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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除夕前夜,积雪才?融化一些,能看得?见路面了。
一早起来,洗漱完,月妩换上了新衣裳,坐在桌前让温慎梳头。
他如今已能很熟练梳好妇人头,轻轻松松将月妩的头发盘上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好。
刚弄好,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定是溪行来了。”温慎笑?着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是冯苑冯蓓二?人。
“贤弟。”冯苑行礼。
温慎让开一步,让人进门:“冯兄,请进请进。”
“不必不必,我来是想问贤弟今日有何安排,若是无事,可愿去寒舍一起吃个饭?”冯苑说罢,又?补充一句,“我瞧贤弟家中只有弟与弟妹两人,便冒昧来请了。”
“多?谢冯兄好意,只是我与内子要去县城表兄家,恐怕不能前往,还请见谅。”
“无碍无碍,既有安排,我便不叨扰了,等贤弟从县城回来,我再上门邀贤弟小聚。”
又?寒暄几句,温慎笑?着将人送出?门。
折返时,不知谢溪行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将他惊得?往后?仰了仰:“你何时来的?我都没察觉,快快进屋。”
“刚来不久,见院内有客便没进去。”
“我知你要来,早收拾好了,一直等着呢。”温慎脸上挂着笑?,尤其是长发全都盘起,看起来更是神采飞扬。
谢溪行随他往前走:“那两个是何人?”
“新搬来的,姓冯,家中从商。”
“我瞧那个小的不是个安分?的,你要注意。”
温慎略微思忖,问:“如何不安分??”
谢溪行看向正屋最里的窗:“我方才?在院门外看得?清楚,那小子一直在往那扇窗看。”
温慎脸色微沉。
那日在山间初遇,瞧见冯家老二?那眼神,便知他对小妩起了心?思,否则也不会那样生气,没想到今日还敢来。
只是他能管得?了旁人的言行,却管不了旁人的心?,若人真在心?里惦记着,他总不能将人心?剥开,让众人来定罪。
“我知晓了。”他一直沉着脸,直至走到屋门口,听见月妩在屋里喊他,面色稍霁,又?露出?一点?儿笑?来。
谢溪行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只能默默叹气。
“不言……”月妩刚到门口,瞧见谢溪行,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垂眸见礼,“谢大哥。”
“弟妹。”谢溪行也客气一句。
温慎去顺手提了东西,分?几样轻的让月妩拿着,便叫两人出?门:“路上雪可消了?”
谢溪行与他并排而行:“还未全消,但路上能走了。”
他俩坐在车外说话,月妩坐在车里,趴在车窗旁往外看。
远处连绵不断的矮山,山顶积了雪,山腰偶有青翠绿意露出?;山脚下,有广袤田野,田埂上,有行人匆匆。
夹着消雪凉气的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喷嚏。
“将窗关小一些,当心?着凉。”温慎在外头劝。
她噢了一声,关上窗,靠在车门上听他们说话。
没什么意思,无非是聊一些书?院里的事儿,然后?就是一些家长里短,嗯……但怎么忽然说到她了?
“你不想要孩子?我看是她不想要吧。”
“都一样的。”
“你太?纵着她了,你若不在她这儿吃一回亏,我谢溪行三个字倒过来写。”
原来是在说她坏话呢。
月妩躺回去,不想听。
她能让温慎吃什么亏?她明明这样喜欢他。刚好起得?早了,这会儿还困呢,她宁愿睡觉,也不要听这个人胡言乱语。
“小妩,小妩……”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温慎喊,才?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问一句:“到了?”
温慎还未答,她便听见车外嫂子的声音:“到了,快下来吧,怎的在马车里睡着了,不冷吗?”
“还好,不冷。”她扶着温慎的手下车,一眼就看见慧真怀里抱着的孩子。比上回见长大了不少,也圆润不少,白白胖胖的。
慧真瞧见她的眼神,笑?着将孩子递出?去:“要不要抱一抱?”
