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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唇,似有犹豫,可除了曲南风,宋雅也确实没其他人可以说这些事了,她凑近曲南风,在她耳边小声嘟囔了几句:“沈姨是我妈带回来的,说是孤儿,就跟着她姓了,后面才央着我奶认干女了。”
其实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在家属院待了七八年的人基本都清楚这事,只是碍于宋振国,很少人会当面去说这些事。
这一件件的,还真是跌宕起伏,听得曲南风目瞪口呆,就光消化这些信息都花了她好几分钟,再看屋子里的几个主角,眼神瞬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至于宋雅,曲南风低眸,看着小姑娘缩着身子依靠在她旁边,明明事情是她自己说的,可最后却是她更茫然。
或许宋雅自己都没发现,在说话时,她一直无意识往曲南风身上蹭,抓着胳膊的手也是不敢卸力,像是在寻求支撑的力量。
曲南风无声叹了口气,她摸摸宋雅的头,把人喊起来,她没发表意见,只是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跳过某些内容,不想戳宋雅的心,可就在她问完,宋雅还懵然像是没听懂的样子,曲南风狠狠心直接挑明了,“你奶奶想让沈乐嫁给你爸的事?”
听到这话,宋雅下意识摇头拒绝:“我不想。”她转头,“南风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不等曲南风回答,她又说:“可是他们要是结婚了,我妈妈怎么办?”
曲南风与宋雅遇见的契机就是因为宋雅妈妈,上次她就从宋雅嘴里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宋雅六七岁时,她妈妈就不见了踪迹,外头都传宋雅妈妈是跟着野男人跑了,说她不知福,有宋振国那么好的一个爱人偏要自找苦吃,追求所谓的爱情。
会有这样的流言也是正常,宋雅妈妈沈真以前就是地主家的小姐,还被送出国留学过,行为习惯和旁人完全不一样。
就宋雅记忆里的沈真,她会每天挑选好衣服,搭配好配饰,处处讲究精致,在灰暗的年代里,她就像是唯一的那抹色彩,引人注目又无法避免会招上不少闲话。
而且,在沈真消失之前,确实是有人见到她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拉拉扯扯,后面宋家也没人出来澄清,以至于这谣言到现在还在外头流传,虽然不明说,可私下里和家里人咬耳朵。
说多了,家里小孩就学,然后一块玩的时候,宋雅就被他们喊没妈的孩子,或者是你妈和别的男人跑了。
宋雅也反驳过,哭过,闹过,可她挡不住别人的嘴,回去找宋家二老,他们也都是沉默,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但我不相信。”她拉住曲南风的手,“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有关沈真的事,曲南风只从宋雅听过,她不清楚事情全貌如何,不会对此多做评价,可在宋雅的记忆里,沈真与宋振国感情一直都很好,或许有一部分是她作为女儿的滤镜,但有一件事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沈真对她的爱。
曲南风很难想象一个那么爱自己女儿的人会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抛下宋雅,更别提这份爱情至今还存疑。相较谣言,她更相信宋雅的感觉。
曲南风回握宋雅:“我也不相信。”
第30章 030
030
听到她这句话,宋雅差点哭了,泪水在眼睛里打了个圈硬是被压下去。
曲南风等她情绪稳定了,才继续说:“你要不乐意,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毕竟现在也只是宋奶奶自个的想法,宋振国那边都还不清楚怎么回事,指不定只是老人家自己的一厢情愿,双方都不乐意呢。
宋雅还在犹豫:“这样对沈姨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在沈真缺席的日子里,都是沈乐代替她照顾宋雅,这么多年了,宋雅对沈乐也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她不想伤害对方。
“所以你更要问清楚,如果她要是不愿意呢?”
