“我咋知道,你上去问问不就晓得了?”
虎子瞪她:“你咋不问?”
葵花呛他:“不是你问有什么阴谋吗?那也该你上去问。”
虎子傲娇地背过身:“我可不要去,我才不跟坏分子说话。”
边说,一脚踢开面前的香料叶,发泄似地狂踩地上的中药茎块。
孟言蹙着眉头:“好了好了,都是些普通草药,踩它做什么,走吧,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去,别人的事儿少管。”
一场闹剧仓促收尾,孟言继续挖了会儿野菜,才带着三个小豆丁下了山,至于虎子几个还要怎么折腾,她没精力管,忙着回家做晚饭呢。
……
孟言挽着半篮子野山椒下山的时候再次路过宋海生家,他老婆曹慧敏提前备好了桂圆,塞了满满一大篮子全部送给她。
孟言连连推拒,推拒不得后象征性地拿了一串就跑了。
无功不受禄,即使只是单纯的热情,她也怕收人家好处。
因为顺路,孟言把石蛋也送回了家,回家后石蛋迫不及待拉着他娘讲今天的所见所闻。
“真的?邱惠英采毒药炼毒呢?”洪嫂故作惊讶,抱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