她愣了一下,转头向温慎求助。
“嫂子,她不敢抱。”
“先进屋吧,外头冷。”慧真笑?着引他们进门。
这里和初次来的时候一样,陈设什么都没变,只是多?了一个小孩,让人好奇得?很,怎么都挪不开眼。
“你抱抱吧,没事的。”慧真将孩子递给月妩。
月妩眨了眨眼,僵硬接过孩子。
小家伙不怕生,还冲着她笑?,两颊圆鼓鼓的肉快要溢出?来。
“你若是喜欢,不如自己生一个,到时温慎自己便能教,也不用花钱请夫子。”
月妩连连摇头,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她害怕生孩子,也有点?害怕小孩儿,怕将孩子摔了碰了。而且,她都还没和温慎同过房。
温慎这会儿在外面和谢溪行说话,她往外看一眼,没见人要来的样子,小声道:“温慎他还没碰过我。”
“啊?”惠真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她比温慎打出?好几岁,又?是温慎嫂子,和长辈没什么不同,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只是有些想不通,“不若去医馆里看看?”
“他没有问题,他说我年岁尚小,不肯碰我。”
惠真不太?能相信,十?五岁出?嫁十?六岁怀孕十?七岁产子的比比皆是,怎么到温慎这里就不能了?她当即也以为是宋积玉的缘故。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出?去瞧瞧。”
她快步出?门,径直到了书?房,敲了敲门,里头两人齐齐看过来。
“慎弟,我与你有话要说,你出?来一下。”
谢溪行挑了挑眉,笑?问:“你们有何话要说?还不许我听?”
惠真瞪他一眼:“有要事要说。”
“你先与我说说看,究竟是何事?”他起身,将人带到一边,听了缘由,不由得?耸肩,“便是因为此事?你还是不了解他,即使?今日那陈妩真与宋积玉有了什么,他照旧会娶。还未同房,恐怕真就是因心?疼陈妩年岁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惠真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以后?不要掺和他们感情上的事儿了,我看他们自己都未必理得?清。”
“俗话说长嫂为母,我这不也是……”
“我知晓你是为他们好,你以为我没掺和过?掺和来掺和去,最后?还是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随他们去。”
惠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说话了,回正房去了。
月妩见她来,如蒙大赦:“嫂子,你快来抱小侄子吧。”
“没事没事,摔不了,他又?没哭,定是很喜欢你。”她笑?着将孩子抱回去,又?去翻出?一小包香料交给月妩,“这个你收着。”
月妩凑过去闻了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
惠真神秘一笑?:“香料,晚上睡时点?燃放在床边,便能得?尝所?愿。”
月妩眼睛一亮,将香料妥帖
收好。她天生反骨,不吃亏不听劝,不要她做的事她偏偏要做,等回去了她就要试试。
又?聊了一会儿,便到了饭点?,今年谢家雇了丫鬟和婆子,也不用他们亲自动手,坐下就有饭吃。
除夕夜,照旧要守岁,而月妩和惠真则是守不了的,早早回去便歇着了。
夜半,门外又?飘起雪。
温慎放心?不下,去给月妩加了床褥子又?回来继续守岁。
“我观你神采奕奕,便知你未说谎,的确是得?偿所?愿了。”谢溪行忽而道。
温慎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如今真是我最快活的日子,从前只觉得?时光艰难日子好慢,现下忽然也觉时光飞逝了。”
谢溪行笑?得?无奈:“果然人都不是十?全的,若在两年之前,恐怕你自己也未必能想到将来会为情所?困。”
“若是甘愿被困,便算不得?困。”
天总是这样反复无常,下过一阵雪,又?晴一阵,接着又?下。
月妩和温慎回家的那天,又?开始下起雪来,城门口未见到牛车,只能步行而归。
雪天路滑,月妩走不了几步就要摔,温慎只好将她背起,慢慢往回走。
“温慎,雪下大了。”月妩抬起手掌,遮挡住他眼前的飞雪。
“撑伞吧。”他弯下身,让月妩去够他腰间斜挎着的伞。
月妩够不着,他只能越弯越下,惹得?月妩惊叫几声,又?因觉得?好玩,也笑?得?开怀,白茫茫的雪花裹着她的笑?声一起往下落。
“拿到了拿到了。”她够住伞柄,将伞撑起来。
雪太?大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温慎发上已覆盖了白花花的一片。
她抬起袖子将他头上的雪片擦掉,在他额边亲了亲:“不言,冷不冷?”