宋雅动摇了,咬着唇在那犹豫。曲南风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她作为旁观者身份来看,沈乐嫁给宋振国也是不合适。
先不说两人表面上的身份,再有沈真只是没了消息,现在也不知道确切情况怎样,说句难听的,只要她还没死,与宋振国的婚姻关系就没结束,沈乐再插一脚,那不成小三了嘛。
最主要是沈乐是沈真带回来的,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沈真收养了她,要不是沈真求情,打一开始宋家二老都不会收她做义女,按照现在这个世道,一个孤女能讨到什么好,更别提有现在这么舒服的日子。
要她真在沈真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嫁给了宋振国,这不是报恩,那是恩将仇报,有朝一日沈真回来后,发现自己的爱人成了别人的爱人,自己的女儿喊别人妈妈——
曲南风稍稍带入了下,都下意识觉得想吐血,这换成当事人,恐怕真的会直接气厥过去。
而且她内心一直觉得,就沈乐这个身份就不该和宋振国搅合在一块,太微妙了,就是作为旁人来看,都觉得很怪,让她生理性接受无能。
“菜好了,大家来吃饭了。”
沈乐的声音突然响起,曲南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宋雅低着头,估计还在纠结,也难为她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还得考虑这么多,她擦去宋雅的脸上的痕迹,指指她的眼睛提醒:“吃饭了。”
宋家二老在阳城生活了十多年,口味早就变了。桌上一共六个菜,有荤有素,就是看上去都较为清淡的样子。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了,曲南风他们才动筷,陆西洲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离得较远的菜,全都堆在碗面上,看着满满的,曲南风都不知道从哪下手。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扫过,她咳嗽了声,在桌下暗示性拉拉他的手。
宋振国笑而不语,倒是宋奶奶开口打趣了句:“小夫妻感情不错。”
宋家人秉承“食不言”的古训,之后就没人再说话,饭桌上只能偶尔听见碗筷碰撞声。
一顿饭吃了二十分钟,曲南风与陆西洲没着急走,休息了会,宋振国把陆西洲喊房间里谈事。
曲南风与剩下来的人大眼瞪小眼,宋老笑眯眯看她:“之前雅雅的事,我们都还没谢过你,今天正好有机会。”
说着,两人郑重其事站了起来,曲南风连忙起身,她推脱:“只是一件小事——”
就宋振国当初送来的礼物都足够抵过了,甚至价值远超。而且她当初帮忙时也没想着要对方的报酬,之前收了礼后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现在宋老要再来一次,甭说她了,到时候曲父曲母知道后都会专门写信教育她。
曲南风严词拒绝,宋雅也帮腔,二老只能作罢,又换了话题。
“听说小曲还是高中生?”
她不好意思摆手:“就读了一年,还没毕业。”
“这——”
宋奶奶卡壳,她也是听别人聊天得知的,没想到还有这事,这时候宋雅插了句嘴:“但南风姐学习很好的,她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名。”
宋奶奶又夸:“真厉害,可不像我家小泼猴,天天垫底,上回老师遇见我时还说呢。”
被宋奶奶当着众人的面揭短,宋雅哼了声,她不服气为自己找补:“那是老师讲的不行,都没几个有水平的……”
宋老皱眉,警告了声:“宋雅!”
宋雅噤声,虽然不再说下去,可脸上像是摆明了几个词,她说的都是对的。像是转念想到什么,她突然扭头,炯炯看向曲南风,一双眼睛像是在发光。
“南风姐,我们学校现在在招老师,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这话题跨越的够大,曲南风有些懵指着自己:“我,我嘛?”
宋雅狂点头:“对,南风姐你去试试嘛,每个月工资有30多块呢。”
部队里重视教育,给出的补贴比外头都高,除去工资,每月分配的各类票也多,名副其实的香饽饽了。
曲南风确实有些心动,再有宋雅一直劝说,最后她决定先去试试,试试又不吃亏,要真能被选上,总比她每天待在家属院不知道做什么好。宋雅听她应了,连说要去帮她打探消息,曲南风没拒绝,她自己也想着到时候去学校里看看。
没多久,陆西洲出来了,宋建国跟在他后头,刚谈完正事的两人神情严肃,他走到曲南风面前,与宋家二老告辞,两人就回去了。
路上,陆西洲的脸一直紧绷着,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曲南风回想自己之前升起的不安,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
男人低头,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曲南风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预感这种事,虚无缥缈,没什么依据,可能所谓的不安就是身体不舒服而已,她犹豫了片刻,摇摇头终究还是没说话。
到家时,有人喊住了他们,一个士兵小跑过来,冲着陆西洲敬了个礼:“陆营长。”他又转向曲南风,脸有些红,小声喊了句:“嫂子,有你的信。”
他从一沓的信封里抽出四封给她,曲南风还纳闷呢,怎么有四封?她写过那个士兵,都接了过来,一回到房间就开始拆。
第一封是曲家寄过来的,由曲北风代写,都是曲家人对她的关心,在最后,还说了件喜事——曲大嫂怀上了!