“还好,走着倒没觉得?有多?冷。”
“我好像在你头上看见了一根白发。”她微微凝视,“你别动,我看看。”
温慎停下脚步。
她指尖轻轻在他发尖滑过,找到了那根白发。她忽然很伤感:“你才?弱冠,怎会有白发呢?”
温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只是那一根,无碍的。”
可月妩很在意:“你是不是太?累了?以后?我和你一起锄地,一起去摘草药,每日都一起。”
“还好,我不觉着累,应当是正常的,不必担忧。”
看着那一根白发,她脑子突然蹦出?一个满头白发的温慎。她突然想到,温慎也会老也会死,一时不能接受,眼泪继而连三地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她哭得?伤心?,眼泪全糊在温慎脖子上,“温慎,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温慎失笑?:“怎就忽然说起这个了?莫哭了,我还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
她躲在他脖颈里小声呜咽,头一次发现原来亲人离世,是这样痛苦的事。
“温慎,我喜欢你。”
“小妩,我亦心?悦你。”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耳旁轻声道:“温慎,我好喜欢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原本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我们要不养些鸡还有猪,以后?我们就有肉吃了,不用出?去买,我还可以抄书?卖钱,也可以去跟嫂子去女工拿去换钱,这样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若想养鸡,等开春去买些小鸡崽,猪便算了,太?麻烦不好养。钱的事,你不必担心?,去岁卖草药挣了些钱的,抄书?也挣了钱的,还有一些师弟想要出?钱叫我为他们解题,只是我还没同意。没那么辛苦的,小妩。”
月妩轻轻应了一声,瞬息之间,又?明悟不少。
从庄子出?来,若碰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温慎,她今日恐怕不知会身处何处。是温慎一直护着她,尽其所?能给她最好的,即便她任性也愿意包容她。
她在他脸上蹭了蹭,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小妩,你冷不冷?”
“不冷。”
“等到家了喝些姜茶,再泡个热水澡,免得?风寒。”
她眼睛亮了亮,在他耳旁悄声道:“不言,我们一起泡。”
温慎正要说她,忽闻一阵马蹄声,下意识转头去看,正好瞧见车窗里的冯苑。
马车放缓,停了下来,冯苑推开车门:“远远看着就像是贤弟和弟妹,走近一瞧果不其然。我也刚巧从那边回来,若是不介意,可乘车一同归去。”
温慎有些犹豫。
“车中只我一人,坐得?下。”冯苑道。
“那就叨扰冯兄了。”温慎放下月妩,扶她上车,随后?跟上去。
车内就冯苑一人,因车门关闭的缘故,还算暖和。
温慎携月妩坐在冯苑对面,寒暄几句:“冯兄这是去哪儿了?”
“家母想在莲乡办一所?义学,派我去周围寻夫子。这不,出?去转了一圈,空手……欸?”冯苑面露喜色,“贤弟不就是读书?人?且德行出?众?贤弟若不弃,可愿去义学中担任夫子?”
温慎颇有些心?动,他虽不喜欢冯苑之弟,但办义学是好事,乡里的孩子都能有读书?的机会,不能因私人之事而耽搁了这样好的事。
“容我再想想。”他道。
“母亲想办义学不全是为了乡里的孩童,主要是我有一个弟弟,今年才?七岁,母亲想让他去读书?,又?苦于莲乡没有学堂。”冯苑叹了口气,“说出?来贤弟莫笑?话,我家仅是冯氏的一个偏支,与家族斗了这些年实在力不从心?了,才?想着分?出?来自己单过,不想再去招人眼,只想平平淡淡。”
温慎微微颔首,未表态度,只道:“夫子一事我需考虑考虑,倒不是其它的缘故,只是我实在才?疏学浅,怕误人子弟。”
“我还当是因什么要事走不脱,既是因为这个,那贤弟不必再担心?了。贤弟能考中秀才?已证明实力,更何况这乡中百姓无不对贤弟赞不绝口,贤弟何必过谦?”
“既如此……若冯兄真要办