曲南风看到这,是真的高兴,曲大哥曲大嫂努力了那么久,总算是有了个结果,虽然之前曲母不曾因这事说过曲大嫂一句,可曲大嫂自己还是有压力,每次回娘家后再回曲家,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大家都知道,可也不敢多说,生怕触碰到曲大嫂心里的伤疤,惹她难受。
现在好了,终于怀上了,下次再有人在曲大嫂面前多嘴,她也能直接怼回去。
第二封是曲兰芳寄过来的,简单提及了下自己和甘巧的情况,又说了些进来弥河坝发生的事。曲南风走不走对于弥河坝没有太大影响,日子照常过,大家的重点还是在于上工赚工分,偶尔闲下来就说说八卦,这些倒不值得曲兰芳注意,她着重说的是知青们。
说是有两个女知青闹翻了,吵架的时候提到了曲南风和曲兰芳的名字,具体内容她也不太清楚,也是别人说给她们听的。
曲南风看到这,也觉得奇怪,说实话,她在弥河坝几个月的时间,几乎与知青们没有交流,怎么会牵扯到她,不过这也是曲兰芳写信过来的原因。
她心里记下了这事,想来想去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打算晚点写信让曲兰芳再去打听下。
至于第三封,竟然是梁双寄来的,梁双写的信就简洁多了,问候过后开门见山想要曲南风帮忙从阳城买几样东西,钱和票都在信封里,要是不够她到时候再寄过来。
曲南风把信封倒过来,果不其然里面装着不少钱票,有十块的,五块的等等,她稍稍数了下,一共有五十多块。她咋舌,这不得不说,梁双真的胆大,也没提前说,就这么直接把钱和票塞纸封里寄了过来,这是没丢,要丢了哭都没地方找人哭。
曲南风把钱和票收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她脑海记下梁双要买的东西,打算过几天跟车出去时帮忙一块买了,顺带再去买点晒干的海货,寄回阳城,到时候给几家人分分。
前三封信,寄件人其实都不意外,问题就在于第四封信,上头的名字很陌生,曲南风很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她拿着信封,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拆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曲南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直倒,也没见到有东西掉出来,她捏着信封懵圈。
陆西洲进房间,就看到她呆愣在书桌前,他凑近,拿起散落在上面的信纸,随意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没什么奇怪的方面,他不解:“怎么了?”
曲南风慢慢转过脑袋,她眨眨眼,把手中的空纸封递给他,陆西洲拿过,左右翻看,最后视线定格在寄件人身上,显然,他也发现了异常。
陆西洲皱着眉问:“没其他的了?”
曲南风颔首:“只有这个信封。”她又补了句,“我不认识这个寄件人。”
不认识的人寄来个空信封,如果要是寄错了那没问题,可收信人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就是给曲南风,就连地址都没写错,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陆西洲沉吟片刻:“我来查吧。”
曲南风把东西都交给她,相较她,陆西洲在这一方面肯定比她有经验,她就没管了。
两人洗完澡,把衣服晾好就上床了,曲南风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抿唇,突然伸手戳了戳陆西洲:“宋师长今天找你说了什么?”
陆西洲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瞬,他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垂眸没说话,就在曲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动了:“有关于任务的事。”
他说得含糊,字义也是很笼统,曲南风却没多想,部队里有很多机密,是不能随便泄露,她哦了声,就安静了下来。
陆西洲吐了口气,回想着宋振国的话,他微眯着眼,脑子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